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雍州边境,一座名为“歇马坡”的简陋茶棚。
作为合欢宗经营百年的老巢,雍州的风气都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卫凌风三人扮作普通江湖客,牵着马匹,混在入城的人流中,来到一处车马喧嚣江湖人士聚集的茶肆歇脚。
茶肆里人声鼎沸,话题几乎都围绕着即将到来的合欢宗圣子圣女大婚。
“啧,瞧瞧合欢宗这排场!广撒喜帖,恨不得把整个江湖都请去喝喜酒!”一个络腮胡大汉灌了口粗茶,嗓门洪亮。
旁边一个干瘦汉子嘿嘿一笑,压低了些声音:
“请?请你去你敢去?魔门盛事,咱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去了指不定就被扣下当贺礼了!听说啊,去的多是些邪魔外道,乌泱泱的,热闹是热闹,可也够乱。”
邻桌一个穿着花哨眼带邪气的青年闻言怪笑起来:
“确实是搞得有些夸张,为什么就不能低调点?你看人家红尘道的卫凌风,那才是真魔头!人家悄没声息就把问剑宗的剑绝青练仙子和她徒弟红楼新楼主萧盈盈,师徒俩一锅端了!
瞧瞧人家,坐拥绝色双姝,齐人之福享得那叫一个滋润!人家搞出这么大动静,可曾大张旗鼓办什么劳什子婚礼了?”
他这话立刻引来一片暧昧的哄笑和附和。
“要我说,卫凌风那不是低调,那是明显拿下师徒俩等不及了!我可是听小道消息说,现在天天跟蜜里调油似的不出屋,滋补的虎狼之药都快不够用了!”另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挤眉弄眼,语气夸张。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拍着桌子:
“嘿!要是我能娶上那样的天仙师徒花,老子情愿死在床上,这辈子都不下床了!”
角落里的卫凌风闻言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迟梦。
只见这位成熟风韵的“迟堂主”鹅蛋脸上也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迟岛则努力憋着笑,肩膀微微耸动。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有些见识的中年文士模样的江湖客清了清嗓子,打断了那些越来越离谱的荤话:
“诸位,此言差矣!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合欢宗圣子圣女此次大婚,绝非寻常嫁娶,更非那等风流韵事可比!”
他这话成功吸引了众人注意,连卫凌风三人都竖起了耳朵。
中年文士捋着胡须,一脸高深莫测:
“此乃合欢宗千百年来少有的大事!关乎宗门根本!诸位可知,合欢宗至高秘法讲究‘阴阳相济,至阴至阳调和’?
圣子修《乾阳诀》,至刚至阳;圣女具九阴圣脉,乃至阴之体。二者若能在大婚之日,借由秘法真正完成‘阴阳大和谐’,极有可能双双破开壁垒,一举迈入那传说中的上三品之境!”
“嘶——!”茶肆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上三品?!”有人失声惊呼,“如今烈青阳已经是三品入道境了,谁要是再出一个,岂不是一门双入道?!”
“正是!”中年文士点头道:
“合欢宗多少代都未能同时拥有如此契合的圣子圣女了!如今圣子烈欢圣女清欢俱在,又值大婚契机,正是千载难逢!
若真让他二人成功,合欢宗一门双入道,这魔门魁首的位置,还有谁敢争锋?所以烈青阳才会如此大动干戈,不惜血本!”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听得众人连连点头,脸上都露出了然和震撼之色。
“原来如此!难怪结个婚搞得跟要一统江湖似的!”
“不过……”又有人提出了疑问,语气带着担忧,“这阴阳调和,听着玄乎。万一出了岔子,或者那力量只能成就一人呢?另一个会不会被吸干成炉鼎?”
中年文士沉吟了一下,摇摇头:
“这其中的玄奥,外人就难以尽知了。但按常理推测……若真只能成就一人,诸位觉得,烈青阳会选谁?”
他虽未明说,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心领神会地交汇了一下。
那还用问?当然是亲儿子烈欢!
