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玉!!!”
萧盈盈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不管不顾地就扑了上去,挥舞着爪子就要去掐卫凌风的脖子:
“老娘今天跟你拼了!打死你个黑心烂肺的苗疆土财主!”
“哎呦!导游谋杀亲……金主了!我说的是实话嘛!找我也找剑道高手,像你师父那种的!”
“呸,我师父看得上你才有鬼了!我师父要能看上你,我管你叫爹!”
卫凌风笑着抬手格挡,两人在狭窄的床铺上扭作一团。
然而,混乱中,萧盈盈的手肘无意间重重撞在了卫凌风裹着伤布的肩头。
“唔!”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声痛哼瞬间浇灭了萧盈盈所有的怒火和羞恼,琥珀色的眸子里只剩下慌乱和心疼。
“卫老板!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碰到伤口了是不是?”
她小心翼翼地凑近,仔细查看那裹着布的肩头,生怕看到渗出的血迹。
“你…你别乱动了!好好躺着!再胡说我不给你换药了!”
天光微亮,确认卫凌风真的没事了,萧盈盈才小声问道:
“卫老板,矿山那鬼地方,还有那个邪门的大阵,咱们打算怎么处理?总不能就这么放着吧?万一红楼剑阙那帮孙子又回去搞鬼……”
“简单,交给天刑司处理就行。”
“天刑司?”萧盈盈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你脑子被污秽气熏傻啦?陵州这破地方的天刑司,跟红楼剑阙都快穿一条裤子了!指望他们?怕是转头就把消息卖给红楼剑阙,咱俩等着被灭口吧!”
“放心。”
卫凌风耐心胡编乱造道:
“我从苗疆过来路过雾州。那边刚经历了一场大乱,天刑司总督主杨昭夜亲自坐镇处理,动静不小。
我听到些风声,朝廷和天刑司高层对剑州红楼剑阙近年的行事,特别是他们仗着财力大肆吞并挤压小门派生存空间的做法,已经非常不满。
后续肯定会有大动作,彻查他们的违法行径。眼下,正是将这份大礼主动递上去的最佳时机。陵州分部就算想捂盖子,上面也不会答应。”
萧盈盈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在永陵城客栈里,天刑司影卫们毫不留情地将红楼剑阙弟子锁走的画面:
“哈!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行吧,姑且信你一回!”
她蹭地站起身,火红的裙摆一甩:
“那你好好躺着歇息,我骑马跑一趟天刑司!”
然而萧盈盈刚刚纵马来到村口,就迎面撞上了日巡等一众天刑司精英。
他们也是一路跟着标记来到这里,不知道是继续向前还是到山村里看看,结果没成想正好遇见了昨天那个和卫兄弟在一起的红发女子。
日巡当即装作一副巡逻的样子上前询问,萧盈盈三言两语就搭上了话,说正好要去找他们,小嘴叭叭地把矿洞邪阵的事描述了一番,最后小手一挥,指向卫凌风借宿的小院方向:
“喏,我们亲眼所见,他就在那边屋里歇脚,累坏了,你们要是不信,自己去问他!”
来到小院,日巡假装不认识,抱拳沉声道:
“这位兄弟,听这位姑娘说了矿洞邪阵之事,事关重大,还请兄弟详细说说。”
卫凌风心领神会,将矿洞底部所见复述了一遍。
日巡倒吸一口凉气,这次是真被惊到了:
“竟将邪阵阵眼布置在矿洞深处,还直指问剑宗?红楼剑阙所图非小!兄弟高义!不知可还能记得那阵法节点的具体方位?”
“光凭记忆不够精准。”卫凌风看向萧盈盈,“盈盈,把你记下的那几个关键节点的方位和符文特征,在地图上标出来。”
“没问题!”萧盈盈立刻从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里翻出一张简陋的剑州地图,又摸出一小截炭笔,趴在小桌上,凭着惊人的记忆力和对阵法符文的敏感度,迅速在地图上标记出几个点,并飞快勾勒出几个核心符文的特征:
“喏,就是这几个位置,特别是中心这个,指向最明确!跟卫玉大哥说的一样,很可能就在问剑宗山门附近!”
日巡凑近仔细看着地图上的标记,眼神锐利如鹰,他重重点头:
“好!有了这个就好办了!”他转向卫凌风,“兄弟的意思是?”
“当务之急,是暗中控制住这个矿场,防止红楼剑阙的人转移或破坏证据。同时,立刻派人秘密前往地图上标记的其他几个节点位置进行侦查。
如果其他几处也发现了类似的邪阵节点,务必严密监控起来,但绝不可打草惊蛇!要等天刑司高层调集足够力量,才能收网,一网打尽!当然,我这个外人只是建议啊。”
“明白!”
日巡不再耽搁,黝黑的脸上满是肃杀:
“兄弟安心养伤!此事交给我们处理!姑娘,还得劳烦你带个路,引我们去那矿洞现场确认一下封锁路线。”
萧盈盈一口应下,仿佛一夜的疲惫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着卫凌风挥了挥小拳头:
“卫老板,你老实躺着!本姑娘去去就回!”
萧盈盈带着日巡和几名精锐影卫,如同融入晨雾的魅影,迅速向矿山方向潜去。
日巡的手下则四散开来,一部分留下暗中封锁村子监视矿场,另一部分带着地图副本,马不停蹄地赶往其他疑似节点。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最后一丝薄雾。
当萧盈盈带着一身尘土和山中清晨的凉气,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回来时,正看到卫凌风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
他斜靠在床头,头微微歪向一边,呼吸均匀而绵长。
失血和昨夜矿洞的连番激战、驱邪的消耗,终究是榨干了他的体力。
那张平日里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俊脸,此刻在沉睡中显得少有的安静。
萧盈盈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看着他肩膀处微微渗出的暗红,又看看他熟睡的脸庞,琥珀色的眸子里,白天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有对他伤势的心疼,有对他硬抗自己杀招的愧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撇了撇嘴,动作却轻柔地扯过床尾薄被盖在卫凌风身上,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做完这一切,她蹲在床边,双手托着腮,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侧脸。
“哼……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呗……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脸颊微微泛起红晕,随即用更轻的气音,补完了后半句:
“老娘喜欢你,总行了吧?”
