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拾级而上。
沿途不少武者三三两两下山,面上是掩不住的失望之色。
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摇头叹气。
“娘的!这般大个岛,竟是一座空山!”
“唉!失算了,这山峰上上下下就几座破洞府,里头连个瓦罐都不剩,白跑一趟!”
“听前头的人说,那山顶倒是有座石桥,但却被阵法护着,有人试图硬闯,据说当场便身死了。”
“那阵法都几百年了还能运转,里头定然有什么宝贝,可惜我等看得见摸不着!”
沈修寒与这些武者擦肩而过,脚步未停,继续向上而去。
越往上走,人影便越稀少。
待接近峰顶时,山道已空寂无人,只余山风呜咽,以及他自己沉稳均匀的脚步声。
踏上峰顶的那一刻,视野豁然开朗。
两座高岭在最高处拉近了距离,相隔不过十余丈。
一座石桥横跨其间,桥身斑驳,却依旧稳当地架在两峰间。
而石桥后,便是流光溢彩的阵法光幕,将桥上一切都笼在朦胧的光彩中,看不真切。
光幕之外,则站着寥寥数道身影,正低声诉说着什么。
“那是…”
贺素衣听闻脚步声回身望去,美眸落在沈修寒挺拔身影上,目光中带着几分迟疑与不确定。
旁侧,出身镇海候府的四杰瞿戊,闻声转身。
他皱眉顺势看去,待看清那张面容时,整个人骤然一震,面上浮现强烈震惊!
“他…他是摘星门的那个什么来着…”
瞿戊顿了顿,像是在脑海搜索一个名字,随即脱口而出:
“月华剑!?”
“不错…是他。”
贺素衣美眸颤动,清丽绝俗的面庞同样浮现出难以置信。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浓浓的惊骇道:
“此人…竟然已叩开了化劲大关?!”
沈修寒身上的真气波动并未隐藏。
他浑身气机沉凝却不内敛,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渊渟岳峙。
贺素衣与瞿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之色!
他们记得清清楚楚。
入福地前。
在『黑蛟龙辇』见到此人时。
对方不过区区暗劲,如喽啰般站在那听泉院闻峥的身后。
连让他们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可这才短短几日工夫,对方便已与他们站在了同一个层次!
更令贺素衣不安的是…
‘此人身兼剑芒,如今又叩开化劲,战力必将暴涨。他若有意来争我的七秀之位…我能拦得住他么?’
她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紧张,胡思乱想间,藏在袖中的素手已悄悄攥紧。
这时。
沈修寒已步至阵前,对两人的注视恍若未觉,径自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阵法。
“沈师弟…”
瞿戊面上勉强挤出几分笑容,上前半步,拱手寒暄道:
“几日不见,师弟竟已叩开化劲,当真是天资过人,可喜可贺。待日后出了福地,可定要来寻师兄我,好好亲近一番才好。”
沈修寒目不斜视,依旧打量大阵,嘴里随口应付道:
“好说,下次一定。”
瞿戊当然听出那溢于言表得敷衍!
他笑容僵在脸上,嘴角肌肉猛地一抽,眼底迸出一抹愠怒。
他瞿戊乃是镇海侯府的一等巡海卫,亦是南乡四杰之一,何曾被人这般当众无视过。
瞿戊强压着火气没有发作,声音却冷了下来,阴阳讥讽道:
“怎么,沈师弟对阵法里头的东西有兴趣?”
不待沈修寒答话,瞿戊冷笑一声道:
“沈师弟恐怕有所不知罢?”
“素衣能位列七秀,除了她天资非凡、年纪轻轻便叩开化劲之外,还有一重缘由…便是她精通阵法!”
他刻意将“精通”二字咬得极重,目光斜睨着沈修寒:
“此阵素衣早已断言,非人力能解,恐怕要等到下一次福地现世,阵法才会自行消散。”
“沈师弟若对里头的东西有什么念想,我劝你,还是早早熄了这份心思罢。”
旁侧,贺素衣闻言微微扬起了下巴。
她出身大族,确曾修习过几年阵法之道,但绝对谈不上精深。
行走江湖时常以此自矜,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身上一二光环。
此刻得瞿戊当着外人的面这般夸赞,心下受用,便也端着架子轻描淡写地添了一句:
“沈师弟下县出身,来南乡府时日尚短,少些常识也不足为奇。瞿师兄便莫要为难他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天衣无缝,堪称婊子配狗。
沈修寒却不动怒,剑眉稍抬,转眸望向两人,似笑非笑道:
“若我说…此阵有缘人可入其内,不知瞿师兄有何说法?”
