杨昭夜、卫凌风和紧随其后的柳清韫都是一怔。
这位北戎实权派王后,此刻派人前来,意欲何为?
杨昭夜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北戎的皇后娘娘的使者?这可真是稀客。本督还没踏入北戎王庭呢,萧皇后就这么急着要见她的‘儿媳妇’了?不知郡主有何指教?”
萨满巫师没有理会她话语中的刺,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侍卫和宫女,沉声道:
“王后郡主有重要口谕传达公主殿下,还请屏退左右。”
杨昭夜审视着对方,挥了挥手,待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她才指了指身边的卫凌风和柳清韫:
“这是大楚淑宁郡主和我的心腹,无需避讳。有什么话,就在这里直说。若再卖关子,阁下就请回吧。”
萨满巫师见杨昭夜态度坚决,便一字一句地道:
“王后郡主命鄙人转告督主:公主殿下若真心期盼两国止戈休兵,永享安宁……此番,便万万不可嫁入北戎王庭!”
杨昭夜心底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除了那个想借势的大王子阿史那·达比,合着整个北戎王庭从上到下,就没一个真心盼着本督嫁过去的?’
她此刻终于完全明白了姜玉麟那句“不用担心和亲之事”的底气从何而来——闹了半天,她这位“香饽饽”在北戎那边,根本就是各方势力避之唯恐不及的烫手山芋,阻力不是一般的大。
心中畅快,面上却是惊疑:
“哦?这倒是有趣。皇后娘娘此言,又是何意?本宫奉旨和亲,不正是为了两国安宁么?难不成,贵国王后反倒觉得,本宫嫁过去会坏了北戎的安宁?”
巫师微微躬身:
“督主误会。郡主的意思是,北戎王庭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汗位之争如火如荼。无论督主殿下最终嫁给哪位王子,不仅自身难免卷入漩涡,更会将这滔天的祸水引向大楚!”
他顿了顿,抬眼观察着杨昭夜的神色,继续道:
“和亲本为结两国之好,自是美事。然此时成婚,只会让大楚深陷北戎内斗的泥潭。
届时,无论大楚军队因公主之故与哪一方交锋,都再无转圜余地,烽烟必起!
此绝非两国百姓之福。郡主慧眼如炬,更言道,督主远嫁,恐怕亦是迫于大楚朝堂压力,身不由己。
既是如此无奈,又何必牺牲殿下终身幸福,徒做他人棋子?”
‘这萧烬月,倒是个明白人!’
杨昭夜心中暗赞,对方看得如此透彻,省了她不少口舌。
她秀眉微蹙,顺着对方的话头无奈道:
“皇后娘娘洞若观火。只是……本宫奉旨和亲,天下皆知。若此行不成,无功而返,本宫如何向大楚朝廷向吾皇交代?这抗旨不遵破坏邦交的罪名,本宫怕是担待不起。”
“督主无需为此忧心!”巫师语气笃定,显然早有腹稿,“郡主已有万全之策,定会为大楚朝廷备下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届时,所有阻挠和亲、致使婚约作废的罪名,皆由我北戎一方承担,绝不会令督主声名受损半分。郡主只需公主殿下,顺水推舟即可。”
这条件,听起来确实诱人,杨昭夜询问道:
“听起来倒是不错。只是……北戎王庭内,大王子求亲心切,小王子方才也来殷勤探视,皇后娘娘却反其道而行之。
本宫凭什么相信郡主的诚意,而非那两位王子呢?毕竟,他们开出的条件,似乎也很动人。”
巫师似乎料到有此一问:
“郡主言道,督主乃当世人杰,智计无双,自能明辨其中真伪与利害。
空口无凭,为表诚意,郡主已为督主备下一份厚礼,不日便会送达。
届时,督主自会明白,在这北戎草原之上,谁才是真正值得信任的盟友,谁又是包藏祸心之徒。”
“哦?那本督倒要看看,皇后娘娘的厚礼究竟是何物。”
那萨满巫师微微颔首,继续道:
“督主英明。此外,关于您先前遭遇的刺杀一事,鄙人亦带来郡主的推断。据查,此事恐与三王子贺逻的叔父脱不了干系。
北戎王庭暗流汹涌,郡主深忧督主安危,故建议您不妨允准我们派遣护卫,以策万全。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杨昭夜轻笑一声:
“本督执掌天刑司风宪,纵横南北,什么风浪没见过?区区魑魅魍魉,何须假手他人护卫?皇后娘娘多虑了。”
萨满似乎早有所料,平静回应:
“郡主料想督主心高气傲,必不肯轻易应允。故命鄙人斗胆一试,请督主唤来您最精锐的守卫。
若鄙人能在其护卫下触碰到督主衣角分毫,便请督主应允郡主所请,让郡主的人负责外围警戒,如何?此非质疑督主麾下之能,实为郡主一片关切之心。”
杨昭夜心中念头飞转,这萧王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真担心她的安全,还是想借机在她身边安插眼线?
