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夜心头猛地一跳,凤眸不自觉地睁大了一些。
但灯火迷离,夜色深沉,再看时,那里空空如也。
是错觉吧……
杨昭夜自嘲地轻轻摇头,放下车帘,倚回软垫。
然而她并未看错。
归云楼二楼的窗后阴影里,卫凌风确实静静伫立着。
他目送着那辆熟悉的玄铁车驾在禁卫簇拥下缓缓驶过楼下街道。
不是不想现身,而是眼下时机不宜。
杨昭夜奉的是急旨回京述职,一举一动皆在各方瞩目之下,此时大庭广众之下相见只会徒惹猜忌。
车驾并未停顿,也未转向天刑司衙门,而是径直驶向了皇城。
毕竟皇帝的口谕是“接旨即行”“回京述职”,杨昭夜自然第一时间入宫觐见。
紫宸殿内,龙涎香的馥郁气息依旧浓重,混合着丹药的奇异味道。
老皇帝杨玄景身着宽松道袍,盘坐在紫檀云纹榻上,捻着一对温润的太极球。
杨昭夜肃立在蟠龙毯上,恭敬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起来吧,夜儿一路辛苦,此次南下,各州之事办得利落,平息叛乱,安定民心,朕心甚慰。”
“为父皇分忧,为社稷尽力,儿臣不敢言苦。”杨昭夜垂首作答,礼仪无可挑剔。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似在端详:
“嗯,话虽如此,朕看你清减了些。天刑司事务繁杂,南征北剿,担子太重了。朕思虑着,是不是该给你减减负?一国公主,也不能只顾着为国操劳嘛。”
杨昭夜心头一凛,凤眸微凝。
来了。
这看似关怀的话语背后,是试探,更是收权的信号。
她脑中瞬间闪过师父曾被“委以重任”外放的往事,深知此刻在皇帝寝宫,无需如朝堂之上那般针锋相对,硬顶反而失了分寸。
她面上神情不变,恭敬答道:
“谢父皇关怀。儿臣精力尚可,分内之事,不敢懈怠,父皇关爱,儿臣铭记于心。”
“呵呵,到底是朕的女儿,这份担当朕是知道的。”
皇帝笑了笑,语气一转,有些轻松道:
“不过,也别太紧绷着。这次召你回来,一是述职,二嘛,过几日便是朕的寿辰,你这做女儿的,总该陪在朕身边。
千里迢迢赶回来,想必也累了,今日就先回去好生歇息。至于其他的……
朕还有一件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待寿宴时再说,定让你惊喜万分!”
天大的好消息?
杨昭夜心中警铃大作,无数念头飞转,试图揣摩皇帝的心思——是要削权架空?还是赐婚联姻?亦或是……另有所图?
然而信息太少,皇帝心思深沉如海,一时间根本抓不住任何应对的头绪。
只能回去再想了。
“儿臣谢父皇体恤,父皇也请早些安歇,儿臣先行告退,不扰父皇清修。”
退出紫宸殿,杨昭夜走在宫道上眉头紧锁。
虽然她这五年在师父的鼓励下,在朝堂上已经十分适应,但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皇子们共同针对,又要和皇帝过招,心底多少还是有些不安。
杨昭夜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兰芷宫。
此刻,她最想见的便是姐姐。
踏入熟悉的宫苑,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微微一愣。
与前几次回宫时姐姐对着满桌诗稿愁眉不展,或是对着窗外景色发呆的模样截然不同。
此刻淑宁郡主柳清韫正挽着袖子,月白宫装的下摆被她灵巧地掖起些许,露出一截纤细莹白的雪腕,正和几个小宫女踢着毽子!
那彩羽毽子在她足尖轻盈跳跃,如同有了生命。
更让杨昭夜惊讶的是,姐姐的身形似乎比上次离别时更为窈窕轻盈,那腰肢纤细如柳,衬得胸前那对儿熟透了的仙桃愈发惊心动魄,沉甸甸地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她脸上洋溢着运动后的红晕,眼中神采飞扬,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好几岁,此刻与杨昭夜站在一起,年龄都看不出大多少。
“姐姐!”杨昭夜心头一暖,忍不住唤出声。
“夜儿!”
柳清韫闻声立刻停下动作,欣喜地转过身,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那双温婉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你回来了!快让我瞧瞧……唉,怎么感觉又瘦了?这一路奔波,真是辛苦我的宝贝夜儿了!”
她快步上前,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杨昭夜。
夜儿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却让她倍感安心。
姐妹俩相拥片刻,杨昭夜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周围的宫女们极有眼色,早已悄然退至一旁,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宫女微微躬身,轻声提醒:
“郡主,您看……原定与其他几位娘娘的小诗会,是否先推迟一下?”
柳清韫松开妹妹,柔声道:
“嗯,好,去安排吧,就说本宫今日要与公主叙话。”
宫女们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留下二人独处。
杨昭夜挽着姐姐的手臂往里走,凤眸含笑打量着焕然一新的郡主,打趣道:
“姐,你这最近过得可够滋润的啊?诗会、踢毽子……活动好多呀。看你这气色,红光满面的。”
柳清韫被妹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用丝帕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带着点小女儿的娇嗔和无奈:
“哎呀,你这丫头,一回来就打趣我。还不都是被这深宫闷的!
我又不能像你们,天南地北想跑哪儿跑哪儿。不给自己找点乐子,难道整日里对着这些富丽堂皇的摆设唉声叹气,把自己熬成个怨妇不成?”
