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烈青阳宣布婚讯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对母子打什么算盘。
她不是没想过效仿红尘道,带着忠于自己的人马自立门户。
可惜……她瞥了一眼贾贞那张看似关切的脸。
她的好师父,早已在她身边布满了暗桩。
这场未及发动的“叛乱”,不过是她自投罗网罢了。
“那就动手啊。”
面对烈欢的威胁,清欢甚至轻笑出声:
“再说,平定叛乱这等功绩,跟你这个只会躺在功劳簿上吸血的废物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她紫眸一抬,直刺贾贞,“着了师父的道罢了。”
贾贞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撕开,她抬手止住又要暴跳的烈欢,声音冷了下来:
“为师悉心教导你多年,将合欢宗秘法倾囊相授。你倒好,竟生出这等狼子野心!红尘道分裂之痛犹在眼前,为师岂能容忍历史重演?防你,是为宗门大局!”
“大局?”
清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听着真是冠冕堂皇!旁人或许会被师父这番深明大义感动,可徒儿跟了您多年……您图的,不就是借我这‘九阴圣脉’的巩固您和这废物儿子在合欢宗的权柄么?我说的可对?
其实当年我就猜到了,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但我始终念及您的养育之恩,不愿意往这方面想,甚至有人提醒过我,我也不想这么想师父,但如今看来,是我自己蠢了。”
“贱人!我撕烂你的嘴!”
烈欢的理智彻底崩断,他双目赤红,如同被戳破所有遮羞布的野兽,嘶吼着就要扑上去:
“你以为有父亲护着,我就真不敢动你?老子现在就让你尝尝合欢宗刑堂的手段!‘蚀骨销魂散’灌下去,看你这身冰肌玉骨还能不能硬气!还有那些专治不驯女修的‘如意杵’‘百窍针’……你不是清高吗?等大婚那日,我让你在天下英雄面前,跪着求我!”
那恶毒露骨的威胁,夹杂着合欢宗刑堂那些令人闻之色变的刑具名号,足以让任何女修胆寒。
以清欢对烈欢卑劣本性的了解,他绝对做得出来。
奇怪的是,面对这赤裸的恶意,清欢脑中闪过的,竟是卫凌风那张带着坏笑的俊脸。
那个能随心所欲操控她身体的混蛋!
让她舔手背,让她说羞耻的话,让她像个提线木偶……可仔细想来,那混蛋似乎……从未真正伤害过她。
最过分的,也不过是些让人羞耻到咬牙切齿的恶作剧。
一个能彻底掌控她身体的人,反而时时刻刻留着底线,不会真正的伤害她。
而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师兄、未婚夫,却恨不能将她剥皮拆骨,用最下作的手段碾碎她的尊严。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和自己的这位未婚夫相比,卫凌风简直就跟圣人差不多了。
清欢忽然觉得无比荒谬,她看着烈欢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再看看贾贞那副大局为重的虚伪面孔,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极致的鄙夷猛地冲上心头,化作一声再也抑制不住的,充满嘲讽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花枝乱颤,抬手指着烈欢:
“有本事,你现在就试试啊?你要真有种违抗掌座不伤我的严令,你也就不是那个只会躲在爹娘裤裆底下狂吠的废物烈欢了!怎么?只敢放狠话过嘴瘾?废物就是废物,连当恶人,都当得这么……没种!”
“你——!”
烈欢被这诛心之言刺得浑身剧颤,狂吼着扬起手掌,凝聚起微弱的橘红色气劲,就要朝清欢脸上掴去!
“欢儿!”
一声低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贾贞的身影如鬼魅般插在两人之间,攥住了烈欢的手腕,接着转头望向清欢道:
“清儿,为师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妄图分裂宗门自立门户,这本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让你在此静思己过,是给你留着脸面!
为了合欢宗的基业,你必须心甘情愿地接受与欢儿的大婚!掌座的意思很明白,他不想在大喜之日让场面太过难看,这才没有伤害你!
但你若执迷不悟,不知悔改……我合欢宗那些令人彻底臣服的手段,你身为圣女,难道还不清楚么?真到了那一步,下场如何,你自己心里该有数!”
