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火有个屁用!想搅黄这门亲事,你们得搞点大阵仗啊!烧几把草就想拦得住本督?这手段也太小气吧啦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四个呆若木鸡的北戎汉子,语气近乎苦口婆心:
“你们北戎不是号称高手如云?七绝级别的高手呢?请个来帮忙啊!这种事可以花点钱嘛!花点儿!四个人跑这么远,放把火就跑了?我都替你们丢人!”
这哪里是气急败坏,简直就是手把手教他们如何有效地破坏自己和亲!
四位北戎汉子面面相觑,心说这不对吧?合着这位公主殿下自个儿压根就不想去和亲?!原来不是敌人,是……潜在盟友?!
为首的刀疤脸汉子反应最快,脸上凶悍之气瞬间化作讪笑,点头哈腰,连连应是:
“是是是!公主教训得是!小的们这不……没经验嘛!头一回干这活儿,手生!手生得很!下次一定注意!下次一定搞大点!我们就是奉命来给和亲添点堵,绝对没有害公主、挑起两国战火的意思!半点都没有!天地良心!”
就在这时,禁军护卫们才在一片混乱中赶了过来,夜游也紧随其后。
见此情形,卫凌风将柳清韫抱下马,自己骑着玄影踏雪驹迅速转身离去,临走时看见那四人带着弓箭,还顺手拿了一张弓,方便回去给青青打野味。
禁军护卫们一过来就看到被制服在地的四名北戎探子和杨昭夜与柳清韫,皆是大吃一惊。
禁军首领慌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请罪:
“属下该死!护卫不力,让公主殿下、郡主大人受惊了!殿下神武,瞬息便拿下宵小……诶?殿下的玄影踏雪驹呢?”
杨昭夜挥了挥手:
“用不着你们管。人拿下就行,把这四个带下去,分开仔细审,务必撬开他们的嘴。”
那四个被拖起来的北戎探子,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听到“郡主大人”这个称呼,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杨昭夜和柳清韫之间来回扫视,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乖乖!那美艳女人是淑宁郡主?那刚才抱着大楚郡主骑马、跟公主看着也关系匪浅的英俊男人是谁?!跟公主和郡主私奔的?
几人被这复杂又刺激的关系震得脑子一片空白,任由禁军上前拖拽。
夜游肩头的夜枭扑棱着翅膀,朝着草丘后方呼扇翅膀。
“等等!那边还有人!”
夜游低喝一声,不等旁人反应,已猛地一夹马腹疾驰追去。
其他禁军见状也想跟上,杨昭夜却制止道:
“都停下!守好营地,护送郡主回去!剩下的事,本督亲自处理!”
话音未落,她已翻身上了那匹草原马,朝着夜游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夜游纵马翻过草丘,果然看见前方不远处,一人一马静静伫立,仿佛专门在等他。
夜游心中警铃大作,厉声喝道:
“大胆贼人!还不束手就……诶卧槽?!卫凌风?!”
卫凌风抱拳笑道:
“夜游大哥!好久不见啊!”
夜游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愕:
“卫、卫兄弟?!你……你不是应该在雍州合欢宗养伤吗?!天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马蹄声随后而至,杨昭夜已策马赶到,替师父开口道:
“卫大人提前探知朝廷或对本督不利,故星夜兼程潜回京城暗中策应。为免打草惊蛇,牵连更多,行踪需绝对保密,此前才未告知。”
“好!好啊!”
夜游闻言,脸上的惊愕化作狂喜:
“卫兄弟!你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四海级人物了!有你小子在身边,咱们督主这趟和亲……呸!这趟北上,肯定能搅黄……不对,是妥善解决!”
“小弟正是为此事而来。督主有难,岂能袖手旁观?”
“这就对了!老哥就知道你小子情深义重!督主一出事,你指定第一个冲回来!”
“哦?”杨昭夜闻言,凤眸流转,斜睨着夜游:
“情深义重?夜堂主,你昨儿个硬塞给本督、托本督转交卫凌风的那封信里头……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信?”卫凌风剑眉一挑,好奇地看向杨昭夜,“夜游大哥还给我写信了?”
杨昭夜也不废话,皓腕一翻,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笺递了过去。
夜游的白脸“唰”地一下涨成了酱紫色:
“哎!督主!那……那是我一时情急,不作数!绝对不作数!卫兄弟,你别往心里去啊!”
