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夜摇头道:
“您放心,姜玉麟的计策是眼下最周全的了。我已争取到关键条件,算是最好的开局。退一万步讲,就算计划有变,咱们直接远走高飞就是了!我怎么可能真的去北戎嫁给什么大王子?”
卫凌风目光转向柳清韫安抚道:
“清韫,接下来,该把你从这座金丝笼里弄出去了,我刚才教你的话都记牢了?”
柳清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因“全身为先生题诗留念”带来的悸动和羞涩,认真点头:
“记住了,先生放心。”
她之前还以为就自己出去的方法是把自己也塞进箱子呢,现在想来确实莽撞,郡主失踪岂是小事?幸好先生他们想的是更高明的“金蝉脱壳”。
只是此刻,肌肤上那些墨迹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忍不住红着脸,小声央求道:
“夜儿,先生……临出门前,容我先去沐浴更衣一番可好?这……”
杨昭夜不明就里,只当姐姐是紧张,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语气急切:
“哎呀姐!都火烧眉毛了还洗什么澡?师父这法子讲的就是个出其不意,必须趁热打铁!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耽误不得!”
柳清韫看着杨昭夜急切的脸庞,又瞥了一眼旁边目光灼灼的卫凌风,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银牙一咬,在卫凌风唇上飞快却用力地印下一个吻,仿佛汲取勇气。
随即,她不再犹豫,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见姐姐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杨昭夜才也飞快地在卫凌风脸颊上啄了一口,低声道:
“师父,等我们回来!”说完,她立刻收敛神色,快步追了出去。
兰芷宫厚重的殿门在姐妹二人身后合拢的刹那,酝酿已久的大戏瞬间开场!
只见淑宁郡主柳清韫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火药桶,绣鞋踩在宫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不管不顾地径直向外冲去。
她全然不顾郡主仪态,声音带着哭腔和怒意在宫苑里回荡:
“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陛下怎能如此狠心,把她送去那蛮荒之地和亲?!说什么也不行!我要当面问个明白!”
杨昭夜紧随其后,一副焦急万分努力劝阻的模样,紧紧拉住柳清韫的衣袖劝解:
“姐姐!您冷静些!这是为了两国邦交,父皇也是迫不得已!北境局势紧张,这……这也是为了大楚的安宁啊!”
柳清韫猛地甩开杨昭夜的手,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那份护妹情深不管不顾的疯劲儿被她演得入木三分:
“安宁?用我好妹妹的幸福换来的安宁?!我不管什么大局!我只要我的夜儿平安!谁敢动我的夜儿,我就跟谁拼命!”
她一边哭喊斥责,一边再次发力向前冲去。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何曾见过淑宁郡主如此失态疯狂的模样,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手足无措。
想拦?谁敢拦一位为了妹妹豁出去的淑宁郡主?不拦?任由她冲撞御前?
众人只能惶恐地簇拥在后头,眼睁睁看着这对姐妹一个奋力挣脱、一个苦苦劝解,一路风风火火、声势浩大地朝着皇帝休憩的寝殿方向疾奔而去。
等到了皇帝寝殿外。
隔着那道巨大的九龙屏风,柳清韫带着哭腔质问道:
“陛下!陛下!为何如此狠心?为何要将夜儿送去那北戎苦寒之地和亲?!夜儿是我的命根子啊!”
屏风后,老皇帝杨玄景动作一顿,眉头不耐地蹙起,声音透着不悦:
“大胆柳清韫!此乃国事,岂容你置喙?!”
“国事?我不懂什么国事!”
柳清韫不管不顾,径直绕过屏风,温婉的眸子此刻盈满泪水:
“我知道夜儿和我没有什么亲缘关系,但她曾是是我在这深宫里唯一的指望!陛下将她送去和亲,和出嫁我妹妹一样!我……我断不能接受!”
她身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仙桃剧烈起伏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
这番情真意切的控诉,将一个护妹情深的姐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皇帝的脸色沉了沉,柳清韫这番“为姐则刚”的激烈反应,虽然逾矩,却在情理之中,堵死了他以“后宫干政”直接斥退的念头。
他强压下烦躁,换上一副“朕亦无奈”的虚伪面孔:
“清韫,朕知你们姐妹情深。然和亲北戎,乃关乎两国边境安定、消弭兵戈之苦的国之大事!昭夜身为公主,为国分忧,乃其本分!
