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我们把红楼剑阙的皮都烧了!想着以后隐姓埋名过日子!这孩子我们只是想找个好人家送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磕头。
卫凌风冷眼盯着他们,这次确实比刚刚真诚了许多,地上烧的确实也的确是红楼剑阙的东西。
最关键的是他刚刚在草丛中确实听到了二人说,脱离红楼找个好人家安置这孩子,还提到要再抓自己这只野猪给人家当添头。
若他们真是抢孩子回去邀功,此刻早该快马加鞭往回赶,而不是在这里烤糊了鱼还想着重新抓。
念头转过,卫凌风紧绷的神色稍缓,那股迫人的杀气也收敛了些许。
他哼了一声,走到马车旁,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粉嫩的脸颊,小家伙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抓住卫凌风的小拇指就不撒开,开始往嘴里放,看着像是要吃奶似的。
卫凌风抱起那小婴儿,转身对跪在地上的二人叮嘱道:
“行了,起来吧。这孩子交给我来安置。你们俩送我回铸剑城。”
王全和赵猛见卫凌风没有深究婴儿的事,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一半,两人半刻不敢耽搁,麻溜地驾起青篷马车,载着卫凌风和那个睡得香甜的小祖宗,一路紧赶慢赶朝着铸剑城奔去。
当马车绕过最后一道山梁,铸剑城和问剑宗山门的轮廓映入眼帘时,车里的三人,包括卫凌风,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山门前哪还有昔日天下剑道魁首的巍峨气象?
原本宽阔平整的试剑台,已经变成一地碎石,靠着最近的几条街道都已经成废墟了。
卫凌风抱着婴儿,小家伙正无意识地吮吸着他伸过去的手指头,睡得安稳。
他看着窗外这片堪称天灾现场的狼藉,讶异道:
“这破坏程度可比我印象里可夸张多了。”
赶车的赵猛闻言,忍不住回头小声道:
“少侠,这……这不就是您和我们楼主……那惊天动地的一战造成的吗?”
“是我们打的没错,不过当时光顾着跟那老狗拼命了,还真没顾上细看这破坏力有多大。”
坐在赵猛旁边的王全也缩着脖子接话:
“我的老天爷!我们哥俩在好几里地外都看得清清楚楚!乖乖,跟天塌了似的!”
眼看到了山门口,卫凌风担心贸然出现在废墟现场,被人认出来很麻烦,于是吩咐找个偏僻点的小巷子停下,让他们去叫正在山门口指挥的谢金花。
谢金花人还未到,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满是不耐:
“他奶奶的!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添乱?!平时八竿子打不着半个来找老娘的,越忙越添堵!什么狗屁故人?有话快说!老娘没空陪你们磨牙!”
可当她一眼看到站在青篷马车旁的那个人时,所有的怒火和疲惫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惊骇!
只见卫凌风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儿,身上那件大红新郎袍还破破烂烂,怀里还抱着个睡得正香的婴儿。
谢金花猛地僵住,牛眼几乎要夺眶而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踉跄着向后猛退了好几步,撞在小巷石墙上才稳住身形:
“你……你是人是鬼?!”
第344章 卫凌风又当了谁的干爹?!
眼前这人,可不就是那个在她眼皮子底下坠入剑冢深渊,理应尸骨无存的小子么!
他甚至还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大红新郎袍,只是怀里……居然还抱着个睡得正香的小婴儿!
卫凌风被她的破锣嗓震得耳朵嗡嗡响,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由分说地拽住谢金花来到旁边旁边无人的小巷深处。
“嘘!谢女侠,当然是活人!”
直到确认周围再无旁人,谢金花才猛地回过神,无比惊喜的直拍卫凌风道:
“他奶奶的!好小子!真他娘的命硬啊!你没死?!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是不知道,你家那位小娘子师父……哎哟,那眼泪掉的,都快把问剑宗给淹了!整个人都跟失了魂似的!”
“娘子她人呢?”卫凌风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谢金花想起玉青练当时的模样解释道:
“她刚开始看见你留下的那厚厚一沓信,哭得肝肠寸断!可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怪事来了,她看着看着信,突然又不哭了,还对着那堆纸片子笑了一下,说什么‘我信你,我等你’……然后……然后就跟一阵风似的,说要回去等你,眨眼功夫就没影儿了!老娘我撒丫子追都追不上!我还以为她是伤心过度失心疯了呢!可把我担心坏了!”
卫凌风闻言,便知道玉姑娘已经回去了,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原来是回去了……那就好。看了信,她心里就有底了。”
谢金花人就是不可置信的望着卫凌风感慨道:
“老娘真是服了你了!快!老实交代!你到底是怎么从那个鬼地方爬出来的?那毁天灭地的大爆炸,剑冢都炸成那样了!还有,你怎么是从山下上来的?”