她说着,眼波下意识地朝门外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声音渐低,带着点期待和羞窘:
“那……那个……那个谁……”
杨昭夜何等了解姐姐,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眉眼含春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
随即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姐~您是想问问师父有没有跟我一起回来吧?”
和那些对卫凌风拈花惹草颇有微词的女子不同,柳清韫是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她与杨昭夜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自然对“先生”在江湖上桃花朵朵开的“传说”心知肚明。
身为被困深宫,看透帝王薄情的女人,她对卫凌风身边有多少红颜知己根本不在乎,甚至觉得理所当然——先生那般人物,本就该受万人倾慕。
她心中只有深深的羡慕,羡慕那些女子能光明正大地陪伴在先生身边,共享江湖逍遥;更多则是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无法像她们一样成为他的助力。
自己的性命、容颜、乃至如今郡主的尊荣,哪一样不是先生所赐?
能得他一二垂顾,已是天大的福分,她实在不敢也不愿奢求更多。
这份情愫里,感激与倾慕交织,让她在杨昭夜面前提起那人时,总带着一份近乎卑微的羞怯。
此时被杨昭夜一语道破心思,柳清韫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更艳丽的红霞,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杨昭夜看着柳清韫这副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酸涩。
她拉着柳清韫坐下,正色道:
“姐,我这次是奉密旨星夜兼程回来的,没有告诉并且故意瞒着师父。
京中情况复杂,皇帝和几位皇兄似乎已经盯上我了,或者说,早就在等着这一天。
不过您放心,我好歹顶着公主的身份,再不济也就是被收回些权力,贬责一二,根基尚在,性命无虞。但师父不同。”
她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师父他……虽然本事大,但说到底根基不在庙堂。
他帮我太多,从江南到苗疆,桩桩件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背后都有他的影子,早已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旦被皇帝或皇子们抓住把柄明着针对,随便扣个‘结交外臣’、‘蛊惑公主’之类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这次,我不准备把他牵扯进来。京城这趟浑水,这一关渡劫,我要自己扛过去!”
柳清韫听完杨昭夜的分析,紧紧握住杨昭夜的手,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此刻充满了坚定:
“好夜儿!我明白你的顾虑,你做得对!先生帮我们太多,不能再让他为我们涉险了。我支持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一股暖流涌入杨昭夜心间,普天之下,除了师父卫凌风,最疼她的最懂她的,永远都是眼前这个将她视作生命的姐姐。
她正感动得想开口说些什么暖心的话……
谁知柳清韫却像个好奇宝宝般,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话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哎,等等!先别说那些!夜儿,老实交代——你和先生南下这好几个月,朝夕相处,同生共死的,有没有……嗯?有没有把生米煮成熟饭呀?”
第461章 杨昭夜:姐,你喜不喜欢师父?
暖黄的宫灯晕染着兰芷宫内室,熏香袅袅。
柳清韫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月白宫装勾勒出熟韵的身段,看着对面刚卸下银蟒督主袍,换上常服显得柔和几分的杨昭夜。
“夜儿,你跟先生南下闯荡这么久,同生共死的……就没点特别的进展?那生米可煮成了熟饭?”
杨昭夜正捧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茶水差点晃出来。
她凤眸微瞪,带着女孩家的羞恼:
“姐!您……您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我和师父在外,就是天刑司督主和下属,清清白白普通上下级关系!”
“哟~”柳清韫轻哼一声,一脸“我还不知道你”的神情:
“上下级?糊弄外人也就罢了,在姐这儿还装?你那双眼睛,提起先生时都恨不得把他生吞了的样子,当姐瞎呀?快说说,私底下……到底到哪一步了?我在这深宫无聊得紧,还不能听听解闷儿了?”
看着姐姐那副“你不说我今晚睡不着”的架势,又想到她独居深宫的苦闷,杨昭夜心里那点羞臊终究被心疼压了下去。
她抿了抿唇,声音压低了些:“还没有。”
其实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杨昭夜心底默默嘀咕。
最关键的“煮透”那一步是没做,但那些“夹生”的、羞人的替代法子,他们师徒俩可没少尝试。
这样一想,某个“经常尝试”的部位仿佛又隐隐作痒起来,尤其是想到师父那双带着惩罚意味又饱含宠溺的手掌,让她心底那份对师父的想念烧得更旺了。
柳清韫没注意到杨昭夜瞬间变幻的脸色,只当她是真的没得手,不由得蹙起秀眉,困惑道:
“还没……?是因为那至关重要的龙鳞还没到手吗?”
提到龙鳞,杨昭夜立刻从旖旎思绪中抽身。
此事关系重大,她从未在信中对姐姐详提。
此时听姐姐问起,她毫不犹豫地从贴身衣襟内小心取出一物。
刹那间,内室光华流转。
一片比指甲稍大些的鳞片躺在杨昭夜掌心,通体流转着温润神圣的金色光晕——正是引得江湖朝堂无数人觊觎的至宝,龙鳞!
“姐,不是的。龙鳞……师父已经帮我找到了。”
“天哪!”柳清韫低呼出声,美眸圆睁:
“先生他……他真的为你寻到了?!先生竟能为你不辞艰险,寻来这等旷世奇珍!还直接将它交给你了,那……那为什么还……”
她抬眼看向杨昭夜,疑惑更深了:
“既然龙鳞已得,万事俱备,你怎么还……难道是你对先生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