朕亦是为了大楚万民福祉,你身为郡主,当以大局为重,体谅朕心!
至于你……此番受惊,朕心中亦有怜惜。传旨,晋淑宁郡主为安国淑宁郡主,享双俸,以慰其心!”
这所谓的晋升补偿,在柳清韫听来无异于羞辱。
她心中冷笑更深,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肝肠寸断摇摇欲坠的模样,仿佛随时能哭晕在殿内。
一直侍立一旁的杨昭夜,紧紧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柳清韫,声音带着为国牺牲的悲壮劝解道:
“姐姐息怒!父皇……父皇所言极是。北境狼烟隐现,若能以一己之身换取边疆安宁,护佑一方百姓,我虽心中万般不舍,却也心甘情愿!您莫再为难父皇了!”
听到杨昭夜亲口说出“心甘情愿”,柳清韫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杨昭夜,眼中泪水滚滚而落:
“心甘情愿?我的傻夜儿啊……好!好!陛下说这是夜儿的本分,我无力阻拦!但……但要我眼睁睁看着好妹妹出嫁,除非我死了!”
她猛地推开杨昭夜的搀扶,踉跄着冲向殿内支撑蟠龙柱的朱漆大柱,凄厉喊道:
“除非让我一路护送夜儿到北境!亲眼看着她平安嫁入北戎王庭!否则……我今日宁愿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之上!”
她双目赤红,神情决绝,那份不顾一切的疯狂劲儿,吓得周围侍立的太监宫女魂飞魄散。
郡主亲自护送公主千里迢迢去北戎和亲?这简直闻所未闻,严重违背后宫规制!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死死盯着状若疯癫的柳清韫,眼神锐利如刀,似乎在判断她这寻死觅活有几分真意。
寿宴“双喜临门”的体面刚刚营造好,满朝文武和北戎使臣都知道了。
若此刻逼死了柳清韫,杨昭夜这个刚硬的家伙绝对会趁机反悔,甚至可能闹出更大的风波,让原本今晚原本圆满落幕的和亲也彻底作废。
更何况他对这个名义上的干女儿郡主柳清韫本就毫无情分,她的死活,远不及眼前和亲大局重要。
短暂的权衡利弊后,皇帝一甩袍袖:
“够了!堂堂郡主,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念在你教导过夜儿,情有可原……罢了罢了!虽有违规制……但朕便破例允你所请!准你随同送嫁队伍,送昭夜至北境边关!”
话音未落,他便烦躁地闭上眼,显然不想再多看这对麻烦的姐妹一眼,挥手道:
“退下吧!莫再扰乱朕的清修!”
“谢……谢陛下天恩!”
柳清韫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带着哭腔谢恩后,整个人如同风中的落叶,踉跄着扑进杨昭夜怀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不住的悲泣:
“夜儿……我的夜儿啊……我的好妹妹啊!”
杨昭夜也立刻进入状态,眼圈瞬间泛红,紧紧回抱住姐姐,声音哽咽,大声劝慰道:
“您这又是何苦呢?何苦为了妹妹如此……我这心中……心中更难安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搀扶着“悲痛欲绝”的柳清韫,姐妹俩互相依偎着,脚步踉跄,一步一哀戚地缓缓退出皇帝的寝殿。
殿内外的宫人们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平日里温婉娴静的淑宁郡主竟为好妹妹癫狂至此,而那位铁面冷心的督主公主此刻也显得如此脆弱无助。
许多宫女太监都不禁红了眼眶,偷偷抹泪,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伤感与同情。
皇家的冷酷与这对姐妹的情深义重形成了鲜明对比,令人唏嘘不已。
然而,就在她们的身影完全隐入殿外长廊的阴影时,柳清韫埋在杨昭夜肩头的脸上,泪水犹在,唇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
扶着的杨昭夜也低头偷看,姐妹二人相视一笑。
成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所有伪装的悲情,淹没了彼此的心房。
时隔多年,先生真的帮她们飞出了这座黄金囚笼!
