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凑近了些,盯着观音那双因惊怒而睁大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本座刚才听见,有人胆大包天,竟敢冒用本座的名号,在此招摇撞骗,试图诱骗无知群众上当受骗?观音大士,你可知,在三界律法之中,这叫什么罪吗?这叫‘冒充国家工作人员招摇撞骗罪’!
情节严重,影响恶劣,本座身为执法狱神,难道不该‘适当’辟谣,维护本座的合法权益和……嗯,名誉权?”
他一边说着,扼住观音脖颈的手指还微微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感受那肌肤的触感,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低声调侃道。
“啧,别说,手感还挺嫩滑。本座差点就‘手滑’了。”
观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身、冰冷的触感以及轻佻的言语刺激得又羞又怒,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霞,但脖颈被制,法力似乎也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隐隐压制,竟一时难以挣脱。
她气得浑身发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你休要胡搅蛮缠!本座……本座只是借用一下你的名字,何至于要如此拆台?!”
“借用?不问自取是为偷!”
林竹冷笑。
“你不仅侵犯了本座的署名权,还试图用本座的名誉做担保,行那坑蒙拐骗之事,严重侵害了本座的人身财产安全以及……明年在天庭的伙食费预期!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误工费、辟谣劳务费……这些,你难道不该赔偿?”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一本正经地“算账”,最后总结道。
“所以,本座不仅要拆台,还要索赔!现结,概不赊欠!”
“你……你无赖!”
观音气得眼前发黑,感觉跟这恶魔完全没法讲道理。
“你到底想怎样才肯罢手?!”
“简单啊。”
林竹好整以暇。
“要么,你现在就下去,当着唐三藏和孙悟空的面,亲口承认那衣帽跟你口中的‘白衣仙君’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是你观音菩萨自己搞的鬼。要么……”
他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本座现在就下去,帮你‘澄清’一下。你觉得,唐三藏知道真相后,还会不会那么‘信任’你,甚至……会不会觉得,你连带着西天,都在骗他,要害他的‘好徒弟’?”
这话如同毒针,刺中了观音最担心的地方。
她之所以盗用林竹名号,就是因为唐三藏对林竹盲目信任,对西天和她却充满猜忌。如果此刻被揭穿,不仅紧箍计划泡汤,唐三藏对西天的信任也将彻底崩塌,西游立刻玩完!
“你敢!”
观音又急又怒,几乎是下意识地,空着的一只玉手猛地抬起,捂住了林竹的嘴!这个动作做出来,两人都愣了一下。观音是情急之下的反应,做完才觉得不妥,脸上更红,却不敢松手,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林竹,眼神里充满了威胁。
“不准说!”
林竹被她捂住嘴,非但不恼,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更浓的戏谑和玩味,甚至伸出舌头,极快地在那温润的掌心舔了一下!
“!”
观音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又羞又愤,指着林竹“你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竹却仿佛没事人一样,舔了舔嘴唇,狞笑道。
“哎呀,观音大士的手,还挺香。不过,你觉得捂住本座的嘴就有用吗?本座神念传音,可是不需要动嘴的哦~”
他看着观音那副快要气炸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中畅快无比。
他正是仗着此刻握有颠覆西游进程的“把柄”,才敢如此肆意地逗弄这位平日高高在上的菩萨。
他享受着这种将对方逼到墙角、看对方憋屈抓狂的快感,一时间竟有些忽略了下方场中那对师徒的具体互动。
下方,僵住的孙悟空缓缓收回了伸向花帽的手,脸上的那一丝“谢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冰冷、嘲弄和一丝后怕的复杂神色。
林竹的否认,如同兜头一盆冰水,将他方才因“林竹所赠”而略微放松的警惕彻底浇醒!不祥的预感成了现实!这花帽,果然有问题!
再结合之前那一连串的“考验”、“调虎离山”,以及这老妇人的诡异出现和强调“哄骗”,孙悟空几乎可以断定,这顶看似精致的帽子,绝对是西天安排下来的、用来恶心他、控制他的玩意儿!
他脑中瞬间闪过在九层天牢时,林竹一边请他吃桃子,一边看似闲聊般说过的那些话——“在这三界混,尤其是你这种有前科的,得多长几个心眼。
别人给的东西,尤其是那些秃驴给的,别随便接,更别随便戴。谁知道里面下了什么套?生存第一要义,就是别把自己的要害,交到别人手里。”
当时他只当是怪话,此刻想来,却是字字珠玑,堪称生存至理!
