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说什么?风太大,没听见啊!”
“没听见拉倒!”
黑衣小女侠气鼓鼓地别开脸,小麦色的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
看着两人这近乎打情骂俏的别扭劲儿,围观的牧民姑娘们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笑。
“好啦好啦。”
卫凌风这才收起戏谑,屈指在她额角轻轻敲了一记:
“逗你也逗够了。说正经的,除了那倒霉催的毒,还有哪儿不爽利?别硬撑。”
黑衣小女侠抿了抿唇,这家伙……虽然嘴欠又气人,但确确实实救下了那些牧羊女,又折返回来救了自己。
讨厌归讨厌,终究是个……嗯,怪人兼好人,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脚踝上,声音低了下去:
“脚……刚才踹那混蛋的时候,被他甩了一下,疼得厉害,八成是伤到了。”
卫凌风闻言蹲下身,大手覆上她纤细的脚踝,隔着靴袜轻轻一按。
“嘶——!”黑衣小女侠猝不及防,痛得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都跟着绷紧了。
“嗯,骨头没事儿,万幸。”
卫凌风检查完,松了口气,顺手在她小腿肚子上安抚地捏了一把:
“就是筋扭得厉害,肿起来了。待会儿给你裹紧实点,老实歇上十天半月,这只脚就别想再蹦跶了,听见没?”
这旁若无人的互动,让黑衣小女侠耳根又有点发热,只能胡乱点点头。
为首的牧羊女,打马靠近了些:
“小恩公啊,你这脚伤成这样,行动不便得很。不如就跟我们回牧区里养着吧?放心,虽说我们就会放羊挤奶、伺候家里头,照顾人的本事嘛……”
她顿了顿,故意学着黑衣小女侠之前的语气,带着点淳朴的自嘲:
“‘还是可以的’!包管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您就别……”
黑衣小女侠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恨不能当场疼晕过去得了。
她臊得抬不起头,声音细若蚊蚋:
“那……那就麻烦大家了……实在是对不住……”
这副羞窘至极恨不得缩成一团的模样,与她之前一人荡平匪巢、冷酷宣称“不是专程来救人”的女侠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牧民女见她窘迫,也不再逗她,转而看向卫凌风,指了指地上七歪八倒的假捕快和匪徒尸体:
“大恩公,这些混账东西咋整?”
卫凌风起身道:
“派两个腿脚快的骑马跑一趟贺州城衙门口,就说棒槌山这的地方捕快跟山匪穿一条裤子,沆瀣一气设局害人,如今被正法了,让他们派人来洗地收尸。”
“啊?”旁边一个年轻牧羊女有些担忧,“衙门里的人……不会也跟他们是一伙儿的吧?”
“放心,”卫凌风摆摆手,语气笃定,“若贺州府衙从上到下都烂透了,就不会只派这几个小鱼小虾来装样子了。这点场面,他们兜得住,也乐得捡个功劳。”
其他牧羊女闻言,目光再次投向那些被卫凌风瞬间解决的敌人,脸上满是惊叹和崇拜:
“大恩公,您这身手也太神了!”
“就是就是!都没看清楚您咋动手的,这帮凶神恶煞就全趴下了!”
黑衣小女侠坐在马车边缘,听着众人的惊叹,也忍不住再次回头望去,这一看,她那双眸子瞬间瞪圆了!
只见那匪首和假扮捕头的领头人,连同其他几个喽啰,全都以极其怪异的姿势瘫倒在地,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过。
地面上赫然炸开几个大坑,碎石泥土翻卷,正是方才那几声沉闷巨响的来源!
没有漫天飞舞的暗器寒光,也没有诡谲飘散的毒烟毒雾,他竟然……仅仅凭借纯粹的力量,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将这拨凶悍的敌人彻底解决?
这种雷霆万钧的手段,她是真的没有见过。
黑衣小女侠猛地扭回头,目光灼灼地锁定卫凌风,心说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解决了假捕快和匪首的麻烦,卫凌风正招呼牧民姑娘们启程,忽然一拍脑门:
“劳驾打听下,如今是哪一年头了?”
那牧羊女被问得一愣,随即爽朗笑道:
“现下是乾通十二年十月里呢!”
乾通十二年……啧,这次给我支回六年前了,这次是帮助这个小家伙干什么呢?
看见马车边坐着的黑衣小女侠的脚踝已经肿起,卫凌风上前抓住了她那只受伤的脚腕。
“喂!你、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给你这金贵的脚丫子临时拾掇拾掇呗!再不处理,等颠簸到地儿,你这脚怕是要肿成猪蹄。”
小巧的布袜被轻轻扯下,一只光洁足弓优美的小脚丫暴露在月光下,脚踝处红肿一片。
卫凌风故意凑近,夸张地“呼——”地吹了一大口气,还装模作样地扇了扇鼻子前面。
“你——!”黑衣小女侠又羞又恼,要不是脚疼,真想一脚踹他脸上,“有没有这么夸张!我昨天才洗过啊!”
早有热心的牧民姑娘拿来了装有清水的水囊,卫凌风接过给冲了冲,冲洗干净后,旁边另一位姑娘递来几株就地取材的草药叶子。
“恩公,这是我们常用来消肿的草,捣碎了敷上能好得快些!”
“谢啦!”卫凌风接过草药,看也没看就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
“噫——!”黑衣小女侠看着他这动作,脸上嫌弃的表情藏都藏不住,“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能不能隔着块布?就这么嚼碎了吐出来糊我脚上?”
卫凌风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道:
“嫌恶心啊?也行,要不然,还有个更原生态的土方子,童子尿消肿听说过没?效果顶呱呱!你要不要试试?保证纯天然无添加!”
“不!用!了!”
