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您想到哪里去了!”
杨昭夜脸颊绯红更甚,连忙反驳:
“我……我怎么会不喜欢师父!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这样重要的事,不该太过随意草率。师父为我付出这么多,寻龙鳞历经生死磨难,这份情意……我想好好准备,在一个最好的时机,将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他,才算不辜负他的心意。”
柳清韫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纤指没好气地点了下杨昭夜的额头:
“傻丫头!难怪先生身边妖女不断!这般天地至宝都为你寻来了,天大的缘分送到眼前,你倒好,矜持起来了?还等准备好?”
她说着,自己倒先代入了般,脸上飞起红霞,恨铁不成钢道:
“这要是换了我……我、我早就……早就想办法先好好补偿先生了!”
没有把自己彻底交给师父这件事,杨昭夜原本就有些后悔,如今被姐姐骂完更后悔了。
对啊!师父千辛万苦寻来龙鳞,本该是情浓意浓水到渠成之时,自己却又觉得没准备好,让师父稍等。
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精心筹划着如何把自己献给师父,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一道圣旨急召回京,所有的旖旎计划瞬间泡汤。
难道还能把师父千里迢迢叫来,冒着被朝廷针对的风险,就为了专门……专门把身子给他吗?
柳清韫见杨昭夜这副情窦初开又纠结懊恼的小女儿情态,知道玩笑开过了头,惹得杨昭夜真苦恼了。
她心下一软,那份八卦心思立刻被心疼取代,连忙放下手中龙鳞,探身握住杨昭夜的手,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好了好了,姐姐不逗你了。素素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快跟我说说正事,这次皇帝突然急召你回京,火急火燎的,到底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杨昭夜轻叹一声:
“姐姐,瞒不过您。这次回来,只怕几位皇兄,还有父皇,都给我备下了‘厚礼’。具体什么陷阱等着,一时半会儿还看不清,头疼得很。”
柳清韫听得心头发紧,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赶紧和先生……”
话刚说到一半,才猛地想起杨昭夜这次是瞒着师父星夜兼程回来的。
她像个小姑娘犯了错似的,吐了吐舌尖补救道:
“……呃,我是说,我这段时间在宫里也没白待着!那些诗会、赏花宴可不是白去的!姐姐跟好些朝廷大员的夫人、小姐们都熟络了。”
她走到书案旁,拿起一本厚厚的手札,递给杨昭夜:
“喏,瞧瞧这个。我把那些朝廷官员的情况都分了类,谁是哪位皇子门下的走狗爪牙,谁是没靠山的墙头草,谁是刚正不阿的清流,哪些又是只效忠皇帝的孤臣……都仔细写在上面了。
还有呢,我旁敲侧击,从那些贵妇嘴里也套出不少有用的消息。这回你回来,若是需要找朝中人帮手,好歹心里有点底,知道该找谁用什么法子去谈条件。”
杨昭夜接过那本沉甸甸的手札,指尖拂过姐姐娟秀工整的字迹,一股暖流涌入心间。
她没想到,姐姐在重重宫墙之内,竟默默为她做了这么多!
这份细密的心思,这份无声的守护,让她喉头有些发哽。
她突然倾身过去,倒进姐姐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散发着馨香的肩窝:
“姐……”她顿了顿,轻声问道,“您……是不是也喜欢师父啊?”
柳清韫没料到杨昭夜话题和她一样转得如此突兀刁钻,脸颊“腾”地飞上两朵红霞,一直烧到耳根。
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嗔怪道:
“你这孩子!正说着要紧事呢,问这个做什么!”
杨昭夜却不依不饶,搂得更紧了些,郑重承诺道:
“无论这次会遇上什么,我都会想办法把您送出这牢笼,让您去和师父团聚的。”
柳清韫心头一颤,抬手轻抚杨昭夜的后背:
“傻夜儿……姐姐啊,现在只求你和你师父都能平平安安的。飞出这宫墙……我早就不做这份痴念了。”
杨昭夜抬起头,凤眸微眯,指尖轻轻点了点柳清韫依旧泛红的脸颊:
“姐姐,您好像……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哦。”
柳清韫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怎么可能不想!