‘好一个西天!好一个如来!’孙悟空心中戾气翻腾,杀意涌动,‘五百年前骗俺老孙上套,压在五行山下。如今放俺出来,还要用这等阴损玩意来控制俺?把俺当什么了?笼中猴?戏台偶?’
第743章 紧箍竟戴唐僧头上
忿怒之余,一股冰冷的算计也随之升起。既然你们要玩,那俺老孙就陪你们玩玩!将计就计!
电光石火之间,孙悟空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脸上那冰冷的神色迅速褪去,转而换上了一副带着些许“愧疚”和“诚恳”的表情。
他没有去接唐三藏再次递过来的花帽,反而伸手只接过了那件绵布直裰,随手搭在臂弯,然后看着唐三藏手中那顶孤零零的花帽,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师父,”孙悟空的声音变得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之前没有的“关心”。
“方才徒儿语气重了些,师父莫要往心里去。徒儿也是……也是为了师父你好啊。”
唐三藏正因林竹那声突兀的否认而心神不宁,闻言一愣。
“为……为了为师好?”
“正是!”
孙悟空一脸“我为你考虑”的模样。
“师父你想,徒儿我好歹也是大罗金仙之体,神通广大,等闲妖魔近不得身,这帽子戴与不戴,于我有何分别?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他话锋一转,指向西方,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揭露残酷现实”的凝重。
“可是师父您呢?您是凡人之躯,手无缚鸡之力,却要徒步行走十万八千里去那西天!这一路上,崇山峻岭,妖魔鬼怪不知凡几!远的不说,您看前方……”
孙悟空随手一指远处一片因之前琉璃佛偷袭而残留的、尚未完全恢复生机的焦黑山地,煞有介事地道。
“您看那片山林,焦土十里,生机湮灭,隐约还有尸骸残留的气息!这得是何等厉害的大魔头经过,才能造成这般景象?师父,前路凶险,远超你我想象啊!”
唐三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片狼藉焦黑的景象,再结合孙悟空那凝重的语气和“尸骸”、“大魔头”等字眼,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发白,刚才得到“法宝”的喜悦荡然无存,脑海中又浮现出好兄弟被妖怪撕成“手撕鸡”的恐怖画面。
“悟……悟空!你别吓为师!”
唐三藏声音发颤,紧紧抱着怀里的花帽,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为师……为师不想死啊!为师还想取得真经,光耀佛门……不,是完成仙君嘱托呢!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看向手中花帽的眼神,充满了更加迫切和渴望的光芒——护体至宝!他现在就需要!
孙悟空见火候差不多了,心中暗笑,脸上却更加“赤诚”,他学着记忆中林竹那副“为你着想”的模样,摇头叹息道。
“所以啊,师父。徒儿能为你抵挡千难万险,却难保没有疏漏之时。
这西行路上,随便来条成了精的毒蛇,或者一只发了狂的野猪,都可能要了师父您的性命!这顶帽子……”
他目光落在花帽上,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既然那老妇人说是什么‘护体至宝’,能自动护主,抵御邪魔,那正是师父您最需要的东西啊!徒儿皮糙肉厚,用不着。但这宝贝戴在师父头上,徒儿才能安心护您西行!师父,您就收下吧!这就算徒儿……孝敬您的!”
说罢,他竟伸出手,不是去接帽子,而是轻轻将那顶花帽,连同下面隐藏的紧箍,一起往唐三藏怀里推了回去!动作轻柔,眼神“真挚”,仿佛真的是在献上自己最珍贵的宝物给师父保命。
唐三藏被他这番话和举动感动得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多好的徒儿啊!处处为师父着想,连仙君赐予的“护体至宝”都舍得让出来!他心中那点因为林竹否认而产生的不安和疑惑,瞬间被这浓浓的“师徒情”和对自己小命的担忧冲散了。
他颤抖着手,下意识地就要去接,但手指触及那冰凉的金圈时,又猛地缩了回来,脸上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和不舍,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悟空……你的心意,为师心领了。”
唐三藏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再次将花帽推向孙悟空,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维持着“原则”。
“但是……此物终究是仙君指名赠予你的。君子不夺人所好,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为师虽然……虽然真的很想要,很需要它保命,但是……不能收!绝对不能收!”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中却全是对那“万邪不侵”宝贝的无限眷恋和渴望,手抖得更厉害了。
孙悟空心中暗骂这和尚虚伪又怕死,脸上却露出更加“感动”的神色,再次将花帽推回。
“师父!您说的哪里话?仙君赠予徒儿,徒儿再转赠给师父,有何不可?这帽子,现在就是师父您的了!您就安心收下吧!不然徒儿心里难安,如何能全力护您西行?”
