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盘踞在她双目中、侵蚀着她神智的浓郁暗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消散褪去!
污秽之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天敌,从她七窍中丝丝逸散!
她眼中的赤红疯狂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原本灵动狡黠的琥珀底色,只是此刻充满了茫然与惊愕。
狰狞扭曲的表情僵在脸上,随后迅速被清醒的痛楚和困惑取代。
卫凌风没有放松警惕,依旧扣着她的手腕,眼神紧紧盯着她的变化,沉声问道:
“看清楚!还认得我是谁吗?看我还像你爹吗?”
萧盈盈的眼神终于聚焦,看清了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她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怒怼回去:
“呸!老娘是你爹!!”
听到这句标志性的怒骂,卫凌风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得,看来是真恢复了。”
他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扣着萧盈盈手腕的力道也卸了下来。
萧盈盈骂完,大口喘着气,混乱的思绪迅速归位。
随即,她猛地感觉到了不对劲——自己的右手……好像插在什么东西上?这温热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只见自己的右手五指并拢如刀,正狠狠地插在卫凌风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
指尖甚至能感觉到布料下肌肉的撕裂感和…温热的液体!
殷红的鲜血,正顺着她的手指和卫凌风肩膀的轮廓,汩汩地流淌下来,染红了他肩头一片衣料,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啊!”
萧盈盈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又看看卫凌风肩上那还在冒血的伤口,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慌乱:
“卫……卫老板?!你……你肩膀!我……我干的?!”
洞穴深处,污秽黑雾翻涌,空气中还残留着爆火符的灼热气息和粉尘的呛人感。
萧盈盈双手微微发颤,指尖带着残余的真元,死死按住卫凌风身上的伤口边缘,快速点穴止血。
她那双平日里狡黠灵动的琥珀色眸子此刻盛满了慌乱与愧疚,几乎不敢看卫凌风的眼睛。
“对…对不起!卫老板!”
她声音发紧,手忙脚乱地从腰间小布包里掏出金疮药粉撒上去,又撕下自己火红劲装内衬还算干净的一角,用力按压包扎:
“我真他妈混蛋!我…我刚才……”
她说不下去,刚才那状若疯魔、招招搏命、恨不得将卫凌风撕碎的疯狂景象在她脑中不断闪回。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如何用他亲手指点的“正奇相辅”打法,将剑光毒蛇般刺向他肋下,又将毒粉火符劈头盖脸地砸向他面门。
卫凌风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看起来倒是没有大碍,他低头看着萧盈盈慌乱的动作,感受着伤处传来的刺痛和药粉带来的清凉,扯了扯嘴角,没喊疼:
“行了,别嚎了,死不了。皮外伤,血流得唬人罢了。”
萧盈盈包扎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却不是要哭,而是被一种强烈的、混杂着后怕与震惊的情绪冲击着。
她死死盯着卫凌风的脸:
“皮外伤?你他妈管这叫皮外伤?!刚才我什么德性我自己清楚!招招奔着要命去的!以你的本事,刚才要是真下狠手,十个我也躺平了!你…你为什么不下狠手!”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激起轻微回音。
刚刚那场疯狂搏杀,让她彻底见识到了卫凌风深不可测的实力。
他看似狼狈防守,实则剑势如连绵江河,滴水不漏,每一次格挡、卸力都精准到毫厘,将她狂暴的攻势尽数化解于无形。
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雷霆反击,甚至在她露出致命的破绽时……他却选择了最温和费力的化解方式,宁愿自己硬抗她刁钻的毒粉和爆火符的余波,冒着受伤的风险,也要保全她。
卫凌风看着眼前炸毛又愧疚的大石榴,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盈盈姑娘,那你告诉我,刚才那种情况,你是希望我杀了你,还是废了你?嗯?”
“我……”
萧盈盈一下子被噎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杀她?废她?这都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只是无法理解,无法理解卫凌风的选择。
这局面……卫凌风宁可冒着受伤甚至可能丢掉性命的风险,也不愿意真正伤害她分毫。
可他们才认识没几天,自己只是个天天想着从他兜里抠钱,时不时坑他一把的“搭档”。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冲上心口,撞得她鼻子发酸。
这份近乎愚蠢的维护,与她刚才在污秽之气侵蚀下,心底翻腾出另一个人:
那个仅仅因为她没有剑道天赋,就冷酷地要将她除掉的身影......二者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与此同时,不知为何,萧盈盈脑中突然冒出了母亲曾经对自己的安慰:
“盈盈,纵然有人视你如泥沙,也总会有……总会有那么一个人……视你如珠宝……”
萧盈盈低着头,掩饰住瞬间通红的眼眶和翻涌的情绪。
她不敢再深想,不敢让那些脆弱和复杂的念头冒头,担心再度被这些污秽之气影响。
“卫老板,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的救命之恩我记着,我……”
她有些语无伦次,包扎的手收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歉意。
就在这时!