心底涌起无边感激与爱意的柳清韫,恨不得立马跑回去,拉着先生的手在自己身上还空着的地方,再多写几句更露骨的告白诗,来表达自己对先生的心意。
第471章 杨昭夜:柳清韫!您和师父都做了什么呀!
柳清韫和杨昭夜回到兰芷宫,依旧不让宫女太监们靠近。
殿门一关,姐妹俩方才在外演绎的悲痛欲绝瞬间烟消云散。
柳清韫眼中泪痕未干,却已盈满了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她几乎是提着裙摆,与杨昭夜一起,直扑向殿内静静等候的卫凌风。
“成了!先生,成了!”
柳清韫抢先惊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整个人就想往卫凌风怀里扎。
卫凌风张开双臂,含笑稳稳接住这对如释重负的姐妹俩。
他低头看着柳清韫仰起的犹带泪光的俏脸,温声问道:
“一切顺利?没出岔子?”
“顺利极了!一切皆如先生所料!”
柳清韫用力点头,丰腴的身子紧紧贴着卫凌风:
“皇帝果然被我们闹得烦躁不堪,最终松口允了我随行送嫁!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先生才好!”
她说着,双臂更是牢牢环住卫凌风的腰身,螓首深深埋在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那份浓烈的依恋和小女孩般的撒娇态展露无遗。
卫凌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
“成功了就好。既如此,我也该赶紧出宫准备了。此刻宫内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多留一刻便多一分风险……”
“啊?!”
柳清韫猛地抬起头,眸子里满是失落与不舍,红唇微撅,全然不见平日里半分郡主的端庄矜持,只剩下被打断欢聚的委屈:
“先生……这就走吗?今夜……今夜不留下来陪陪我吗?外面那些宫女太监,我可以让他们都离得远远的……”
那份恨不得时刻黏在先生身上的劲儿,看得一旁的杨昭夜眼角直抽抽。
杨昭夜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扶额轻咳一声,心道:姐啊姐,您这“深宫寂寞单身郡主”的人设演久了,怎么连本性都变得这般……不知矜持了?
卫凌风自然也感受到那份几乎要将他融化的依恋,捏了捏柳清韫的下巴,声音放得更柔:
“清韫,乖。眼下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等你真正随素素出了宫墙,天高地阔,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叙旧,再也不必提心吊胆。”
柳清韫这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撅着嘴,万分不舍地松开紧抱的手臂。
卫凌风神情转为严肃叮嘱:
“离开前务必做好准备,需要带走的都别落下,这次踏出兰芷宫,很可能就是与这皇宫永别了!”
柳清韫闻言,又有些犹豫道:
“先生……这样真的稳妥吗?会不会连累到谁?比如先生合欢宗那边?比如天刑司的人?比如兰芷宫的下人?”
“放心。”卫凌风语气笃定:
“计划周密,谁也连累不到。届时我们会找个最合理的消失方式。
退一万步讲,万一形势所迫,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淑宁郡主痛失妹妹,难以承受和亲之苦,最终郁郁寡欢,于北境途中投河自尽,尸骨无存’罢了。
这种皇家为了颜面惯用的遮羞布,他们只会草草结案,不会深究。”
杨昭夜在一旁看得着急毫不客气地拉开柳清韫,催促道:
“好了姐姐!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等咱们出了这囚笼,您想怎么抱怎么亲热都随您!当务之急是让师父赶紧出宫!万一哪个不长眼的闯进来,或是皇帝缓过神想起什么,咱们可就前功尽弃,谁也跑不了啦!”
卫凌风自然也知轻重不再多言,迅速钻进那口大木箱子:
“万事小心。”
杨昭夜点点头,刚要盖箱子,发现师父嘴上有些墨汁,好奇怎么嘴上还吃上墨汁了,便伸手擦干净才盖上箱子盖子。
随即扬声唤来守候在宫苑外的随行宫女太监,指着几个箱子:
“本督……本宫心里堵得慌,实在无心挑选这些了。你们把这些箱子都抬回天刑司库房吧。没本宫命令,谁也不许擅动!”
“是,殿下。”
宫人们哪里敢有异议,纷纷应声,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几口箱子上了车,鱼贯退出兰芷宫。
他们刚刚退下,殿外便传来通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