“说法?”
瞿戊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你若能进去,师兄我啊,将这四杰之位让给你座又如何?”
第311章 古老而神秘的咒语!
“你若能进去,师兄我啊,将这四杰之位让给你座又如何?”
此言一出。
偌大峰顶霎时陷入一片安静。
不远处。
两名封家弟子原本装模作样观摩阵法,实则耳朵竖得老高,偷瞧着这边好戏。
待闻得瞿戊之言,齐齐神色一震!
四杰七秀!
这名号,在南乡府的分量可不是闹着玩的。
四杰七秀之说源于极早之时。
最初,是『风云阁』排得凑趣名头,并无多少公信力,江湖人也就是茶余饭后聊上一嘴,没人当真。
可后来,接连几位上榜天骄,被沧州『观化宗』录入山门。
虽非个个上榜者都有此机缘,但能入『观化宗』之人,无一不曾名列四杰七秀之榜。
久而久之。
这榜单的含金量便水涨船高,成了南乡府年轻一辈中最耀眼的金字招牌!
『风云阁』也因此做大了家业。
一跃成为南乡府,乃至周边数府,最具声望的江湖情报行。
到后来,外头甚至有传言,说南乡府的四杰七秀,早已被观化上宗的高人暗中盯着。
一旦发现值得培育的好苗子,便会收入宗门,一步登天。
传言不知真假,却足以让四杰七秀的争夺变得愈发激烈。
榜位一年数易,每次放榜都伴随着明争暗斗,甚至出过人命。
随着榜单名气越来越大,南乡四派十族的高层也发现了一桩意想不到的好处。
百姓们闻得“四杰七秀”之名,竟也乐意将送镖、上工、吃食、置买这些日常营生,优先寻觅到榜单天骄所在的宗门或家族。
莫要小看这几分薄利,聚沙成塔下,也是一笔不容忽视的进项。
于是,在四派十族得主动推送下,四杰七秀渐渐便成了四派十族的囊中之物。
上榜者,无一不是出身名门大族。
散修野路子的年轻人纵有天赋,也根本摸不到榜单的边。
瞿戊敢放狂言,自不是因他大方。
四杰之位,岂是说让就让的?
他之所以敢把话说满,是打心底不相信沈修寒真能破阵。
区区下县出身的穷酸,能走到今日已属祖坟冒青烟,哪来的机缘去修习阵道?
连贺素衣这自幼浸淫阵学的世家嫡女,都断言此阵无解…
他一个泥腿子,凭什么破阵而入?
闹呢!
想到这,瞿戊唇角浮现一抹冷笑。
正在这时,他忽然神色一滞。
只因…
不远处。
沈修寒忽然满面肃穆地大步走至阵前,衣袍一振,右手捏起一道剑指,笔直对准那座流光溢彩的古阵。
他双目微阖,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声音低沉含混,像是在吟诵什么深奥晦涩的古诀。
“装神弄鬼!”
瞿戊负手而立,嘴角噙着冷笑,目光斜觑沈修寒,像是在等一个笑话。
不过,他虽面上不屑,耳朵却早已悄然竖起,一字不落地细细偷听起来。
然后就听到了:
“哈吉米亚南北绿豆,库里库里库里库里,歪比巴卜咕咕嘎嘎,曼波曼波…”
“这是…”
瞿戊神色巨震,整个人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脑门。
这似诉似唱之语…是哪门子咒诀?
他搜肠刮肚,翻遍脑海中所有的见识,竟连一个字都听不懂。
正因听不懂,反倒愈发觉得高深莫测,仿佛闻得天外之言。
下一瞬,瞿戊便见沈修寒掐指做法,手势翻飞,弄得跟真的一样,骤然暴喝:
“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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