卫凌风稳稳接住信,脸上笑容不减:
“夜游大哥客气了,小弟怎么会跟您生气。”
然而,目光扫过几行,他眉头渐渐拧成了麻花,语气夸张地念道:
“……‘你这合欢宗出来的小魔头,整日只知道拈花惹草,左拥右抱,可曾将督主大人的心意放在眼里半分?’……嗯?大哥,我何时左拥右抱了?你亲眼见着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指着另一段:
“‘督主听闻和亲消息,独自垂泪到天明,口中声声唤着你的名字’?!夜游大哥!你这想象力不去写话本子真是屈才了!我这当事人怎么一丁点儿都不知道这事儿啊?!督主她……真这样了?”
他狐疑地瞥了一眼旁边强忍笑意的杨昭夜。
夜游被问得面红耳赤,脖颈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梗着脖子强辩道:
“我……我那不是为了把你骂醒、赶紧催你回来嘛!轻飘飘的话你能当回事?不骂得狠点,你能知道事态紧急吗?!
不过你看!你小子这不就火急火燎地滚回来了,这就说明你心里头还是有咱们督主的嘛!我说督主怎么这么安心,你果然是没打算嫁去北戎。”
“夜游大哥!”卫凌风立刻正色,义正词严地打断他,脸上摆出一副“清者自清”的凛然模样:
“此话可不能乱说!我对督主大人,心中唯有下属对上官的敬佩与忠诚,此来北莽,纯粹是不忍见督主深陷和亲苦海,特来助督主脱困而已!”
杨昭夜听着师父睁眼说瞎话轻哼了声,心中暗骂刚刚在马背上打人家屁股,偷偷塞玉石的也不知道是谁!
以至于自己现在还没找机会取下来呢,刚刚骑马追过来的时候才想起来,真是难受死了。
可是大草原上又没有桌子让自己藏,难受也只能先忍着了。
夜游看着卫凌风那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强压下吐槽的欲望,正色道:
“好啦卫兄弟!老哥我没跟你一起南下,江湖上那些轰动事儿可一件没落下耳朵!知道你鬼主意多,这次督主和亲,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谱儿?能不能帮督主把这糟心事儿搅黄了?”
卫凌风分析道:
“夜游大哥,这事儿急不得。眼下咱们连北莽边儿都没摸到,在这半道上硬想辙,找什么理由搪塞陛下都不好使。
关键是得先平平安安把人护送到边关,到了燕家军的地盘上,再相机行事。不过想一路安宁怕是难喽,这才刚出离阳多远?北戎的小耗子不就闻着味儿来捣乱了?”
“这点小风浪算个啥!”
夜游摆摆手,一脸笃定:
“就是些零星的北戎探子,成不了气候。北戎的大军想过边境阻拦和亲?做梦!燕家军在那儿戳着呢!不说别的,就那位‘小弓绝’燕槊雪坐镇,那箭锋所指,北戎崽子们哪个敢轻易露头?我估摸着啊,顶天也就几个北戎绝顶高手能溜过来蹦跶两下。”
“‘小弓绝’?燕槊雪?”卫凌风微微一愣,这名字有些陌生。
“嘿!合着卫兄弟你不知道?燕大将军的掌上明珠!那骑射功夫,啧啧,真是巾帼不让须眉,领军打仗的本事也半点不输男儿!
七绝榜上虽没弓箭这一项,可江湖上都公认,论箭术,她当仁不让,故而称‘小弓绝’!督主和亲的事情应该已经传到北边去了,我想燕家会派人来接应的。”
卫凌风闻言若有所思,眼神飘远了些。
倒不是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女将军有什么绮念,关键在于镇守北境燕家,还有一枚自己要取的龙鳞呢。
夜游以为卫凌风在想那女将军,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我可提醒你啊小子,这位小弓绝,跟江湖上那些花花草草可不一样!人家是军伍里的将星!你那些合欢宗的手段趁早收起来!要敢在她面前耍半点花花肠子……”
夜游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语气森然:
“信不信人家一声令下,真能把你当靶子射成刺猬,让大军踩过去?”
“啧!”卫凌风回过神,哭笑不得地看着夜游:
“夜游大哥!你这都扯到哪儿去了?什么跟什么呀?合着在你眼里,我卫凌风见着个母蚊子都得施展一下合欢宗绝学不成?”