“嚓…嚓…嚓…”
脚步声从他们上方曲折的矿洞入口处隐隐传来!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火把!”卫凌风低喝一声,反应极快。
萧盈盈动作更快,指尖一弹,一道细微气劲精准地打在刚刚被她随手插在石缝中的火把根部。
橘黄色的火苗应声熄灭,洞穴瞬间又陷入一片绝对黑暗之中。
两人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屏气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浓郁的污秽之气此刻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如同厚重的黑色幕布,将他们的身形和气息完全遮蔽。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几声不耐烦的抱怨:
“妈的,下面这么大动静?打雷了还是塌方了?非得下来看看……黑黢黢的,渗人!”
“能有什么动静?估计是矿道结构不稳,塌了点碎石。这鬼地方邪门得很,待久了浑身不得劲,赶紧看看没人就撤吧!”
“就是,这污秽之气吸多了怕不是要变疯子!前头老李不就……”
“闭嘴!少说晦气话!快点瞅瞅,没人就赶紧走!”
几束微弱的光柱在头顶上方乱晃了几下,显然是巡查者手中的提灯或火折子。
光线根本无法穿透下方浓郁如墨的污秽黑雾,只能徒劳地在洞口附近扫来扫去。
“看个屁!下面全是黑烟,鬼影子都没有一个!”一个声音带着烦躁和惧意,“走了走了!回去交差,就说没异常!”
“赶紧的,这地方多待一刻都折寿!”
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上方。
确认人已走远,卫凌风才缓缓吐出气:
“盈盈,快!把石盘上那几个关键节点的方位和符文特征记住!特别是中心那几个指向问剑宗的刻点!我们还是先撤出去,再待下去,污秽之气侵蚀加深,或者引来看守,就比较麻烦了!”
没敢再有丝毫顶嘴,萧盈盈压下心头的情绪,点头迅速到圆盘中央,记住主要部分。
矿洞深处弥漫的污秽之气如同跗骨之蛆,卫凌风与萧盈盈不敢久留。
虽然矿场里那些红楼剑阙的普通弟子未必能拦住他们,但卫凌风顾虑更深。
“此地不宜久留,惊动了他们,万一跑掉几个去报信,红楼剑阙高层有了防备,咱们再想查清这邪阵的根底就难了。”
“好,这边也都已经记住了!那我们就快点走!”
两人不再迟疑,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影,迅速沿着来时的矿道向上撤离。
所幸矿场静悄悄的,守卫似乎都回去休息,两人有惊无险地离开了矿场,一路疾行,回到借宿的村尾小院时,已是更深露重。
刚关上房门,萧盈盈连口气都没喘匀,目光就钉在了卫凌风带血的衣襟上。
那里渗出的血迹虽已干涸变暗,在她眼里却刺眼得很。
“别动!”
她不由分说地把卫凌风按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动作麻利地翻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
小心翼翼地掀开破损的衣料,露出那道不算深但看着也让人心疼的伤口。
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懊恼和后怕:
“别让那污秽之气感染了,还是再上一遍药。”
上药的动作异常轻柔,生怕再弄疼了他。
卫凌风低头看着她头顶那撮呆毛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笑道:
“行了,皮外伤,死不了。比起这个,咱们得赶紧商量下那矿洞里的……”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唔!”
萧盈盈正低头收拾药瓶,身体猛地一晃,软软地就朝床上栽倒。
她挣扎着想撑住,手肘却不小心撞在床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盈盈!”卫凌风心头一紧,伸手就要去扶。
然而,更让他心惊的是,丝丝缕缕的稀薄黑气,正不受控制地从萧盈盈裸露的脖颈和手腕皮肤下钻出!
“该死!”
卫凌风眼神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矿洞中她虽然被自己唤醒,但显然那侵入体内的污秽之气并未根除,只是暂时被压制潜伏了!
此刻心神稍一松懈,竟又反扑出来!
萧盈盈倒在床上,大口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好在脑子里面没有,所以萧盈盈没有失去理智。
她扯出一个有些吃力的笑容,却努力维持着平日里的混不吝:
“哈……看来是矿洞里那‘腌臜气’的余孽作祟啊……大意了没闪……卫老板,看来又得麻烦你了,用你那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奇妙化解招式……给我化解一下……”
卫凌风却是无奈摇头道:
“做不到,我刚刚疗伤动用了内劲,现在不方便发功。”
主要是因为刚刚动用了龙鳞上来的修复内功,所以此刻不方便运功。
萧盈盈一听,小脸瞬间白了白。
她可太清楚自己刚才发疯时有多可怕,招招搏命,不死不休!
要是再来一次,她都不敢想自己怎么伤害他……
“那…那你快把我关起来!找个结实地方绑起来!”
她急切地喊道,甚至下意识后退半步,远离卫凌风:
“离我远点!别等我一会儿又发疯,真把你伤着了!我可不想刚找到的导游金主折在这儿!”
卫凌风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生怕自己失控伤人的模样,心头微动。
这丫头虽然平时混不吝,关键时刻倒还算有良心。
他想起之前火光摇曳的时候,可以驱散黑雾令其无法轻易靠近。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关起来倒不必。”
卫凌风眼中闪过让萧盈盈觉得既欠揍又莫名安心的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