她日日夜夜看着杨昭夜信中描述的先生,听着那些关于他和苗疆圣蛊蝶后、问剑宗剑绝的江湖传说。
纵然她手无缚鸡之力,那颗被深宫禁锢的心,却无数次将自己幻想成那江湖中的女子,策马扬鞭,仗剑天涯,陪在他左右。
可现实里,她能做的,不过是偷偷写下她和先生携手江湖快意恩仇的话本故事,或是提笔描绘几幅她依偎在他身侧笑看云卷云舒的书画。
当然,大多数书画和话本都无法发表,否则会被影响风化为由抓起来。
那份隐秘的情愫,如同蔓生的藤,在她心底缠绕疯长,带着未嫁郡主的深宫孤寂,难以启齿。
当着夜儿的面承认这份心思,甚至要说出“夜儿,我也喜欢先生,能不能让我排在你前面”这样的话?
柳清韫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羞窘得无地自容。
这层窗户纸,叫她如何能亲手捅破?
她挣脱杨昭夜的怀抱站起身,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掩饰慌乱,只想赶紧逃离这令人心跳加速的拷问:
“臭夜儿!身上都是汗味儿,还不快去沐浴净身!”
......
夜色渐深,离阳城的街巷被朦胧的灯笼映照,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从吏部王侍郎府邸缓缓驶出。
姜玉麟在阿影的陪同下回身拱手道:
“王叔父留步,晚辈改日再来叨扰。”姜玉麟对着送出门外的王侍郎拱手,姿态从容优雅。
“贤侄慢走,下次一定要常来!”王侍郎笑容满面,连连点头。
姜玉麟含笑应下,眼角余光却瞥见王侍郎身后,他那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儿正倚着门框,一双杏眼含羞带怯地望过来,悄悄抛了个媚眼。
姜玉麟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阵无奈,只想快些离开,在阿影的护卫下迅速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车厢帘子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姜玉麟这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贴身护卫阿影坐在一旁,看着自家公子略显疲惫的神色,忍不住由衷赞叹:
“公子今日真是神了!一天之内连轴转了这么多府邸,和那么多朝廷重员打交道。
每次都是先送上感谢的人情做由头,中间夹着各种合作买卖,让他们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最后才像不经意间提一句皇子和杨督主的事儿。
这么多大人物,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事,这么多不同的由头,还能做得滴水不漏,让谁都挑不出错处。‘八面麒麟’这名号,真是只有公子您才当得起!”
姜玉麟靠在锦缎靠垫上,对阿影的恭维并不在意,只是轻叹了口气,懊恼道:
“厉害什么……计划再周全,也漏算了一环,实在没想到,会遇到那么多官家小姐,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
阿影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
“公子年纪轻轻就已是姜家少主,待人接物如此周密,相貌又这般俊朗,风度翩翩,哪家姑娘见了能不心动呀?
属下本来还想着公子许是不喜欢云州那边的女子,可如今看来,连京城这些高官贵女,公子竟也全然不上心?
属下实在是好奇,公子您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难不成真要公主才入得了您的眼?”
姜玉麟似乎并未仔细听阿影的话,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
只见他微微低着头,鼻翼轻轻翕动,正仔细地嗅着自己衣袖和衣襟上的气味。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姜玉麟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不耐:
“还不是那些官宦小姐们!又是假意敬酒,又是借着请教琴棋书画往跟前凑,弄得我这一身都是她们的脂粉香气,烦死人了!”
阿影看着他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笑得更加促狭:
“少爷,您这也太抵触女子了吧?这架势,活像个在外头拈花惹草,沾了一身胭脂水粉味儿,生怕回家被娘子发现的坏男人呢!”
姜玉珑心说:阿影你哪里知道,我是真怕夫君会不喜欢这些味道。毕竟幻颜珠连男人的气息都能模拟出来,万一夫君习惯了别的女人留在我身上的香气……那可不行!