卫凌风掂了掂怀里的襁褓,解释道:
“那场爆炸威力太大,硬是把秘境的空间壁垒给撕开了个口子。我被爆炸的冲击波卷了进去,天旋地转,等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从其他秘境出口出去到下面了。
看来你们问剑宗剑冢下面的秘境空间,着实有点乱。对了,任金大师和任夫人呢?他们平安抵达铸剑城了吗?”
“嗨!你还好意思提!”
谢金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人家任大师夫妇俩,刚经历丧子之痛,还得给你这小祖宗跑腿送信!深更半夜赶了那么远的路,提心吊胆的,任夫人到山门口的时候,话都说不出来,直接昏睡过去了!好在只是劳累,我已经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现在好了,知道你和你娘子都平安无事,他们两口子多少也能放心了,走走走,快跟我回宗门!掌座师兄他们虽然还没赶回来,但这份救命大恩,我们问剑宗上下必须得大摆宴席好好道谢!把你家娘子就也叫回来。”
卫凌风却果断摇了摇头,满怀歉意道:
“谢女侠,问剑宗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道谢和宴席就真的免了。我和我家娘子……还有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事情必须立刻去办,片刻都耽误不得。恐怕马上就得动身离开,短时间内是没法再回问剑宗了。”
“啥?!不行不行!哪能这样啊!”
谢金花死死拉着卫凌风不让走道:
“没有这么赶的!你这刚刚经历生死大战,掌座连宗门恩人都不知道,还没给你疗伤,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走!”
“谢女侠,我这边耽搁不得,非走不可。”
谢金花见完全劝不住,这才无奈妥协道:
“他奶奶的!两口子都这么犟!行!老娘不强留你!不过话撂这儿,要是遇着摆不平的硬茬子,甭管天涯海角,给老娘捎个信儿!等你俩办完事,可得麻溜回来看看!”
她的目光随即被卫凌风怀里那安静睡着的婴儿吸引,脸上瞬间堆满了八卦神色:
“哎哟喂!这小娃娃……粉能粉嫩的!你和你家娘子的?你们这师徒恋进展也太快太有效率了点?”
卫凌风被她这猜测呛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回道:
“谢女侠!我和娘子才哪到哪!没那么快!这孩子,是我路上从红楼剑阙手里硬抢下来的!”
“啥?!”
谢金花一听,牛眼猛地瞪圆,浓眉倒竖:
“他娘的!红楼剑阙居然还干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杨征夫那老狗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卫凌风点点头解释道:
“我也是路上才探听到,红楼剑阙一直暗中搜罗身具剑道天赋的孩童,应该都是为了他们红楼未来有更好的剑种。
这孩子似乎天赋颇为特殊,被杨征夫点名要带到铸剑城分舵小心照顾。我顺手救下了,如今杨征夫死了,也不知道他父母是谁。
我这边马上就要离开了,带着这么小的娃娃确实不便,所以……”
他看向谢金花,眼神带着恳请的意味。
“所以啥所以!”
没等卫凌风把话说完,谢金花已经轻柔地伸从卫凌风怀里把婴儿接了过去,仿佛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她那张看似凶悍的脸上努力挤出这辈子最慈祥的笑容,尽管看起来有点僵硬,但声音却放得异常柔和:
“小娃娃交给老娘,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保管给你养得白白胖胖,壮实得像头小牛犊!红楼剑阙那帮孙子懂个屁的剑道天赋?过两天就把他们这个分舵拆了,这么丁点大的奶娃娃,骨头都没长硬实呢,能看出个啥名堂?纯粹是瞎扯淡放狗屁……”
话音未落,她粗糙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小婴儿柔嫩的脸颊。
就在指尖触碰到婴儿肌肤的刹那——
“呃?!”
谢金花脸上的慈祥笑容瞬间凝固,牛眼再次瞪圆,她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细小电流击中,手指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低头死死盯着怀中那张熟睡的小脸。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凝练的剑意,透过指尖清晰地传递到她的感知中!
“这……这……”
谢金花不可置信的惊喜道:
“他奶奶的!真他娘的邪乎了!这孩子……这孩子体内……好像……好像真有剑意!乖乖隆地咚!”
“喂,既然这孩子如此有天分,老娘收她为徒你没意见吧?正好老娘缺一个能验证我最新琢磨出来的基础剑道理论的人!这小娃根骨绝佳,简直是老天爷送上门的好材料!”
