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霄:“???”
她当然知道这话是这家伙的玩笑,真要是那样都能晋升的话,只怕青楼中的女子都是绝顶高手了!
见卫凌风脸上丝毫没有惊讶,陆千霄摇头摆脱他掐着红唇的手追问道:
“为什么我突然就突破了?”
从身后抱着陆千霄的卫凌风,将脑袋搭在她的香肩上,轻声道:
“玄门功法,首重心意通达。这一点不假,只是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欣赏着佳人强忍不适又急于求解的复杂表情:
“魔门的前辈们早就摸索出规律了,五品冲元境,是道大坎儿。这道坎,不是苦修外功就能轻易迈过去的。
它关乎本心——你敢不敢认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坦坦荡荡地承认它。
对你陆仙子来说,最大的心魔,不就是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心里……其实也藏着很多不堪吗?”
“怎么可能?!”陆千霄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烈的情绪而拔高:
“突破五品……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仅凭……仅凭承认这些不堪?!”
这简直颠覆了她二十年玄门正统教育灌输的理念——修为当如水滴石穿,一步一个脚印!
“简单?”卫凌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沉地笑出声:
“陆仙子小看这道心魔了呀,这世上,有多少人装模作样活了一辈子,临死都看不清自己?
若是没有今夜这一连串的意外,让你不得不直面自己的丑态,撕下你那精心打造多年的‘青霄仙子’的面具……
你觉得,你这位玄门高足,要等到猴年马月才会坦荡承认:‘啊,我陆千霄,其实心里也很不堪’?”
仿佛被最尖锐的针猝然刺中了心窝最隐秘的角落,陆千霄浑身一震,她死死盯着卫凌风近在咫尺的俊脸:
“所以……所以你白天在望月楼,死活不肯告诉‘捷径’,是因为……”
卫凌风替她说出答案,模仿着当时的场景,语气夸张道:
“是因为我总不能当着那么多英雄侠少的面,拍着桌子大喊:‘喂!诸位快看!你们心中的青霄仙子陆千霄,内里其实跟我这个魔门妖人一样龌龊!她突破不了是她自己矫情,不敢面对自个儿那点坏心思!’?”
说着又看向近在咫尺的陆千霄:
“我说了你会承认?只怕不等我话音落地,你就得恼羞成怒一剑先斩了我这‘妖言惑众’的魔头泄愤!然后继续回去做你的完美仙子吧?所以我说,你问了也是自取其辱。”
是啊,白日里的自己,听到那魔门捷径的代价时,是何等鄙夷和抗拒?
陆千霄强撑着颤声反驳道:
“不对!如果真是这样!若……若突破五品全靠认清并承认内心所谓的不堪……那我们玄一宗上下,岂不是……岂不是都成了道貌岸然的人面兽心之辈?”
卫凌风抬手轻敲了下陆千霄的脑袋,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啧,陆仙子,你这悟性,看来还是没转过来弯啊。玄门讲求知行合一,身心一体。
但这里有一条隐秘:知行合一身心一体,并不受善恶所限,心地善良做好事是身心一体,做了坏人敢于承认其实同样是身心一体。”
陆千霄惊诧道:
“不可能!宗门长辈从来没有这样讲过!”
卫凌风都被这小家伙的蠢气笑了,摇头道:
“废话,你那些师长们怎么说?‘来,徒儿们,都来好好认清一下自己心里藏了多少恶念!心里有魔性的,别克制了,赶紧释放出来当个坦坦荡荡的坏人吧!’?哪个正派能是教这个?”
他收起了几分戏谑,认真解释道:
“玄门正道,教的是让你‘做人’。他们要你从外在的规矩入手,然后用这些条条框框作为工具,去一点点打磨剔除你心里那些恶念。
让你最终变成一个内好外也好的好人从而达成身心合一,这条路讲究循序渐进和修身养性,所以见效慢是必然的。
而魔门总结出的这条捷径就简单粗暴得多:
何必费那个劲去磨掉内心的恶呢?
你是什么样的人并且心里藏着什么欲望,直接面对承认它就是了。
只要这份认知足够坦诚,那所谓的身心合一便顷刻可成。”
陆千霄闻言不可置信道:
“所以你白天说那个我承受不起的捷径代价就是……”
卫凌风点了点头:
“这条捷径的代价对玄门弟子而言,本质上就是一次彻底的堕落。
一个标榜着冰清玉洁的仙子,撕下面具,承认自己其实也有龌龊心思,也会不择手段的害人……这不就是让仙子堕落成妖女嘛!”
他捏了捏陆千霄瞬间僵硬的下巴:
“我白天就说过,这代价,怕你陆仙子承受不起,苦口婆心劝你别尝试。谁知道呀……
是陆仙子你自己,给我下毒、设局、做出这些不择手段之事。是你自己,主动撕下了仙子的面纱,选择堕落成我的掌中妖女!”
他伸出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不自知沁出的一滴冰冷水渍,那动作带着掌控一切的亲昵与温柔:
“如今尘埃落定,我便只好顺水推舟,帮你达到想要的境界。
陆仙子,成功踏足五品冲元境,妖女初成的滋味,感觉又如何?”
陆千霄整个人僵在卫凌风怀里。
所谓的“心意通达”,原来宗门师长谆谆教诲的“徐徐图之”。
宗门正道教导的是剔骨削肉去伪存真,卫凌风这条魔道的捷径,却是让她与这身“伪善”合二为一!