第302章 逃婚出来的玉青练?
永徽三十九年,九月十五,剑州。
初秋的晨光懒洋洋地洒在立剑城高大的城门上,给青灰色的砖石镀了一层暖金。
城门口往来的商旅江湖客络绎不绝,车马粼粼,人声鼎沸。
在这片喧嚣之中,紧挨着城门的一间老字号茶馆,临窗的一张桌子旁,一抹鲜艳夺目的红,沉静得格格不入。
玉青练端坐如松,一袭剪裁合体的大红婚裙依旧穿在身上,乌黑如墨的长发披在肩后,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冷如山巅冰雪。
那双澄澈灰眸,此刻正越过窗棂,无声地扫视着城门处每一个进出的人影。
她也没想到这次被龙鳞拉回过去,竟是在这光天化日的立剑城门口。
甫一落地,她立刻凝神感知,然而,那熟悉的气劲却并未出现。
晨光渐盛,集市上愈加热闹。
忽然,一阵尖锐的嘶鸣和人群的惊呼打破了这茶馆的嘈杂!
只见不远处街角,几匹驮马因为受惊挣脱了缰绳,正疯狂地甩着头,喷着白沫,四散冲撞!
其中一匹最为壮硕的黑马,撒开蹄子便朝着客栈门口的方向狂奔而来!
而就在此时,一个身怀六甲大腹便便的妇人,正被侍女小心地搀扶着,恰好从那挂着“八仙楼”招牌的酒楼里迈步出来。
刚一出门看到这一幕,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面如土色,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匹疯马裹挟着劲风,直冲她而来!
周围的惊呼声瞬间拔高,眼看一场惨剧就要发生!
就在那疯马硕大的头颅即将撞上妇人之际——
窗边那抹静坐的红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妇人面前,并指如剑,极其随意地隔空一点!
咴——!
那匹气势汹汹的黑马,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巨大的惯性让它整个前半身都向上扬起,发出一声痛苦而惊恐的长嘶。
黑马眼中赤红褪去,只剩下浓浓的恐惧,它猛地一甩头,再也不管不顾,调转方向,夹着尾巴仓皇逃窜,连带其他几匹惊马也被这气势所慑,跟着慌乱地跑远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茶馆内外,后知后觉的爆发出惊叹和议论。
“我的天!那是什么功夫?”
“那红衣姑娘,好……好生厉害!”
玉青练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她微微侧身,看向那惊魂未定的孕妇。
妇人脸色煞白,一手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额头上全是冷汗,显然惊吓过度又动了胎气,痛得弯下了腰,口中发出压抑的呻吟。
“扶稳她。”
玉青练清泠的声音响起,那搀扶妇人的侍女赶紧依言照做。
随即她伸出玉指,轻轻搭在妇人剧烈起伏的腹部上方寸许。
数缕极其细微的剑气,缓缓透入妇人体内,瞬间安抚了妇人因惊吓而紊乱的气息和躁动不安的胎儿。
妇人只觉得一股清凉舒适的气息在腹中流转,那揪心的疼痛和恐慌感迅速平复下去,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多…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妇人抓着玉青练的衣袖感激涕零。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绸缎留着络腮胡,身材壮硕的汉子,满头大汗地从街对面狂奔过来,看到自家娘子安然无恙,才猛地刹住脚步,脸上满是后怕和愧疚。
“娘子!娘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汉子冲到妇人身边,上下打量,声音都在发颤:
“都怪我!都怪我!刚才非要去隔壁铺子谈那点破生意,留你一个人出来……要是你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可怎么活啊!”他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
妇人倒是没怪自家丈夫,只是感恩戴德道:
“多亏了这位穿红衣服的仙子救了我们娘俩!”
那壮汉这才注意到旁边静立如画的玉青练,看到她一身刺目的大红婚裙,微微一愣,随即险些跪倒在地:
“大恩人呐!真是谢谢您救了我老婆孩子!”
玉青练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礼,抬手搀扶道:
“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客栈一楼临时铺了软褥的角落里,孕妇脸色苍白却已无大碍,正由客栈侍女小心照料着。
玉青练却并未落座,频频望向门外街道,眉心微蹙,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焦躁。
“哎哟,可吓死我了…真是多谢女侠救命之恩!”
孕妇缓过气来,声音仍带着虚弱,目光却好奇地落在玉青练身上。
见她这副心神不宁频频张望的模样,和身上的大红婚裙,孕妇忍不住试探着问:
“女侠…您这模样,倒像是…逃婚出来的?”
玉青练闻言,目光从门外收回微微一怔。
她无法解释那场由龙鳞促成的梦中之婚,更无法言明自己此刻等待的是谁,面对孕妇的猜测,最终只是轻轻颔首:
“算是吧。”
孕妇见她承认眼睛顿时亮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往前凑了凑:
“哎呦!我就说嘛!瞧你这通身的气派,还有这样貌,哪能是寻常人家的姑娘!你是在等…等那个抢婚出来的男人?”
她自动脑补了一出富家小姐为爱私奔的戏码。
玉青练心头一缩。
那个男人?那个时而风流不羁、时而舍命相护,如今却可能因她的愿望而经历未知变故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