无论如何,让北戎的人近身护卫,绝无可能!
她眼波流转,向身后递了个眼神。
卫凌风心领神会,一步踏出,挡在杨昭夜身前,朗声道:
“在下贴身守护督主和郡主安危,何须劳烦他人?测试防护?在下一人足矣。阁下想碰督主,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那萨满巫师目光在卫凌风身上一扫,见他如此年轻气盛,不由发出一声嗤笑:
“都说大楚武者狂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既如此……请赐教!”
“教”字尾音未落,萨满身形骤然模糊,如同鬼魅般欺近!
他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腰间悬挂的数枚骨制铃铛猛地发出急促而诡异的震颤!
叮铃铃——!
铃声入耳,并非寻常声响,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直透神魂!
刹那间,以萨满为中心,一股肉眼难辨的扭曲力场扩散开来,光线仿佛被吞噬,四周景象瞬间变得光怪陆离,重重叠叠的幻影凭空而生,如同置身于一个不断旋转色彩迷离的万花筒中!
“幻术?!”
杨昭夜和柳清韫虽早有防备,仍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手段惊得瞳孔微缩。
萨满巫师眼中闪过得色,趁着幻境生效,五指蕴含着凌厉劲风,快如闪电地绕过卫凌风,直取杨昭夜肩头!
身处幻境核心的卫凌风,眼中血光一闪即逝!
轰!
一股狂暴之气自他体内轰然炸开!
咔啦啦!
众人耳边仿佛听到琉璃破碎的脆响!
那笼罩四周惑人心神的迷离幻境,竟瞬间布满裂痕,继而轰然崩塌消散无踪!
扭曲的光影恢复了正常,诡异的铃声也戛然而止。
萨满巫师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这压箱底的幻术,竟被对方如此蛮横霸道地以力破巧,直接碾碎?!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精纯修为?!
电光石火间,他心知不妙,变爪为掌,将全身四品修为的罡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掌心,仓促间改向卫凌风胸口拍去,试图挽回颓势!
掌风凌厉,带起刺耳的尖啸!
然而,他快,卫凌风更快!
面对这蕴含四品修为的含怒一击,卫凌风身形纹丝未动,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后发先至!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纯粹的速度对抗力量!
砰!
一声闷响!
萨满巫师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卫凌风的手心!
预想中的劲力碰撞并未发生,他只感觉自己足以撼动山石的掌力消散无踪,被瞬间消弭于无形!
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顺着手臂汹涌传来!
“唔!”
萨满巫师闷哼一声,整个人双脚离地,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嘭”地一声重重摔在数丈开外的墙体之上,震得尘土飞扬。
他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来的逆血压了下去,脸色已是煞白,看向卫凌风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卫凌风收手抱拳:
“都说北戎萨满之术诡秘莫测,花里胡哨。如今亲身体验,果然名不虚传啊。”
那萨满巫师狼狈地撑起身子,看向卫凌风的目光再无半分轻视:
“阁……阁下武功了得,鄙人……心服口服!看来确是郡主多虑了,督主身边有阁下这等人物守护,何须我等协助?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好说!在下天刑司堂主,夜游!萨满大人若是不服气,或者贵方还有哪位高手想测试一下我们督主的护卫力量,以后就说来天刑司找夜游就行!”