原来如此!难怪他一直不肯教!难怪他再三劝阻!
她双膝一软,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琉璃娃娃般向后栽倒,幸好身后的卫凌风稳稳抱住了她软倒的娇躯。
“一直……一直卡着我的……竟然是这幅……这幅假清高的仙子姿态!”
陆千霄带着哭腔自嘲。
多么讽刺!这妖人从头到尾说的竟都是对的!
他担忧她承受不起堕落的代价,所以哪怕被她鄙视误解也闭口不言……
可笑她反而像个最蠢的飞蛾,他都没舍得给自己落下的罗网,自己却主动编制好了撞上去!
陆千霄猛地抬起头,泛着泪光的冰蓝眸子狠狠瞪向卫凌风那张依旧挂着笑意的欠揍俊脸。
这张脸,刚刚还让她厌恶、愤恨、恐惧。
可此刻,他说过每一句话都回荡在她耳边:
“在下确实有法子,只是不合仙子这正道宗门的身份,更怕你承受不起那代价。”
“是我给陆仙子设下的陷阱吗?是我先给你下的药吗?是我要不择手段图谋你的东西吗?”
“但现在你自己把路走绝了,我就只好成全你啦,教你晋升五品冲元境的方法。”
自始至终,他竟从未想过要害她!
甚至在望月楼初见时,自己激他指导,他就说过怕她“承受不起代价”!
他一开始就看出她的症结,却因怕她真的堕落成妖女而不愿教她这晋升捷径!
是她自己,一步步将自己推下深渊,最后还反过来成全了他!
所有的恨意,仿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支撑点。
这魔头……他担心自己误入歧途的关切都是真的!
不知是恨极了自己蠢笨如斯,白白将把柄递到对方手中;
还是痛悔这突破付出的代价,要用自己清誉和自尊去交换;
亦或……是一丝对她一直痛恨的魔头竟真存着善意的迟来的理解……最终,所有激烈的情绪都渐渐融化。
那死死瞪视卫凌风的目光迅速软化溃散。
“呜……!”
压抑不住的呜咽终究冲破了陆千霄紧咬的牙关。
她猛地将头埋进了卫凌风的胸膛,纤细的脊背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小兽般压抑又崩溃的呜咽。
她甚至举起绵软无力的拳头,带着无处发泄的自厌,在卫凌风胸口泄愤似地捶打了几下,随即又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襟,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能承载她此刻无边痛苦和脆弱的浮木。
卫凌风则是收起了那副掌控一切的魔头模样,难得显露出一丝近乎温和的平静,手掌抚上美背轻轻安抚道:
“我说过的,这方法怕你无法承受。”
直到过去了好一会儿,卫凌风才松开手,又递出一枚“断情丸”道:
“呐,情丝绕的解药。”说着又从腰间掏出了在揽香楼顺的一壶酒:
“我想,可能你现在还需要这个。”
陆千霄接过那药与酒壶惊诧抬头道:
“你……当时你就知道会是如此。”
“嗯,大差不差吧。”
卫凌风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双手扶住陆千霄的双肩,轻轻将她从自己怀中推开道:
“行啦,也和你耽误挺长时间了,我要回去了。”
他吐了口气,像是在结束一场漫长的闹剧。
“你这就走啦?!”
陆千霄被他推得踉跄半步站稳,残留着泪痕的脸上瞬间爬满难以置信。
她瞪圆了那双刚刚哭红的美眸,直勾勾地盯着卫凌风。
就这么……放她走?不再提任何要求?不将她彻底占有、打上妖女的烙印?不需要她付出更深的代价?
“你……你没有其他要求?!就这么放我走?”
卫凌风正欲转身的动作顿住了,似乎被陆千霄的反应逗乐了:
“要求?你以为会有什么要求?”
陆千霄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脸颊,连带着耳根都烧烫起来,她猛地咬住下唇,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将那句羞耻至极的话挤出牙缝:
“你不要……不要我的身子……?”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简直像是在…乞求他的占有!
“噗——”
卫凌风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想什么美事儿呢?我的陆仙子,我是半个合欢宗欸!双修知道意味着什么吗?那是共同精进、性命交修的真正道侣啊!
以我的程度会帮助道侣精进到什么水平?睡了你?你咋那么大脸呢?现在想睡我的水果,都排不上队知道吗?”
陆千霄感觉一股被轻贱、被侮辱的怒火腾地窜起,但旋即又被某种冰冷的现实感压了下去
因为该死的,他说的竟然有道理!
那自己这一整晚如临深渊、担惊受怕,甚至不惜以身饲虎求他保命的种种……又算是什么?
一场彻头彻尾的自作多情和笑话吗?
心头又是羞窘又是茫然,竟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眼看着他不再有任何停留,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要离去,陆千霄心头一紧,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驱使她猛地跨前一步,伸手牢牢攥住了卫凌风的衣袖:
“等等!”
她声音带着点微颤,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不想与我结道侣我理解,但我能感觉到你的身体需要调理!我再帮你调理一次吧,就当是为我今晚愚蠢行为的道歉。”
这次陆千霄的眼神倒是颇为真挚,也没有了之前那般扭扭捏捏。
卫凌风闻言白手道:
“还是算了吧,我还有事要忙,而且你刚刚的调理好像也没什么效果。”
卫凌风心说远远比不上我们督主大人给自己的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