黑衣小女侠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他,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声拒绝:
“就这个挺好!这个就挺好!谢谢你了!”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围掩嘴偷笑的牧民姑娘们,感觉自己一世英名都要毁在这混蛋手里了。
卫凌风忍着笑,把嚼得稀烂透着青草汁液和口水的草药糊糊吐在掌心,小心翼翼又均匀地敷在她红肿的脚踝上。
一股清凉的触感瞬间压下了火辣辣的痛楚,接着,他又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地将草药裹紧包扎好,手法意外地相当熟练利落。
“搞定!”
简单收拾停当,众人准备启程回牧区营地。
其他牧民姑娘们纷纷翻身上马,卫凌风则跳上马车车辕,充当起了车夫,黑衣小女侠被小心翼翼地挪进车厢,倚靠在角落里。
马车在皎洁的月光下晃晃悠悠地前行,草原的夜风带着清冽的草香拂面而来。
脚踝处持续的清凉感让疼痛舒缓了许多,黑衣小女侠偷偷瞄着前方月光下那个驾车的挺拔背影。
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之前喧嚣和生死搏杀此刻都已远去,只剩车轮碾过草地的沙沙声。
看着这个一会儿天真憨傻、一会儿又深不可测,嘴欠得要命却又屡次救了自己的男人,黑衣小女侠心中五味杂陈。
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平时软和了不少:
“喂……那个谁。”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称呼不合适,清了清嗓子,带上了几分正式:
“这次……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了。之前在山寨是我眼拙,看你问东问西的,还当你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憨货……没想到,你武功这么高,心思也这么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你到底是什么人?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前方的卫凌风头也没回,只是嗤笑一声,随即模仿黑衣小女侠当初的口气开口:
“我没必要告诉你这些,而且我有九成九的把握认为,像你这样上来就打听根底的,都带着不该有的目的。”
“你——!”
黑衣小女侠刚刚升起的那点感激和柔软立刻被羞愤取代:
“你有完没完?!我都认错了!你还揪着不放!”
看着他那副“你能奈我何”的欠揍表情,黑衣小女侠最终还是泄了气。
她明白,这人就是在故意气她,报复她之前的傲慢和无礼,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决定先服个软。
“行行行!算我错了!我错怪你了还不成吗?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儿……我叫燕小雪。”
姓燕,果然是和燕家有关的人。
“嗯,我姓风。”
见他终于肯正面回答了,燕小雪心里憋着的那点疑惑再次涌了上来,她忍不住追问道:
“你今晚搞这么一出,是因为之前在寨子外面,我对那些牧民见死不救的态度,惹你生气了吗?”
卫凌风正靠着车辕,闻言头也不回:
“教训?哪有的事儿。我觉得你那思路挺好,见死不救?没问题啊!冷酷无情,实事求是,多棒!”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在正经请教你呢!别老说反话行不行?”
“反话?”
卫凌风这才慢悠悠侧过半张脸:
“我哪句不是大实话?冷酷无情?实事求是?甚至见死不救,只要贯彻到底,我都得赞一声够狠!
可问题是——别搞双标啊小女侠。你要真相信弱肉强食,那遇强也别指望别人讲情义啊。
自己定的规矩,自个儿得扛得住,没翻车就是弱肉强食,翻车了就喊救命,这才是有问题的地方。”
燕小雪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我也觉得不应该这样,可是后来……算了!你说得对!今晚是我活该!丢人现眼,咎由自取!”
听着这痛快认栽还带着点小倔强的宣言,卫凌风眼底掠过笑意,这小家伙性子是烈,但胜在直来直去,错了就认,倒也不失可爱。
他索性彻底转过身:
“所以,你跟那假捕快较劲,非要那份剿匪的功劳凭证,还提什么‘北上要用’,图什么?”
“还能图什么?我要北上投军!没点硬邦邦的功劳傍身,怎么在军中立足?”
“投军?你?”
他这反应瞬间点燃了燕小雪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她一梗脖子:
“怎么?瞧不起女人?大楚律法写得明明白白,女子一样可从军!不过是门槛太高罢了!所以你在这里剿灭山匪,单纯是为了行侠仗义?”
知道自己得完成这小家伙的愿望,卫凌风跟着回复道:
“实不相瞒,我也是要去北边投军的,这不巧了么,正好顺路!”
“什么?你去从军?!”
“怎么?你个女的都行,我这长得帅的凭啥不行?”
燕小雪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绷住,清了清嗓子道:
“没有没有,不是自夸,但幸好今天你救了我,我家的军营.......多少有点关系,去从军我能帮上你忙的哟。”
然而听到这话,卫凌风却并没有多开心。
这小家伙要是正常去从军当个小兵,自己帮他的地方应该比较简单。
这家伙家里有军营的关系,而且还姓燕,明显是燕家的人啊!这次帮忙总不会对战千军万马吧?
第485章 燕小雪,以后我就是你的将军长官了!
马车在月光下的草原上吱呀前行,前面是牧羊女们轻快的马蹄声。
卫凌风悠闲地驾着车,瞥了眼车厢角落里抱着伤脚的燕小雪,闲聊般开口:
“喂,小雪姑娘,你之前说你家在军营有点关系,又姓燕……该不会……跟北境那个赫赫有名的燕家军沾亲带故吧?”
燕小雪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故作镇定,撇了撇嘴:
“怎么可能?!姓燕的人多了去了!我……我要是有那么硬的关系,还用得着自己辛辛苦苦攒功劳凭证?我是要凭真本事入伍的!你看我今晚……呃,虽然栽了跟头,但之前剿那个寨子你也看到了吧?我十八般兵器不敢说样样顶尖,但也算得上娴熟精通!临阵对敌的经验,也不是吹的!”
卫凌风握着缰绳,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