“哟呵!还狡辩?”
夜游理直气壮道:
“这能怪我瞎琢磨吗?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卫大人的名头?那简直是……唔,用句老话,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呸!是片叶都得被你薅秃噜喽!
说你是合欢宗创派祖师转世都屈才了!能从你卫大情圣手底下全身而退的奇女子,放眼天下……怕是也只有咱们这位英明神武洁身自好的督主大人了!”
杨昭夜在一旁听得玉颊绯红,本来异物感就很强,一听这话感觉更强烈了。
却也只能狠狠地瞪自家师父一眼:
心说全身而退?我什么时候全身而退过?!不但没退成,还饶进去个姐姐呢!
杨昭夜轻咳一声道:
“好啦夜堂主,你知道卫大人跟着就行了,先回去审讯那几名犯人吧,我正好问问他雍州的事情。”
夜游抱拳领命,随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眼见夜游的身影消失在草丘之后,杨昭夜一直紧绷的脊梁瞬间松懈。
方才强撑的督主威严荡然无存,她嘤咛一声,几乎是脱力般软倒,带着那身耀眼夺目的绛红织金凤袍,一头扑进了卫凌风怀抱里。
卫凌风稳稳接住怀中娇躯,低头看着那张此刻染上薄汗与红霞的冷艳玉容,故作疑惑道:
“督主这是怎么了?莫非是方才追敌太过劳累了?”
杨昭夜在他怀里仰起脸,那双凛冽的凤眸此刻蕴满了羞恼的水光,贝齿轻咬下唇,恨恨道:
“坏师父!自己做的好事……还在这里装傻充愣?”
卫凌风这才恍然,坏笑道:
“哎呀,光顾着抓北戎探子,倒是忘了素素还戴着呢,谁曾想,我家素素这么性急,自己又骑马颠簸过来……没事吧?”
杨昭夜玉颊更是红得如同天边的晚霞,声音又羞又急地命令道:
“还不快……快给素素取出来!难受死了!”
卫凌风非但没有立刻动作,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轻语:
“只是取出来吗?如此良辰美景,旷野无人,我们素素又穿着这般美的嫁衣,只是取出来岂不是太浪费了?”
他话中的深意再明显不过,杨昭夜瞬间意会,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醉人的胭脂色,心跳如擂鼓。
她攥紧了他的衣襟,眼神慌乱地扫视四周,压低声音急道:
“胡闹!这…这光天化日,旷野草地毫无遮挡!被…被人瞧见了怎么办?羞也羞死了!”
卫凌风抬眼望了望四周半人高的茂盛草浪,神情笃定,带着几分诱哄:
“放心,你瞧这草多茂盛,把我们挡得严严实实。再说了,此地离营地已有段距离,夜游他们都回去审讯犯人了,谁会来打扰?”
杨昭夜心底那份隐秘的渴望被彻底点燃,她咬着唇,凤眸含嗔带媚地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妥协,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娇蛮小声嘟囔:
“那……那先把马都赶远些!它们在旁边看着……怪难为情的……”
话音刚落,仿佛能听懂人言,一旁静立的玄影踏雪驹竟发出一声轻嘶,乌溜溜的大眼睛扫了一眼紧贴在一起的两人,随即主动叼起旁边杨昭夜骑来的那匹禁军备用马的缰绳,迈开四蹄,“哒哒哒”地朝着远处更为茂密的草甸子踱步而去,一副“我懂,我回避”的通灵模样。
卫凌风见状不由得朗声低笑:
“哈哈,瞧瞧,连玄影都识趣得很!这下好了,不仅没人,连马都没了,彻底清净。”
他低头轻吻怀中人近在咫尺的唇瓣:
“说起来,这还是头一次,和我的素素在这天地旷野之间……”
杨昭夜起初还想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但发现身子已经熟练的连客套都懒得客套了。
杨昭夜脸颊酡红,凤眸迷离,摸索着嫁衣腰侧一排繁复精致的盘扣:
“唔…臭师父……羞死人了……”
晚风拂过草甸,卷起层层碧浪。
霞光倾泻而下,将这片无人的天地染上暧昧的金红。
高高的草丛深处,只隐约传出细微的窸窣声。
第478章 燕家少将军!小弓绝,燕朔雪!
燕家军演武场内,杀声震天,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