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仁厚,这些年对此事按下不表任由海宫存在,其中一大考量便是不愿看到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啊。”
霍成闻言虎目之中闪过些许动容,点头道:
“原来如此,陛下果然天心仁厚顾念苍生。可是即便如此,那也不能下出让卫大人您前来,咳咳咳,让您前来勾引沈沧溟这么离谱的旨意吧?”
卫凌风假装摹仿着当时的口吻道:
“是啊,我当时也是这么跟陛下说的,我说‘陛下这命令也太离谱了!’可陛下却说这恰恰是眼下最好的处理方式。”
“啊?为何?”
卫凌风眼神放空仿佛在回忆御书房中的对话道:
“陛下说:你想啊,凌风,如果你能勾引到沈沧溟,你们俩变成了夫妻,而你是我大楚堂堂风月侯,沈沧溟是你的女人。
那么大楚和海宫之间这点事不也就成了你的家事了吗?朕到时候可以用你立下的功劳赦免其罪,甚至对其进行加封。
这样一来,朝廷既不用公开认错丢了体面也能让她名正言顺地回归,岂不是两全其美?
而海宫那边她们宫主都嫁给你了,成了大楚的侯爵夫人,自然也就没了造反的根基和理由。
他们就算想自家宫主能答应吗?甚至朕还可以将你卫凌风从侯爵提高到公爵,额外赏赐海岛封地作为表彰。
这一切不就都皆大欢喜了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海宫上下暂时还有些人转不过弯接受不了归顺朝廷。
那也不着急,等你和沈沧溟生米煮成了熟饭有了孩子,朝廷再给你的孩子在海州封个爵位。
这关系不就坐实了吗?以后这孩子是忠于大楚的就行了呀。
如此一来不费朝廷一兵一卒不用流血牺牲,朝廷和海宫各自也都不伤面子。
到时候海州和海宫之间还能多一段英雄美人佳偶天成的佳话,少一个让朝廷头疼的反贼势力。
陛下说,这要是能成简直是古往今来最划算的一道指令。”
还没等霍成这边点头感慨,隔壁的海宫弟子中的年轻弟子就已经忍不住脱口低呼:
“妙啊!”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背后一凉,一抬头正对上自家宫主沈沧溟那微微眯起的深蓝眼眸。
那弟子吓得一激灵立刻立刻低头捂住了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可是不得不说,沈沧溟此刻摆出的那副肃然姿态多半是为了掩饰心底的悸动。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讲,自己都已经被卫凌风借着白翎的身子睡过不知多少次了。
虽然隔着一层,但那感受却真实得刻骨。
如今亲耳听着他有模有样地谈论着如何勾引自己,如何要给自己名分,甚至都扯到两人未来孩子如何如何了。
要说心里没跟着泛起一点波动没顺着那话生出半分幻想,那是自欺欺人。
要是别人想想也就想想了,可沈沧溟这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男人的东海之主,就连真正意义上的初吻都是在刚刚给卫凌风治疗时稀里糊涂丢掉的,现在却要被迫听着这个男人大谈特谈娶她生子,怎么可能不羞涩呢。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脑子都闪过了一个画面:
不是东海沧浪岛的宫阙楼阁和身着深蓝鲛绡威严服饰的自己,而是寻常沿海院落有个眉眼像极了卫凌风的小家伙正摇摇晃晃地朝她跑来......
“娘亲!”
“唔......”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在青青陆千霄以及几名海宫弟子看来,她们的宫主只是蹙着秀眉大度的忍受着隔壁卫凌风的谈论。
然而只有沈沧溟自己知道自己心里有多慌乱。
更要命的是识海之中那个最了解她也最擅长搅乱她心绪的残魂把这一切反应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调侃道:
“哎呀诶呀,虽然不知道咱们这位夫君说的是真是假,是权宜之计还是肺腑之言,但要是真的那他可真是在乎你呢。
啧啧你想想,翎儿可是他的第一个女人跟了他那么久到现在也没个正式的名分摆上台面。
可他倒好,对着个外人张口就是要给你名分连你们俩的未来和孩子都规划上了......哇,和凌风的孩子欸。
嘿嘿说说嘛我的好宫主,要是真有了凌风的孩子,你是想要个男孩还是女孩啊?希望像他多点还是像你多点?”
