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都是前女友? 第614章

  骑卒们策马奔腾,长枪如林,演练着冲锋陷阵;刀盾手们呼喝着劈砍格挡,金铁交鸣;更有专门的射场区域,十数个靶子一字排开,上面早已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红心处更是被扎得像刺猬一般。

  射场边上,一群膀大腰圆的将官围在一起,吆五喝六,地上零星散落着几枚铜钱。

  显然,一场关于箭术的小赌刚刚结束。

  “承让承让!”

  一名身着崭新亮银甲面容带着几分京城公子哥儿傲气的年轻小将,得意洋洋地收起赢来的几枚铜板,随手掂了掂。

  他方才三箭连珠,箭箭钉在百二十步外靶心的边缘,拔得了头筹。

  “嘿,赵小将军,有两把刷子啊!”

  旁边一个络腮胡子的老校尉拍了拍他的肩甲,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手箭术,在京城练的?看着不像花架子!”

  那姓赵的小将下巴微扬,傲然道:

  “李校尉,别以为小爷我是京城来的就只会遛鸟斗蛐蛐!百十斤的硬弓,小爷我拉起来跟玩儿似的!在皇家猎苑,别说兔子狐狸这些小玩意儿,就是隔着一片林子瞧见麋鹿的影子,它也休想从我这箭下溜走!”

  “嗯,看着确实是下过苦功的!”另一个将领点头认可。

  赵小将环视一圈,见众人脸上多是钦佩,心中那股傲气更盛,忍不住问道:

  “那诸位说说,我这手箭术,比起咱们营里那位鼎鼎大名的‘小弓绝’燕朔雪燕将军如何?”

  此言一出,方才还热闹的气氛瞬间凝滞。

  围观的将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下去,咳嗽的咳嗽,摸鼻子的摸鼻子,竟无一人接茬。

  赵小将见状,顿时不服气道:

  “哎?怎么都哑巴了?顶尖的箭术,差距能有多大?不就是比我射得稍远一些,准头再好上那么一点儿?燕将军再厉害,总不至于真成了神仙吧?”

  一个面容沉稳的中年将领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赵小将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

  “小赵,听我一句劝,好好练你自己的箭术便是。燕少将军的境界……啧,不是一个层级的玩意儿,别比,也比不了。”

  “不是一个层级?”

  赵小将脸上涨红,既是不服又是疑惑:

  “我就不信这个邪!哪天燕将军来演武场,我非得当面向她讨教讨教!倒要看看,她一个女子,纵然名头再响,难道还真能让咱们这些须眉男儿在她面前认了怂不成?”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实话告诉你们,小爷我来北境之前可就盘算好了,非得在箭术上堂堂正正赢她一回,让她对我赵某人刮目相看,最好是……嘿嘿,折服芳心!”

  “喂喂!臭小子快闭嘴!”

  旁边几个老成些的将领脸色一变,几乎是扑上去捂他的嘴:

  “这话也敢乱说?!燕少将军最烦人背后嚼舌根,尤其是不知天高地厚说她箭术不行、还想着折服她的!待会儿挨了揍,可别怪老哥哥们没提醒你!”

  话音未落——

  “吁——!”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勒马嘶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演武场这片刻的尴尬寂静。

  只见一支风尘仆仆的小队疾驰而至,在演武场边缘猛地勒住缰绳,骏马前蹄高扬,带起一片烟尘。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利落下马,正是燕家军少将军,燕朔雪!