谢金花虽然脾气火爆,但为人豪侠重义,剑道修为更是问剑宗长老,由她教导这无依无靠的孩子,再合适不过,于是卫凌风爽快点头:
“有谢女侠收她为徒,传她衣钵,护她周全,当然是再好不过!”
“哈哈哈!爽快!小东西!以后我就是你师父咯!这个把你送来的小子,就算你干爹好啦!”
谢金花得到肯定,心情大好,粗声笑着逗了逗怀里的小婴儿。
收下这弟子,谢金花又想起来什么,笑着商量道:
“徒弟老娘是收下了,你们两夫妻想来看随时可以,不过我这边有个小忙,需要你帮一下。”
“哦?谢女侠需要我帮什么忙?”
“嘿嘿,也不是啥大事!”谢金花凑得更近了些:
“就想请教请教你!昨天晚上在城外我可看的真真的,也听了很多例子描述,你一招就硬是把杨征夫那老狗用污秽之气和地脉剑气凝聚出来周遭废墟形成的那把毁天灭地巨剑,给生生化掉了!就跟磨盘碾豆子似的,噗嗤一下就没了!那到底是什么邪门……呃,神妙的功夫?能不能稍微分享一下?”
卫凌风恍然大悟,原来是盯上自己的“万化归墟”了。
看着谢金花那副抓耳挠腮,恨不得立刻把他剖开研究的急切模样,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个啊。”
卫凌风摊开一只小手,掌心仿佛有无形气旋流转:
“说简单也简单,核心嘛,就是让自个儿体内多几种属性截然不同甚至相冲的气劲。”
“嗯?”谢金花竖起耳朵,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
卫凌风五指虚握,多条炫彩流光在手中汇聚:
“想法子同时推动这几股气劲,让它们互相碰撞、旋转、磨擦,你可以想象成一个飞速转动的磨盘,对手的招式、气劲、甚至兵器,只要撞进这个场里,就像把东西丢进磨盘,被不同方向的力量撕扯消磨,自然就分崩离析了。
不过嘛,谢女侠,这法子说难也难如登天。难点就在于,一般人练武,体内气劲都是精纯一脉,或者属性相近。
强行引入多种异种真气,稍有不慎就是走火入魔,经脉寸断的下场。我是机缘巧合,之前一身功力被废得干干净净,才能重新注入这几种不同的气劲,勉强练成这半吊子。”
谢金花听得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让不同气劲同时转起来……按你这说法……如果老娘不是想化解对手的招式气劲,而是专盯着他们的兵刃本身呢?
比如就想把他们手里那破铜烂铁给化了!是不是就得往自个儿身体里,塞几种专门跟‘金铁’犯冲的的霸道气劲?火毒?重水?秽土?再让它们在手上转起来?”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空着的那只手在空中乱舞,仿佛在模拟某种无形的力量。
卫凌风点点头:
“理论上确实可行,但具体怎么操作我就不太清楚了,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提醒你,我似乎听到杨征夫被附体的时候说,这剑冢可能是某些上古魔怪困杀剑者存养剑气的所在,所以才会和那污秽之气有如此直接的联系!”
“啥玩意儿?!剑冢是……是上古魔头养剑气的陷阱?他奶奶的!那可是我们问剑宗立宗千年的圣地啊!咋能是这路数?!”
谢金花原地转了个圈,浓眉拧成了疙瘩:
“可你这么一说,好多事情也都通了,难怪魏剑明那王八蛋师兄最后疯魔成那鬼样!说什么问剑宗从来就不是名门正派……原来根子在这儿!”
“嗯,这是被附身的杨征夫说出来的,真假难辨,但剑冢与污秽之气的关联如此紧密,这东西的来历,恐怕确实不简单。”
“那……现在那破魔剑炸得渣都不剩了,这鬼地方总该消停了吧?”
卫凌风摇摇头,小脸上满是无奈:
“这我可不敢打包票,魔剑炸了,源头或许断了,但剑冢本身……就像个积年的老伤口,就算祛除了腐肉,也难保不会复发。我的建议是,问剑宗最好把这地方封了。至少,别让弟子们再轻易进去送菜了。那鬼地方太邪门,万一残留点什么幺蛾子……”
谢金花闻言,大脸顿时垮了下来:
“唉!封?说得轻巧!那地方剑气丰富,对弟子们练剑简直是洞天福地!几代掌门长老都指着它培养苗子呢!
就算我老谢把嘴皮子磨破了,老头子们暂时点头了,可过个十年八年,保证还会偷偷摸摸放人进去,宗门根基在此,难办啊!”
卫凌风也知道未来污秽之气爆发的事情还会再发生,于是安抚道:
“尽力而为就行,天底下本就没有一劳永逸的事儿,好了,时间不等人,我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