“啧,那这圣女清欢就有可能成为鼎炉了吧。”
听完闲话,茶馆角落里,卫凌风压低声音道:
“看来雍州各处现在风声鹤唳,鱼龙混杂。我们得分头行动。迟岛,你不必再往里深入了。”
迟岛闻言,浓眉一拧:
“少主,让我跟你一起去总坛吧!我能打头阵!”
卫凌风摆摆手:
“让你跟着出来,你姐姐就已经够悬心的了。你负责外围,咱们这一路如何安全摸清一个分舵,你也已经搞清楚了。
接下来你就负责把合欢宗那些分舵的部署、弟子布防摸清楚,用飞鸽传书给晚棠姐。她坐镇后方,自然能统筹安排。
合欢宗总坛那块硬骨头,梦姐姐把我带去就行,后面我们调查清楚,需要行动的时候会联系你的,到时候你再来找我们。”
他顿了顿,看向迟梦,嘴角勾起一抹让迟梦心头微跳的笑意:
“这样安排,梦姐姐也能安心些,是吧?”
迟梦对上卫凌风的目光,那眼神里熟悉的调侃让她脸颊微热,连忙垂下眼睫,声音温顺:
“多谢少主体恤。”
计议已定,三人离开茶馆。
在城外岔路口送别迟岛时,迟梦不厌其烦地叮嘱着:
“岛儿,万事小心!探查消息为主,千万别逞强,遇到硬茬子立刻撤!”
迟岛拍着胸脯保证:
“姐,放心!我这条命是少主捡回来的,知道轻重!”
他牵过马,正要翻身上去,忽然凑近迟梦,压低声音,促狭地眨眨眼:
“姐,临行前,掌座大人是不是偷偷交给你什么特殊任务了?”
迟梦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染了最浓的胭脂,连耳根都烧起来,她美目含嗔,伸手作势要拧弟弟的耳朵:
“臭小子!你……你怎么知道掌座跟我说什么了?!”
迟岛敏捷地躲开,嘿嘿一笑,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我哪知道掌座具体说了啥呀!不过我又不傻,看见姐姐出来的时候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大概当然能猜出来嘛!”
迟梦羞骂道:
“你这臭小子!这么想把你姐姐送出去是不是?”
迟岛勒住缰绳,促狭的笑容更深了,继续压低声音道:
“嘿嘿嘿,姐姐本来也该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了嘛,我猜掌座肯定是催姐姐赶紧成家!快点快点!我可等着当舅舅呢!”
话音未落,他一夹马腹,“驾!”
骏马嘶鸣一声,带着他逃也似的冲上官道,只留下一串得意的笑声和飞扬的尘土。
“你这混小子!”
迟梦冲着弟弟远去的背影跺了跺脚,脸上红晕未消,心头却因弟弟那暧昧的暗示,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
心说这臭弟弟懂个屁!
掌座确实给自己安排了个任务,并且也和羞耻那方面相关,但却不是他想的那个。
想着迟梦眼前不由得浮现出离开红楼剑阙前的那一幕——
迟梦这才想起临走时在红楼剑阙,被叶晚棠叫到屋里沟通。
在沟通完具体联络方式、此行注意事项、如何拿下合欢宗等正事之后,这对曾经的师生、后来的上下级、如今的闺蜜也放松下来。
迟梦促狭地笑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打趣道:
“瞧瞧咱们掌座大人这气色,白里透红,娇艳欲滴,比那春日里的海棠花还盛几分。看来少主这几日把您‘照顾’得极好呀?”
叶晚棠被戳破心事,成熟妩媚的玉颜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她没好气地横了迟梦一眼,伸出玉指作势要拧她,嗔道:
“迟梦姐!你……你胡说什么呢!什么照顾不照顾的,我那是正正经经助凌风练功,稳固境界!再乱嚼舌根,仔细我罚你去管账房!”
迟梦咯咯笑着躲开她的“魔爪”,桃花眼里满是揶揄:
“是是是!掌座大人教训的是!是练功,当然是练功!属下失言!只要掌座您好好享受这练功的过程就行,分毫毕现,物我两忘嘛!
属下还记得当初在云州时,您对少主是如何的扭捏放不开,如今嘛……啧啧,果然是尝到了甜头就再也分不开了?”