  一身银亮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紧贴着身躯流畅的线条,勾勒出矫健而充满力量的轮廓。

  露出的肌肤并非京城贵女般的白皙,而是透着阳光洗礼过的小麦色泽,散发着野性与活力。

  头盔檐下,一块醒目的火红布巾掩住了左眼,只露出一只锐利如鹰隼般的右眼,目光扫过之处,仿佛带着无形锋芒,让人不敢直视。

  那独眼的造型非但没有减损她的英气,反而更添了几分神秘的桀骜与战场磨砺出的冷酷煞气,四肢修长,手臂和小腿在甲叶间隙露出的肌肉线条紧实而流畅。

  她随手将马鞭丢给身后的亲卫,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穿过演武场,银甲铿锵,红巾如焰。

  原本热火朝天的演武场,在她经过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士兵们依旧在操练,但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一般,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地追随着那道既美丽飒爽又凛然生威的身影。

  没人敢大声喧哗,更没人敢直视太久,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敬畏与折服。

  先前还口沫横飞,想着要“折服芳心”的赵小将,此刻已是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他死死盯着那道银甲红巾的身影,喃喃自语道:

  “我的老天爷……不是亲眼看见,真难以相信军中竟真有这么美的女将军……”

  眼见燕朔雪就要穿过人群,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顶了上来,热血上头,不顾旁边老校尉猛拽他胳膊的暗示,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抱拳行礼:

  “燕将军,请留步!久闻燕将军才貌双全,尤其射艺无双,冠绝北境!末将赵……”

  “让开。”

  冰冷的两个字,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精心准备的奉承话。

  燕朔雪脚步未停,甚至视线都没在他脸上多停留半秒,那只锐利的独眼只瞥了他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被这冷冽的气场一冲,赵小将非但没退缩,反而觉得这睥睨众生的姿态简直帅到了骨子里!

  他心一横,再次挡在路前,梗着脖子道:

  “将军留步!末将……末将斗胆,想请将军指点几手箭术!”

  燕朔雪终于停下脚步,那只独眼冷冷地扫过他,又瞥向他身后那几个方才与他比试、此刻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同僚。

  那几人立刻抬头望天、低头看地,或者相互拍拍肩膀装作闲聊,一副“我们不熟”、“刚才不是我”的架势。

  燕朔雪冷笑一声:

  “军营有军营的铁规矩,不是勾栏瓦舍,容你随意拉扯将军比试玩乐。怎么,京畿大营就教了你这些?”

  赵小将脸上有点挂不住,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眼珠一转,竟打起“赌注”的主意:

  “将军!若末将侥幸赢了,将军能否免了末将方才的冒犯之罪?容在下好好介绍下自己?”

  燕朔雪随意地指向不远处执行军法的木杖不耐烦道:

  “行。你若输了,自己滚去那边,领二十军棍,长长记性!”

  她一扬下巴,干脆至极:

  “规矩,你定,快点。”

  “好!将军痛快!”

  赵小将精神一振,仿佛看到了希望,立刻指向百五十步外那一排竖着的厚实木靶:

  “咱们就比一百五十步!不过,可不是射中标心红点那么简单!”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咱们比‘射倒’!看谁能在最短时间内,射倒更多的靶子!射倒算数!”

  话音刚落,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全身力气灌注弓臂。

  只听弓弦“嘣”的一声闷响,一道锐利的箭影破空而出!

  箭头上裹挟着肉眼可见的淡白色气劲,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精准无比地狠狠撞在中央一个木靶的靶桩上!

  咔嚓!

  一声脆响,手腕粗的坚硬木桩应声而断!

  那沉重的木靶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嘶——”

  “好家伙!藏得够深啊这小子!”

  “这手气劲,够劲道!”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方才与他比试的那几个将官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意外。

  这小子,刚才比试时果然留了力!

  赵小将心中得意,飞快地再次搭箭上弦,眼角余光还不忘偷偷瞄向燕朔雪,想看看这位“小弓绝”对自己这手惊艳的开场作何反应。

  只见燕朔雪连正眼都没瞧那倒下的标靶,随手从旁边亲卫递过的箭袋里抽出一支寻常的雕翎箭。

  搭箭,开弓——动作快得令人眼花,毫无花哨,更没有赵小将那种蓄力憋气的架势。

  嘣!

  又是一声弓弦震响。

  箭矢离弦!但这轨迹……

  歪得离谱!

  那支箭裹挟着一股远胜赵小将箭矢的沛然气劲,呼啸着,却完全偏离了标靶的方向,朝着标靶区旁边那座用于眺望搭建得颇为结实的木质哨塔飞去!

