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下身,凑近迟梦耳边:
“告诉我,你为什么冒险回来?谁是你的同伙?红尘道现在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说了,我念在旧情,或许不必动刑。”
迟梦猛地侧开头,避开那令人作呕的气息,成熟的风韵里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硬气:
“呵,贾长老,收起你这套假惺惺的把戏吧!我为救圣女而来,联络了些同样心向圣女的旧识,想碰碰运气罢了。如今落在你手里,是我时运不济,我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贾贞声音陡然拔高:
“在本座面前还敢耍心眼儿?你当我是三岁稚童吗?!给我老实交代!”
迟梦迎着那双怒火中烧的紫眸,笑容不减:
“该说的我都说了!想救圣女,力有不逮,我迟梦死而无怨!就这么简单!”
她语气斩钉截铁,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忠于旧主孤注一掷营救失败的角色。
至于真正的计划?绝口不提!
贾贞死死盯着迟梦的眼睛,确实也难辨真假。
迟梦说的情由似乎也说得通……但她内心深处总觉得不安,总觉得这女人被抓得太干净了,没有揪出同伙,实在不甘心!
看着贾贞阴晴不定的脸色,迟梦心中反而更加镇定。
她打定了主意一个字也不多说!哪怕受尽酷刑!
虽然自己的被捕和求救信号必然会引起贾贞警惕,让对方加强防范,但至少不会暴露少主和整个红尘道营救圣女的真正大计!
只要没有严重拖累全局,她这条命,赔进去也值了!
毕竟圣女比自己重要的多。
只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卫凌风那张俊朗的脸,想到今晚被少主陪着逛街陪着玩乐,那种快乐刺激又安心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心头,只可惜以后可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迟梦心头涌起一阵遗憾和酸涩:
可惜少主,没能亲口跟你道一声别,今天一夜的温存,迟梦倒也无怨了。
贾贞的目光锁定在迟梦颈间那抹刺眼的红上,唇角勾起一抹讥笑,捏住了那枚项链吊坠:
“呵,‘摘花手’?迟梦,我的好堂主,看来你背叛宗门后,日子倒是过得滋润啊?找了个野男人是吧?看来不止是同伴那么简单了?”
她猛地用力一扯项链细链,勒得迟梦被迫扬起脖颈,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说!你的同伙在哪里?老老实实交代出来,否则本座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那野男人最后一面!”
话音未落!
一个清朗的年轻男声,毫无征兆地从贾贞身后飘了出来:
“既然认得这‘摘花手’,就该知道我家娘子是名花有主的,居然还敢伤她?”
第425章 给迟梦娘子报仇!
听到男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贾贞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气猛地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她确实想过可能会有迟梦的同伙来救人,但她却并没有太在意。
一个合欢宗云州边陲小堂的叛逆堂主,跟他一起来的,能是什么大不了的靠山?
红尘道那边值得注意的也就是卫凌风叶晚棠而已,而他们还能跟着迟梦前来胡闹?
所以来了也是自投罗网,正好一网打尽!
然而……这声音竟是从她背后响起!
就在这药铺后堂,就在她眼皮子底下,重重合欢宗弟子的包围圈中!
对方是如何突破外围封锁,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潜入到她身后的?!
这份隐匿能力,这份胆量,简直令人惊骇!
贾贞猛地转身,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份居高临下的雍容,取而代之的只有惊怒。
只见一名穿着苗疆风格服饰的少年,不知何时已斜倚在通往内室的雕花门框上。
他脸上覆着一张简陋的靛蓝蜡染布蒙面,只露出一双深邃眼眸。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赤手空拳,姿态闲适,完全没有闯入龙潭虎穴的谨慎。
“什么人?!”
“拿下他!”
“保护长老!”
药铺后堂瞬间炸开了锅!
守卫在此的合欢宗弟子们听到声音,这才如梦初醒,惊骇之余纷纷拔出兵刃,呼喝着形成一个包围圈,刀光剑影齐齐指向那蒙面少年,气氛骤然紧绷到极点!
然而,若说在场谁最震惊,恐怕并非贾贞或那些弟子。
而是被锁在椅子上的迟梦。
虽然那声音有刻意改变腔调,但她还是一下就听了出来。
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原本倔强不屈的杏眼,瞬间瞪得溜圆。
少…少主?!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能在这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合欢宗腹地永欢城!贾贞这个老妖婆亲临坐镇!周围全是精锐弟子!甚至……甚至不知道烈青阳那老家伙是否就在附近!
少主孤身一人,无论是被抓还是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那不仅仅是个人安危,整个推翻合欢宗营救圣女的计划,都可能因其暴露或被抓而功亏一篑!
在迟梦的认知里,或者说在她给自己预设好的结局里,她只是一枚可以被放弃的棋子,一个可以用性命换取掩护大局的代价。
她的死活,与整个计划与圣女的安危相比,理应被忽略不计。
虽然今天晚上自己和少主在长街灯火下有那些温柔笑语,但在她看来,那些不过是甜言蜜语罢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道理她这个合欢宗曾经的“启蒙老师”岂会不懂?
更何况是少主那样风流人,情话自然是张口就来,根本不需要也不会真正的负责。
所以她已经做好了迎接酷刑甚至迎接死亡的心理建设,只为守住计划秘密。
可……可他竟然真的来了?!