“闭嘴!”
沈沧溟在识海中羞恼低斥。
可偏偏妖翎与她感官相连情绪相通,她越是羞愤妖翎便越是能感受到那份悸动,调侃得也越发来劲:
“哟,恼羞成怒啦?刚刚心里明明都想过你们的孩子要叫什么名字嘴上却还不承认,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呀?”
沈沧溟不再理她强行凝神将注意力重新拉回隔壁卫凌风与霍成的对话上。
可那勾引、夫妻、孩子等词语却像生了根似的,让她总是不由得去想。
这边霍成仔细听着卫凌风的转述,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点头思索。
抛开这手段本身有点离谱,单从逻辑推演来看,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啊,忍不住感慨道:
“以联姻化解干戈,将国事化为家事,确实避开了朝廷认错和海宫死扛的两个死结。卫大人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没想到陛下竟能想出这等......呃,别出心裁的法子。”
卫凌风适时地叹了口气:
“陛下也是没办法呀,又不想挑起战火让百姓受苦又想收复海宫解决隐患,说来说去还是为了海州的安宁。”
霍成深以为然感叹道:
“难怪陛下没有将此命令写在圣旨上,这种命令确实没法写也不能写啊。”
他想象了一下圣旨上出现“命风月侯卫凌风速往海州勾引海宫宫主沈沧溟,使之归顺”的字样,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卫凌风哭笑不得调侃道:
“是啊,怎么写?‘奉旨勾女:命风月侯卫凌风速往海州勾引海宫宫主沈沧溟’?
陛下直接跟我交底了,他说就算我真拿到了这么一道旨意,他到时候也绝不会承认,还得反过来追我一个‘伪造圣旨败坏君王名誉’的罪名。
所以啊霍大人,我这可是提着脑袋在办差,如果成了这样最好,没成陛下也不会责罚什么,可是这事要是泄露出去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我。
毕竟我这得偷偷和海宫的人联系,又担心被霍大人误会串通海宫,所以只能把真相告诉你了,霍大人千万得帮我保守秘密啊。
早就听闻霍大人是我大楚贤臣体恤百姓,又作为当世拳绝豪气干云,我这可真是拿你当朋友才把真相告诉你的。”
霍成闻言对卫凌风更生几分同情与敬佩,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
“下官对卫大人同样是敬佩万分啊,大人放心,此事在下绝对不会透露出去。
不过请恕下官直言,即便陛下想用这等奇策为何偏偏选中了您呢?”
卫凌风闻言却是很不爽的皱起了眉头吐槽道:
“霍大人您这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明知故问?还是说您平日里公务繁忙从来没去城里的茶馆书馆,听过几段关于在下的评书话本?”
“噗!”
听到这话,饶是霍成这般严肃刚毅的汉子也没能完全憋住笑出了声:
“咳咳多少还是听到过一些的,卫大人这风月侯的名号,陛下封得当真是名副其实,卫大人遍地风流的传说下官即便在这海州也是时有耳闻。
如此说来,陛下选中卫大人确是知人善任。放眼朝野乃至整个江湖,若说谁最有希望完成这勾引沈沧溟的任务,恐怕也非卫大人您莫属了。
不过下官早就听闻卫大人身边有几位极为了得的红颜知己,什么当世剑绝,苗疆蝶后个个都是名动天下的奇女子。
此番南下怎不带着她们同行?有她们护持大人安危岂不更有保障行事或也更方便些。”
卫凌风一听眼睛都瞪圆了,差点从床榻上坐起来没好气道:
“霍大人!您这是想害死我吗?!我带着我家其他娘子来完成这种勾引别的女人的任务?
您是嫌我后院太清净想给我点一把燎原大火,让她们联起手来先把我给料理了是吧?”
霍成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连声道:
“诶呦诶呦是在下糊涂了,欠考虑欠考虑,只顾着大人安危忘了这茬,确实不妥大大的不妥。”
卫凌风重新靠回去摇头叹道:
“这趟差事我都是背着她们偷偷摸摸南下的,就算将来真侥幸成了陛下那边赏赐下来,估计我家那几位也得把我后院吵翻天够我喝好几壶的。”
霍成闻言心中敬佩更甚,抱拳感慨道:
“卫大人这才是真正的为国风流,舍小家为大家啊,为了朝廷安宁不惜冒着家变的风险独自承担如此重任,在下实在是敬佩!可大人至少也该将伤势养得七七八八再南下行事,如此重伤在身岂不是更加危险?”
