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清那张面容的刹那,韩礼瞳孔猛缩,失声脱口而出:
“是你!”
西边。
一座大岛上。
司徒殡立在高处,面容阴沉如水。
下首。
寇嵩、谢人邪、聂费云、花盈等一众魔门化劲悉数在列,数十名暗劲弟子散落四周。
司徒殡碧眸扫过全场,嘶声问道:
“项霄何在?”
“项坛主带人去追那韩氏少主韩凌云,眼下尚未归来。”
司徒殡浓眉紧皱,脸色愈显阴沉:
“赵汶呢?”
诸魔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声。
沉默片刻后,还是寇嵩抱臂道:
“那厮八成是瞧见哪家弟子夺了宝贝,又生得眉清目秀,便追着想连人带宝一并收了,坛主莫要担心他。”
这话若是搁在平日,少不得引得满场哄笑。
可此刻,四下却一片死寂,连个牵动嘴角的人都没有。
寇嵩讨了个没趣,讪讪闭嘴。
司徒殡面无表情,语气嘶哑地道:
“玄冥之行,我等只得了两枚『壬水离杏』,这远远不够!”
“派中将我等送进来,若只拿出去这点东西出去…诸位应当知晓会有什么后果。”
听闻此言,四下一片死寂。
哪怕是花盈这样的化劲强者,俏脸上都浮现出惊惧之色!
只因…
在阴煞派中,唯有罡劲,才算人上人!
几十年前。
老镇海侯董道生亲征圣疆府。
将府内五大魔门杀得一伏一逐三屠门。
阴煞派趁势而起,将三大魔门幸存的罡劲高手尽数收拢麾下,势力急剧膨胀。
到了如今,派主之下设四大长老、八大护法、十六舵主!
各个都是罡劲高手!
势力已遍布齐、越两国六州十八府,如一张泼天巨网,罩住不知多少人的生杀大权。
而罡劲以下,便是诸多化劲高手。
化劲,放在别的门派,那是中流砥柱、未来希望,走到哪儿都有人高看一眼。
可在阴煞派中,不过人材罢了。
因为化劲太多,修行资源捉襟见肘,所以并不显得稀罕。
唯有罡劲,才能在阴煞派说的上话!
也唯有罡劲,才真正算是自己的命,捏在自己手里。
飞天煞柯独鹤为求罡劲,不惜牺牲诸多结拜兄妹,也要刺杀南乡太守姜歧良!
不就是为了讨舵主仇济的欢心,多分几口修行资源,好搏一线叩开罡劲之机么?
阴童陶玲在腐叟被沈修寒剑毙之后,为何暴怒如狂?
还不是因为失了最大的倚仗,担心在分坛中地位一落千丈,修行资源便会大打折扣。
所以说,魔门化劲看着风光,实则人人有牢坐!
司徒殡之忧也正是为此。
‘本座修为已至化劲后期,再打磨几年便可闭关冲击罡劲。’
‘此次福地之行若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来,回去定遭责罚。’
‘那帮老东西翻脸不认人的手段,我可是亲眼见过的…’
司徒殡目光闪烁,心中翻江倒海。
‘寇嵩、聂费云、项霄这些人在派中都有人,便是出了岔子,也有人替他们兜着。’
‘唯独本座,无依无靠!’
‘罗刹女名义上罩着我,可那女人寡淡无情,连借一件灵坯都要本座拿出大半身家来做抵押…在她眼里,我不过是条替她办事的狗,死便死了,她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从头到尾,本座都只能靠自己。’
‘此番若两手空空地出去…’
司徒殡眸中掠过一抹阴霾,枯瘦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
‘怕是要落得那姓白的一样下场!’
这件事别人不知。
司徒殡身为阴煞派坛主,到底有些地位,可是得了些风声的!
几个月前。
这福地外不远有一座长云县,县里头有个大族,姓白。
那白家族主白擎苍是个人物。
修成化劲后期,罡劲也有几分希望。
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前去广武府,欲拜入阴煞派门下。
原本。
主管沧州之事的刘长老,打算将长云县发展成阴煞派分坛,坛主便交给白擎苍来做。
毕竟,怎么说也是一位化劲后期。
年岁也没老到失去叩开罡劲的机会。
收个心腹,总归不亏。
可没过几天,便听说白家满族覆灭。
白擎苍的长子白京连夜逃出,投奔阴煞派,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求刘长老替他白家报仇。
刘长老位列四大长老,修为内罡巅峰,何等见识不凡。
听完禀报,当即意识到此中必有反常。
他将白京关入地牢,亲自审问逼供,终于搞清楚来龙去脉与前因后果。
然后,他看白京的眼神就不对劲了。
此子与疑似命数子交手,还活着逃了出来…
岂不是沾染了命数?
刘长老当场就忍不住了。
派中暗地传言。
那一夜,刘长老屏退所有看守,独自一人待在地牢。
守卫们被赶开,什么都瞧不见,只能隐约听到地牢传来一阵阵不似人声的惨嚎。
那声音,叫得不像人,倒像一头被活活开膛的畜生。
惨嚎声中,还夹杂着阵阵撕咬、咀嚼、吞咽的响动,断断续续,直到天蒙蒙亮才歇下。
待到第二日,刘长老拍着肚皮,一脸餍足地从地牢中离开。
守卫们壮着胆子探头一看,当即骇得面无人色!
白京浑身血肉都被人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具森森白骨,散落在地牢椅上。
不止如此,白擎苍也没落到好下场。
此人被刘长老收入手中,亲自看管,被其视为叩入天罡的大机缘!
司徒殡想到这,眼中碧光剧烈跳动。
‘不行!’
‘绝不能让此事落在我头上!’
‘若就这么出去,我的下场恐怕不会比那白擎苍好多少!’
‘必须抢!’
‘抢到更多的宝物,抢到足以让那些老东西满意的功绩,我才能活命!’
第310章 老翁峰!
司徒殡一咬牙,心中发了狠,碧幽幽的眸子扫向诸魔,道:
“诸位,点齐人马,随本座去北边!”
北面!
赫然是龙骧军追杀萧武的方向。
司徒殡飞身而起,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心中冷意翻涌:
‘王家人想以替长乐王出手的名义,独占一岛之利?’
‘呵,本座却不买你等的账!’
‘你王氏若不分出一半宝物给本座…那便休怪本座翻脸无情!’
‘砸了你的锅,放跑那命数子,看你王家的如意算盘还怎么打!’
嗖!嗖!嗖!
一道道黑色真气掠过海面,如鸦群般朝,杀气腾腾地朝猿神岛方向疾掠而去。
“唰!”
沈修寒踏浪而行,连行三日,水面由深蓝转为浅碧,又由浅碧转为苍青。
待到第三日黄昏,他终于望见了那座令人过目不忘的奇峰。
老翁峰!
这座山并不像沈修寒见过的神将峰、玄冥峰那般立在海岛上。
而是就这么孤零零地设在水面上!
不对。
也不能说孤零零。
因为整座老翁峰并非浑然一体。
它是两座相对而立的高峰,中间被一道笔直如尺的裂隙隔开。
裂隙从峰顶一路延伸到海面,切面光滑如镜,寸草不生,连岩石的纹理都被齐齐削断。
仿佛在不知多少年前的某一天,曾有人一剑挥下,将这巍峨高山劈成两半。
沈修寒在峰脚落下身形,仰头望去。
一条残破石阶沿山势蜿蜒而上,阶面上布满青苔与裂纹,两侧古木参天,到峰腰以上便浮现缭绕的云雾。
淡金色的光点正在山巅闪烁不定,如同黑夜中的一盏孤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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