在她深陷绝境,即将被贾贞彻底掌控的生死关头,他竟如同神兵天降,真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不是为了大局,不是为了计划,仅仅是为了救她!
这份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贾贞的威胁更让她心神剧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热流猛地冲上鼻腔,视线瞬间模糊了。她张了张嘴,喉头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千言万语,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颗早已被合欢宗冰冷规则磨砺得近乎麻木的心,此刻被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狠狠撞开了一道缝隙。
贾贞涂着蔻丹的手指死死扣住迟梦脖颈,瞪向卫凌风:
“说!你是什么人?”
卫凌风声音刻意带上了几分异域腔调:
“迟梦的野男人咯!如你所想。她嘛,不过是念着旧情,想回来看看对她有恩的圣女。既然被你撞破,我们这就走便是。”
“哼!合欢宗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贾贞心头微动——红尘道在雾州发展迅猛的消息她自然知晓,难道迟梦真是在那边勾搭上了个苗疆野小子?这样一切倒是能说得通。
她手指收得更紧,迟梦窒息地闷哼一声,脸色开始发白。
“我想…应该不难。”
卫凌风话音未落,右手探入袖中,一个仅有核桃大小用彩线紧密缠缚的木盒滑落掌心。
手腕猛地一抖,那木盒如同暗器般狠狠砸在贾贞脚前的地面上!
嗡!
木盒应声碎裂!
刹那间,一大蓬细如牛毛闪烁着诡异幽蓝光泽的微小蛊虫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嗡鸣着炸开!
首当其冲的合欢宗弟子们猝不及防,只觉裸露的皮肤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麻痒,包围圈顿时一滞!
“雕虫小技!”
贾贞冷哼一声,宽大的袖袍裹挟着雄浑紫芒,如铁幕般猛地向前一挥!
罡风卷起,试图将虫群吹散。
可就在贾贞挥袖格挡虫群的瞬间,卫凌风的身影竟然已欺至贾贞面前!
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锐利无匹劲风,直斩向她紧扣迟梦咽喉的手腕脉门!
攻其必救,贾贞若不撤手,这条手臂立时便要废掉!
贾贞瞳孔一缩,本能地手腕一缩,扣紧的五指不得不松开寸许。
卫凌风左手化掌为刀,狠狠劈在迟梦身下那张硬木椅的扶手上!
咔嚓!
木屑纷飞中,椅子瞬间四分五裂!
同时,他猿臂一伸,稳稳揽住因穴道被封内力不畅而软倒的迟梦那弹性十足的丰腴腰肢,将开她带离贾贞的控制范围。
指尖连点,解穴手法精准老辣,迟梦只觉一股热流涌入被封的穴道,滞涩的内力开始松动。
同时迅速将防止蛊虫叮咬的药膏,也抹在了她的脸上。
“呃!”
迟梦发出一声痛楚的呻吟,身体半靠在卫凌风怀里,剧烈喘息着,墨绿洒金襦裙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那双杏眼却一转不转的望着救下自己的少主卫凌风。
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一群废物!给我把他们拿下!”眼见人质脱手,贾贞气得七窍生烟,厉声尖啸。
然而,她的命令却被一片混乱的嘶吼和兵刃碰撞声淹没!
“啊!什么人?!敢偷袭老子!”
“放屁!自己人!你看清楚!”
“不对!是妖魔!有妖魔啊!”
被那幽蓝蛊虫叮咬到的合欢宗弟子,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眼前幻象丛生。
他们将身边的同袍当成了狰狞的敌人或是可怖的妖魔,竟纷纷拔出兵刃,不管不顾地朝着幻觉中的目标砍杀过去!
一时间,狭窄的后堂内惊呼怒骂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弟子们乱作一团,互相攻伐,哪里还顾得上卫凌风和迟梦。
这正是小蛮赠送小锅锅方便行事的四盒蛊虫之一的“迷心乱神蛊”,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一群没用的东西!”
贾贞气得浑身发抖,看着眼前自相残杀的混乱场面,杀意瞬间飙升至顶点。
她猛地转头,身形暴涨,带着一股阴寒霸道的劲风,紫纱飘飞,五指成爪,萦绕着令人心悸的浓烈紫芒,直取卫凌风面门!
“给本座死来!”
卫凌风早有防备。
为避免暴露真实身份,星河烬与夜磨牙均未随身。
他心念电转,丹田内一股灼热狂暴却又带着几分女子阴柔特质的奇异气劲瞬间奔腾而起——正是那日在红楼剑阙助萧盈盈消化药力时,从盈盈体内吸取的火属气劲!
他右掌推出,掌风炽烈如火,不闪不避,悍然迎上贾贞那阴毒霸道的爪功!
砰!
双掌交击处,如同引爆了一枚小型霹雳弹,肉眼可见的紫红两色气劲涟漪疯狂炸开!
贾贞闷哼一声,只觉一股灼热诡异的狂暴力量汹涌袭来!
她连退数步撞在药柜上,喉头一甜,一丝血迹顺着嘴角溢出,看向卫凌风的目光惊疑不定——这武功透着邪异,还真有可能是苗疆的功夫!
卫凌风故作不敌,假装被巨大的反震力道推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卫凌风心知此地不可久留,他顺势一把搂住刚刚缓过气正欲挣扎起身的迟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