清欢迎上贾贞的视线,紫眸深处没有丝毫惧意,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
“徒儿……会考虑师父的教诲。不过,有些陈年旧事,关乎徒儿心中最后的疑虑,必须与师父您单独厘清,让他先出去。”
“你?!”烈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贱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要支开他!
贾贞以为她终于想通了,当即转身推开儿子:
“出去,娘要单独与清欢说几句体己话。”
“娘!她……”
“出去!”贾贞的声音陡然拔高。
烈欢满腔的怒火和屈辱无处发泄,只能狠狠一甩手,挣脱了母亲的钳制。
他踉跄一步,眼神阴鸷怨毒地扫过清欢,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给我等着!清欢!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天上地下,无论如何你也逃不出这合欢宗!”
撂下狠话,他踉跄着,重重摔门而去。
小院重归寂静,只剩下熏香袅袅和师徒二人之间无形的剑拔弩张。
贾贞缓缓转身,脸上瞬间又覆上了惯常的温和慈爱,仿佛刚才的疾言厉色从未发生:
“清儿,这儿没旁人了,有什么体己话,只管对为师讲。”
“徒儿的身世,究竟如何?弟子记得清清楚楚,当年是师父您从蛊神山废墟将弟子带回。为何整整八年,师父从不许弟子追查过往半分?连提都不许提?”
第396章 贾贞:清欢,爱着你的那个“封亦寒”呢?
听着徒儿询问身世,贾贞脸上的笑容依旧:
“傻孩子,为师若是有线索,岂会瞒你?将你带回合欢宗,倾尽资源栽培,甚至将这圣女尊位都传给了你,不就是想让你把这里当家吗?这难道还不够吗?”
“家?”清欢勾起嘴角,“这些年,宗门交代的任务,弟子可有半分懈怠?为合欢宗开疆拓土夺下的地盘,难道还不够回报这份恩情?”
“清儿,你这么说可就让为师寒心了,这些年,为师待你如何?扪心自问,我可是拿你当亲生女儿一般养育栽培的!”
清欢直视着贾贞,仿佛要穿透她精心维持的假面:
“哦?亲生女儿?那师父您可舍得将您的亲生女儿嫁给烈欢,任他处置?”
贾贞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她没有直接回应这尖锐的诘问,而是微微蹙眉,用一种近乎责备的语气转移话题道:
“清欢!你身为合欢宗圣女,怎还会有这等幼稚可笑的念头?嫁给谁,与谁双修,这不过是宗门利益与你个人修行所需!与那虚无缥缈,害人害己的‘情爱’二字,有何干系?和欢儿结合!你的修为也会有大的提升!”
“所以啊。”
清欢微微歪头,紫眸中闪烁流光:
“弟子有时就在想,也许当年分裂出去的红尘道,那帮被您嗤为‘叛徒’的人,反倒是走对了路?他们讲求情意相合,似乎也没那么不堪?”
“荒谬!”
贾贞的声音陡然拔高:
“看看红尘道如今是什么光景?偏安一隅,不成气候!若都如他们那般,只讲什么情情爱爱,合欢宗焉能有今日‘四海’之一的赫赫威名?你最终也不过是沦为一帮乌合之众的头领罢了!”
清欢却像是没听见她的斥责,反而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定贾贞:
“师父方才说,嫁人双修与情爱无关……那弟子斗胆问一句,师父您呢?您当年,难道就没有真心爱过什么人?后来是不是也被逼无奈,才嫁给了掌座烈青阳?”
“住口!”
贾贞厉声喝断,周身的气息都因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而变得凛冽。
清欢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那冰冷的目光,唇角那抹讥诮的笑意更深了:
“弟子……也曾听过一些陈年旧事的风声呢。能让师父您如此失态的……那个人,莫非就是……红尘道卫凌风的师父,那位号称‘玉面魔刀’的封亦寒?”
贾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冰冷道:
“封亦寒?哼!不过是个被美色迷昏了头的蠢男人罢了!我利用他,天经地义!合欢宗弟子,诱惑利用男子达成目的,难道不是再寻常不过的手段吗?何来情爱一说!”