第512章 不一样的修罗场!小麒麟对冰凤凰!【大章求月票】
那萨满巫师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敬佩,拱手道:
“日巡夜游风雨雷电,天刑司六位堂主威名赫赫,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得见夜游大人风采,实乃幸事。
督主大人,若您需要联络萧皇后娘娘,只需派人到城中北天客栈,寻一位名叫鲁哈勒的掌柜即可。鄙人使命已毕,告辞!”
说完,他再次躬身悄然退去。
目送巫师离开,杨昭夜凤眸微眯感慨道:
“这北戎王庭,还真是藏龙卧虎,水比想象中深得多。这位萧皇后……有点意思。”
一旁的柳清韫闻言,偷偷倚向卫凌风身侧,柔声接话道:
“听起来,这位皇后娘娘似乎……人还不错?至少比那几位王子明着暗着使绊子强些。”
卫凌风却摇了摇头提醒道:
“她此刻示好,看似好心,但焉知不是借刀杀人?利用我们对付那几位王子,她好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杨昭夜听了师父的分析,目光在自家姐姐那张娇艳欲滴的脸上溜了一圈,故意拖长了调子,意有所指地揶揄道:
“师父说得对!这些女人啊,心思可都深着呢,表面上一片关爱,谁知道背地里是不是盘算着怎么把晚辈手里的好东西都抢过来呢?嗯?”
“嗯?”
柳清韫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妹妹这分明是在指桑骂槐,影射自己“霸占”夫君呢!
俏脸飞红,又羞又恼,伸出玉指就想去拧杨昭夜的耳朵:
“好你个没大没小的臭丫头!皮痒了是不是?你指桑骂槐说谁呢?看我不收拾你!”
杨昭夜早有防备,笑嘻嘻地往后一缩,躲到卫凌风另一侧,还不忘朝柳清韫做了个鬼脸。
卫凌风看着这对又开始争风吃醋的姐妹,无奈又宠溺地拦住柳清韫,转移话题道:
“说回正事,这位萧皇后……究竟是何方神圣?她身边竟能笼络如此高手,绝非寻常人物。”
杨昭夜见师父问起正事,也收敛了玩笑神色,正色道:
“这位萧烬月,在北戎可是个传奇人物。她是长生天的大萨满,地位尊崇无比。但关于她的来历,却是众说纷纭,仿佛凭空出现,没人知道她师承何处,更不知其根底。
草原上流传最广的说法,是某日长生天的神使降下赐福,她便如同神明在人间的使者般降临了,随后一直在各地降下福祉,北戎百姓全都念她的恩。
这方面关于她的传说可多了去了,有人说她曾在大旱之年,孤身立于龟裂的河床之上,向长生天祈愿,引来遮天蔽日的乌云,降下甘霖解救了数万牧民和牲畜;
还有人说她曾挥手间劈开挡路的山岩,引雪水灌溉了千里荒原;还有部落遭遇雪崩,是她以神力在漫天冰雪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生路……正因这些数不清的神迹和善举,她在北戎百姓心中威望极高。
不少被她救助过的草原勇士、信奉长生天的高手,都心甘情愿聚集在她身边,成为她最忠诚的力量。”
柳清韫听得入神:
“这么说来,这位皇后娘娘似乎……还是个大好人呢?”
“姐姐,您可别被她那些神迹给骗了。这只是她展现给牧民看的光明面罢了。这位萧皇后杀起人来,手腕之狠辣,比起老汗王可一点不逊色。
那些仗着旧贵族身份霸占丰美牧区的家伙,被她直接连根拔起、满门屠灭的可不在少数。起初王庭里也不是没人跳出来指责她牝鸡司晨、干预朝政,结果呢?
全被她用铁腕手段收拾得服服帖帖,再没人敢吱声儿。平心而论,能降服北戎那群如狼似虎、桀骜不驯的臣子,这位萧皇后,绝对不是什么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
卫凌风若有所思地问道:
“如此人物,又怎会甘愿嫁与老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