提起以前自己那番犹豫不决的窘态,叶晚棠脸上更热,但掌座的架子不能丢。
她索性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换上几分“公事公办”的口吻哼道:
“哼!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迟梦听令!”
迟梦见她忽然正经,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属下在?”
叶晚棠桃花眼微微眯起,带着点“公报私仇”的意味:
“本座令谕:此番你随少主前往雍州执行机密任务,路途凶险,变数丛生。若……若途中少主因功法之故,需要有人助他调理阴阳稳固根基之时……你!迟梦,需责无旁贷,尽心侍奉,以自身修为助少主一臂之力!”
“啊?!”
迟梦杏眼圆睁,成熟妩媚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愕和羞窘,连连摆手:
“掌座!这、这怎么行!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叶晚棠挑眉,既有恶作剧的笑,又带着掌座的威仪:
“哦?如何不行?此乃我红尘道掌座之命!你敢抗命?”
迟梦被呛得不知如何回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掌座明鉴!属下……属下不过是从合欢宗弃暗投明过来的降将,身份低微,岂敢……岂敢僭越侍奉少主?这……这不合适!”
“身份?”
叶晚棠轻哼一声:
“你又不是不知道凌风那性子,他何时在意过这些虚名?合欢宗红尘道,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名头罢了,他只看人看心。”
迟梦急得都快跺脚了,成熟的风韵里难得显出少女般的慌乱:
“可可可可……属下……属下当年好歹是您的启蒙老师啊!这辈分……这辈分也太乱套了!太羞耻了!”
她简直无法想象自己和曾经的学生共侍一夫的画面。
“呵!”
叶晚棠像是抓到了把柄,玉指虚点着迟梦,眼波流转间带着胜利的笑意:
“迟梦姐,这话可是你当初在云州开导我时亲口说的!说什么‘辈分在合欢宗找到道侣的人眼中算个屁’!说‘辈分是双修的调味剂!’
怎么?当初劝我放下枷锁时义正辞严,如今轮到自己身上,这枷锁倒是又扛起来了?嗯?”她故意模仿着迟梦当初的语气。
迟梦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支吾道:
“可……可那不一样!若真按掌座说的……那岂不是……岂不是我们师徒二人同……同侍少主一人了?这成何体统?”光是说出“同侍”二字,已让她羞得无地自容。
“那又如何?”
叶晚棠却显得异常“大度”,甚至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剑绝青练和她那徒儿萧盈盈,师徒二人不也双双成了凌风的剑侣?人家名门正派都做得,我也没看见问剑宗掌座楚天锋说什么,我们魔门的红尘道反而做不得了?
再说了……当初在云州,若非我及时赶到,点破你我这层师生渊源,就凭你当时那副……欲仙欲死的模样,怕是早被凌风那小魔头吃干抹净了,还轮得到你现在跟我讲体统?”
此言一出,迟梦脑海中瞬间闪过当年在云州客栈,自己被卫凌风“命令”着,情难自禁的种种羞人画面,那“乖乖吐舌头”的指令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她成熟的脸庞瞬间红透,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捂着发烫的脸颊低声嗔道:
“晚棠!你……你提这个做什么!”
见她羞窘至此,叶晚棠才稍稍收敛了玩笑,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好了,迟梦姐,不开玩笑。难道说……你是看不上我家凌风?”
“那怎么可能!”
迟梦立刻反驳,放下手,眼神真挚:
“少主天人之姿,气度非凡,如今更是剑绝青练的夫君,红尘道上下仰望的星辰!属下……属下只是觉得,自己蒲柳之姿,又是这般尴尬身份,哪里……哪里配得上少主垂青?”
“傻姐姐!”
叶晚棠轻轻叹息,起身走到迟梦身边,握住她的手,声音柔和下来,带着推心置腹的坦诚:
“不必妄自菲薄。若真如此,你当初在云州就入不了他的眼,更得不了他的信任。我是说真的,若路上他真需要……你无需犹豫,尽心助他便是。
这无关身份,也无关配不配得上,只因你是红尘道的人,而他是我们的少主,更是我们都要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