卫凌风轻叹一声凝重道:
“霍大人有所不知时间不等人啊,朝廷里主战派催得紧,调拨兵马的文书已经发出大军不日将至。留给我的时间本就不多,再者说我这伤也未尝不是个契机。”
“哦?”霍成不解。
“你想啊我若以私人名义,称重伤需寻医问药前来海州疗养是不是合情合理?
沈宫主对我观感尚可,见我伤重垂危多半会放下些戒备心生几分关切,嗯这不正是接近她的好机会么?
事实证明这步棋走对了,我与海宫那边已有初步接触成效颇佳,沈宫主甚至将沧浪岛上的薛百草薛神医都给我送来了专门为我疗伤。”
霍成虎目圆睁恍然大悟:
“薛神医?!原来如此!难怪下官手下的人回报说疑似看到被海宫掳走的薛神医踪迹,没想到竟是专程为大人而来!能将那薛百草亲自送到陆上,看来沈宫主对卫大人印象何止是不错简直是青眼有加啊。”
卫凌风似乎对自己的风流本事很自信,傲然道:
“那是自然,这一步原本走得极顺,我正琢磨着找个由头顺理成章跟着海宫的人回沧浪岛好更进一步接近沈宫主呢。
谁承想霍大人你突然带兵把这儿围了个水泄不通,我既不能让你真把海宫的人抓了坏了我的大计,又不能当场把这奉旨勾引的密令公之于众,否则前功尽弃。
思来想去,只好冒险将你单独请进来摊开来说个明白。”
霍成听罢脸上顿时臊得发红,连忙后退一步朝着卫凌风深深一揖道:
“哎呀呀卫大人,这全是下官鲁莽未能体察大人苦心,险些坏了陛下密策酿成大错,请大人千万海涵。
大人放心,今日之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下官这就撤去兵马绝不再干扰大人执行密令,大人在海州有何需要只要不悖国法,下官绝对义不容辞。”
霍成对这位“奉旨勾女”的风月侯,如今只剩下了敬佩与同情,毕竟这差事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
卫凌风见状连忙虚扶一下道:
“霍大人快快请起,不知者不怪,您也是恪尽职守,不过在下还真有件事需要麻烦您。”
“卫大人请讲。”霍成正色道。
卫凌风坐直了身子严肃道:
“等朝廷的大军到了,霍大人不但不能配合他们反而要想办法帮我拖住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真的动手攻打海宫。”
霍成闻言浓眉一拧,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卫大人,这恐怕有点难办啊,他们手持兵部调令更有圣旨在身,攻打海宫是明面上的任务。下官虽为海州州牧,但若无陛下特旨按律只能无条件配合朝廷兵马行事,若是抗命不遵形同谋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卫凌风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并未继续强求,反而话锋一转道:
“霍大人久居海州,对京中局势想必也自有看法吧?不知霍大人心中更属意哪位殿下继承大统啊?”
霍成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这上面,神情立刻警觉起来压低了声音道:
“卫大人此言何意?储位之事关系国本,我等外官尤其是守土之臣,向来忌讳妄议朝堂储位。”
卫凌风摆了摆手神色坦然:
“霍大人不必紧张,正因为今日要与大人推心置腹,有些话必须摊开来说。我需知道大人的真实想法才好拿出能让大人信服的凭证。”
霍成本就是性情豪直的热血汉子,见卫凌风说得如此郑重,他略一沉吟才往前凑了道:
“既然卫大人问起,下官也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如今朝堂上太子与大皇子接连失势,看似二皇子殿下继承大统已是板上钉钉。
旁人或许觉得二殿下贤明宽厚是个不错的人选,但说实话在霍某这里,二殿下的名声可没那么光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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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对方也对二皇子杨昭恒不满,卫凌风立马来了兴趣:
“哦?此话怎讲?”
霍成哼了一声道:
“二殿下掌管户部多年,南下各州连同我们海州每年上缴的赋税,明面上账目做得漂亮,暗地里不知被他以各种名目截留挪用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