他一边细细感受着身上沾染的繁杂香气,一边下意识地运转起《玄微照幽经》
之前在云州被夫君卫凌风狠狠调理过几次之后,就是小肚皮鼓鼓的那几次,不仅自己境界提升了,这门功法更是精进了许多。
此刻功法悄然运转,感知力瞬间被放大。
突然,一股极其细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异样震动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领域——那是车驾后方不远处,某处屋顶瓦片上传来的刻意放缓的脚步声!
姜玉麟眉头一蹙,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对阿影道:
“看来……我们也被盯上了。”
阿影也发现了问题,偷偷朝窗外看了看压低声音:
“公子,屋顶上有尾巴!”
车厢内,姜玉麟捏了捏微醺的眉心,语气从容分析道:
“京城地界,他们不敢真对我如何。无非是今日连番拜访几位大人有些特殊引人注意,想瞧瞧本公子在替谁奔波罢了。”
即便饮了酒,这位“八面麒麟”的分析依旧精准透彻,三言两语便点破了追踪者的意图。
他行事向来谨慎,早料到频繁出入归云楼恐引人猜疑,特意与夫君约在了城中一处隐蔽客栈相见,所以并不怕被跟踪。
姜玉麟手中玉骨折扇“唰”地展开:
“他想探我的底,我们何妨也摸摸他的根脚?阿影,动手!”
“是!”
阿影应声如电,娇叱一声,蓝色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破开车窗,直扑房檐!
腰间短刃虽未出鞘,裹挟着凌厉气劲已化作一道割裂夜色的匹练,狠狠斩向那道黑影。
这一击快如惊鸿,力道刚猛,足见阿影这位贴身护卫的不凡身手。
然而,那黑影反应更快!
只听“铛”一声刺耳金鸣,黑影手中一对造型奇诡的环形兵刃交叉格挡,竟稳稳架住了阿影这雷霆一击。
借着反震之力,黑影如鬼魅般向后飘退数尺,身法飘忽。
借着月色,阿影终于看清对手:一身紧裹的黑色夜行衣,面巾蒙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眼睛,身形魁梧雄壮,肌肉虬结,显然力量惊人。
黑影一击得隙,似乎只想抽身远遁。
但姜玉麟岂会给他机会,几乎在阿影出手的刹那,那抹云纹锦袍的身影已如青烟般从另一侧车窗掠出,足尖在车辕上一点,人已稳稳落在黑影退路上,折扇轻摇间锁定对方:
“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沉默如铁,只余两点寒芒在面巾后闪烁。
无需多言,主仆二人眼神交汇,默契陡生!
姜玉麟折扇点出,一缕破云剑气无声激射;阿影同时娇叱,短刃终于出鞘,雪亮刀光直取黑衣人下盘!一上一下,配合无间,瞬间封死了黑衣人所有闪避空间。
眼看陷入绝境,黑衣人非但不慌,眼中反而掠过一丝狞厉。
他手中双环猛然交错一划!
嗡!
数道妖异的血色环形气刃凭空炸开,狂猛无匹地向四周爆散!劲风扑面,锐气惊人!
姜玉麟手腕一抖,玉骨折扇划出道道玄奥轨迹,无形的剑气交织成网,堪堪抵住袭向自己的血环。
阿影则被迫旋身回撤,短刃舞出一片光幕护住周身。
气劲碰撞消散,场中烟尘微扬。
姜玉麟心神微松,以为对方借机遁走。
岂料异变再生!
那魁梧的黑影非但没逃,反而借着气环爆散的掩护,如同瞬移般欺近姜玉麟身前丈许!
双环带起凄厉的破空声,一左一右,如同两条噬人的血色毒蟒,直绞姜玉麟咽喉与胸腹要害,速度快到极致!
“公子小心!”
阿影惊呼,手中短刃化作一道蓝电,全力刺向黑衣人后心围魏救赵。
姜玉麟瞳孔微缩,玉骨折扇瞬间合拢,灌注功力横挡身前,扇骨与那绞杀而来的血色双环悍然相撞!
铛!
一声更大的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