清欢静静地听着,轻轻一笑:
“真的……只是利用吗?师父,您别忘了,弟子身负情蛊,对旁人情爱之念的感知尤为敏锐呢。方才您心绪激荡之时,徒儿可是真真切切地感应到了些什么。师父当年对那位封亦寒,恐怕并非全无情意吧?”
贾贞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为师说过了!那不过是利用罢了!就算…就算在利用的过程中,生出些微末的无用的情愫,又如何?该斩断时,就该当机立断!一丝犹豫都是愚蠢!”
“只是如此?”
清欢紧逼一步,紫眸锐利如刀,试图穿透贾贞的伪装:
“既然只是利用,既然对他并非毫无情意,师父为何从来忌惮再提此人?甚至连宗门中人都不许提?而所有合欢宗的老人都知道,您当年与合欢宗左右使之间的故事!当年您到底为什么要背叛他?”
“因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贾贞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被触痛旧事的愠怒:
“他那套天真的想法会毁了合欢宗!跟着他,合欢宗只会永无出头之日!为师所做的一切,皆是以大局为重!”
她猛地挥袖,指向窗外象征着合欢宗权势的巍峨建筑:
“看看今日!我合欢宗威震四方,除了隐秘的幽冥教,我合欢宗可以说是魔门魁首!贵为圣女,你还不明白为师当年的抉择是何等正确吗?!清欢,在这关键时刻,你绝不可行差踏错半步!”
清欢却像是没听见她后面的话,目光死死锁住贾贞那双极力掩饰情绪的眼睛:
“那师父……你后悔过吗?”
“后悔?”贾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嗤笑:
“可笑!为师有什么可后悔的?登上顶峰的路上,舍弃些无谓的东西,理所应当!”
“无谓的东西……真心也是无谓的吗?”
清欢的声音异常冷静:
“如果当年是封亦寒执掌合欢宗,未必就会比今日差!或许……或许宗门上下还能更和睦些。而且,他待您,一个愿意替你背上天下宗门记恨这口大锅的人,他对你肯定会比烈青阳更情深义重吧?”
“住口!”
贾贞终于被彻底激怒,厉喝出声,周身气息都因愤怒而波动了一下:
“为师绝不会为了那点虚无缥缈不知所谓的爱意而失去理智!为师永远、永远只会选择对合欢宗最有利的道路!”
“是对合欢宗最有利?”
清欢毫不退缩:
“还是对您最有利?任何宗门都有起落沉浮,师父当年,不过是觉得烈青阳的胜算更大,势力更强,更能保障您未来的地位和权势!
您权衡利弊,最终放弃了封亦寒那份真心!师父,午夜梦回,您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为了这泼天权势舍弃掉的东西,如今……可曾有过半分悔意?”
徒儿的话语如同利刃,一层层剥开师父精心构筑的“大局”外衣。
“闭嘴!”
贾贞脸庞瞬间阴云密布,眼中寒光迸射!
话音未落,她已悍然出手!
涂着蔻丹的指尖如毒蛇吐信,凝聚着凌厉气劲,直戳向清欢额头!
那架势,绝非威吓,而是要一击废掉这胆大包天的徒儿!
然而——
就在那致命气劲即将触及肌肤的刹那,清欢动了!
她看似受制,实则一直在等待这稍纵即逝的反击之机。
紫眸中寒光闪过,素白包裹的玉手竟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探出,一把死死扣住了贾贞刺来的手腕!
“唔?!”贾贞猝不及防,眼中掠过一丝惊愕。
随即,她立刻感受到一股冰冷而贪婪的吸力,正顺着两人肌肤相贴之处,被清欢掌心汹涌吸去!
九阴圣脉!
这丫头在强行运转!
她竟是在借机疯狂汲取自己体内的气劲,意图恢复被药物压制的功力!
“好个孽障!”
贾贞心中又惊又怒,原来这丫头先前闭目养神,隐忍不发,甚至不惜言辞激怒自己,让烈欢离开,为的就是制造这贴身接触,放手一搏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