  赵小将直接看傻眼了,脑子里嗡嗡作响:这……这算什么?射偏了?这也能叫弓绝?感情是蒙的?不对……这股气劲……

  念头还没转完,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那支蕴含着恐怖力道的箭矢,如同攻城锤般,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哨塔最底部一根承重木桩的根部!

  木屑如同爆炸般四溅纷飞,整个哨塔肉眼可见地剧烈摇晃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

  燕朔雪看都没看自己的成果,将那张强弓朝赵小将怀里一扔。

  “记住,二十军棍。”

  说完,她再不停留,带着亲卫小队,径直穿过人群,消失在演武场的另一端。

  赵小将心说这哪跟哪呀,自己又没输。

  轰隆隆——哗啦!!!

  就在这时,那哨塔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轰然向着标靶区域倒塌下来!

  沉重的木梁瞬间将那一整排尚且完好的厚重木靶砸了个粉碎!

  只见那片区域,所有剩下的箭靶……无论是固定靶还是移动靶的架子,连同那倒霉的木塔残骸……全都被压成了一地狼藉的碎木片!一个不落!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赵小将手里的弓“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那片被哨塔废墟夷为平地的标靶区,再看看那根被一箭射断的哨塔基桩……

  不是一个等级……

  原来真的……不是一个等级!

  演武场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小弓绝”燕朔雪步履如风,径直闯入中军大帐。

  帐内,鬓角染霜却身躯依旧挺拔如松的老将军燕横,正俯身在一幅巨大的北境舆图前,眉头微锁。

  “爹!”燕朔雪抱拳行军礼,“火急火燎唤我来,是北戎那群狼崽子又有新动静了?”

  燕横闻声抬头,威严的脸上瞬间漾开独属于父亲的慈和笑意,紧绷的气氛也缓和几分。

  他直起身,随手从案上拿起一封盖着火漆的密信递过去:

  “北戎?哼,乱成一锅粥倒是真的!几个王子都派人送了信,话里话外想拉咱们下水帮忙。不过,眼下这浑水,咱燕家军可不能蹚,你看看这信。”

  燕朔雪接过信,目光飞快扫过信纸,锐利的独眼猛地一眯,英气的眉毛瞬间拧成了结:

  “接应和亲队伍?杨昭夜?!朝廷那帮人脑子里进沙子了吗?好端端的让她去和什么亲?!她不是在天刑司干得好好的?肃清吏治,护国安民,哪一样不是大功?怎么就落到和亲这步田地了?!”

  少女将军的神秘水果微微起伏,显然被这荒谬的决定气得不轻,她为同为杰出女子的杨昭夜感到憋屈。

  燕横看着女儿瞬间炸毛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朝廷的庙算,轮不到咱们置喙,是福是祸,自有陛下权衡。眼下要紧的,是把这位身份特殊的公主殿下,平平安安地从咱们北境,这是军令,也是职责。”

  燕朔雪紧抿着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平,重重一点头:

  “爹放心!只要她踏上北境,一根汗毛都少不了她的!我亲自带队去接!”

  “嗯,交给你,爹放心。”

  燕横点头,看着女儿英姿勃发的模样,眼中满是自豪,然而这份自豪很快又化作一丝老父亲的促狭,他捋了捋短须,话锋忽然一转,带着点揶揄的笑意:

  “说起来啊,啧啧啧……连那位名震天下的‘倾城阎罗’杨督主,如今都要远嫁和亲了。咱们燕家军这位同样名动北疆、箭术无双的‘小弓绝’少将军,什么时候也能开开窍,给爹领回来个称心如意的郎君瞧瞧?爹这把老骨头,可等着抱外孙呢!”

  这话一出,瞬间戳中了燕朔雪的“要害”。

  她英气的脸庞“腾”地飞上两朵红云,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女将军,此刻羞恼地跺了跺脚:

  “爹!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个嘛!您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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