两人就这么你推我让,那顶藏着致命紧箍的花帽,在师徒二人手中来回传递,仿佛成了什么烫手山芋,又仿佛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对唐三藏而言,它代表着梦寐以求的绝对安全,却因被“仙君点名给悟空”和“君子之道”束缚,不敢独占;对孙悟空而言,这则是他算计中必须甩出去的毒饵,绝不可能沾手。
推让了几个回合,唐三藏终于“败下阵来”,或者说,他内心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终于压过了那点可怜的“原则”和对仙君命令的纠结。
“罢罢罢!”
唐三藏一副“拗不过你”的无奈模样,实则心中狂喜,紧紧将花帽抱在怀里,仿佛生怕孙悟空反悔。
“既然徒儿你如此坚持,那……那为师就暂且……暂且替你保管!待日后你用得着时,再……再还你!”
他说着“保管”,眼睛却死死盯着帽子,咽了口口水,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孙悟空心中冷笑,面上却爽朗一笑,摆手道。
“师父说哪里话,您戴着便是!什么还不还的,俺老孙不稀罕这玩意儿,丢了也无妨。”
“胡说!”
唐三藏立刻板起脸,责怪道。
“此乃仙君所赐,岂能随意丢弃?你这孩子,对仙君太不敬了!记住,对西天那帮蠢……那帮菩萨不敬也就罢了,但对狱神仙君,必须要有一千个、一万个尊敬!咱们这经能不能取成,说不定还得去天庭找仙君帮忙呢!”
他这“双标”言论说得理所当然,听得云端的观音又是一阵气血翻腾。
唐三藏不再理会孙悟空,迫不及待地低头仔细端详起怀里的“宝贝”。
他摩挲着那顶嵌金花帽,忽然觉得帽子下面似乎有个硬硬的圈。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帽檐一角,顿时,一个闪烁着暗金色泽、造型古朴、布满细密符文的金属圈显露了出来!
“呀!原来这帽子只是个遮掩!这才是法宝本体!”
唐三藏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拿着那金圈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只觉得宝光流转,玄妙非凡。
他嫌弃地看了看那顶花帽。
“这帽子花花绿绿的,戴着有损贫僧威仪,还碍事!这金圈才是好东西!”
他这边兴奋不已,孙悟空则自顾自走到一旁,倚着金箍棒,看似在沉思,实则用眼角余光冷冷观察,心中盘算着下一步。
唐三藏把玩了一会儿金圈,忽然抬起头,看向孙悟空,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炫耀和一丝不确定的神情,将那金圈往自己光头上比划了一下,开口问道。
“悟空,你看……为师若是戴上这个,好不好看?”
他这话问得突兀,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仿佛得了新玩具要征求同伴意见。
然而,听在孙悟空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他猛然从沉思中惊醒,霍然抬头,一双火眼金睛死死盯向唐三藏,以及他手中那正往自己头顶比划的、闪烁着不祥暗金色泽的——紧箍!
这一眼,孙悟空愣住了。
与此同时,高天云层之上,那刚刚从与林竹的羞愤纠缠中勉强分出心神、关注下方的观音菩萨,以及一旁好整以暇、正琢磨着怎么继续“索赔”的林竹,两人的目光也同时落在了下方,落在了唐三藏那比划着紧箍往自己头上套的动作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羞愤未退的观音,与一脸“贤者模式”的林竹,同时,愣住了。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按住,凝固了那么一两个呼吸。
三双眼睛,带着截然不同的情绪,聚焦在官道中央那个懵懂又兴奋的和尚身上。
唐三藏终究是没能抵挡住内心对于“绝对安全”的渴望,以及对那金圈“法宝本体”模样的喜爱。
在孙悟空愕然、观音惊骇、林竹玩味的注视下,他咧嘴一笑,双手捧起那闪烁着暗金色泽、符文隐现的紧箍,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佩戴一顶寻常僧帽般,径直往自己那颗锃亮、不久前还沾过虎血的光头上,稳稳地套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机括扣合的脆响,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那紧箍落在唐三藏头顶,尺寸竟似刚好合适,严丝合缝地贴合着他的头骨轮廓。
暗金色的光泽与他那身略显破旧的僧袍形成诡异对比,那些细密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金色光晕,让他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古怪的“宝相庄严”?如果忽略他那依旧带着贪婪与兴奋表情的脸庞的话。
“轰——!”
云层之上,观音菩萨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雷霆同时炸开!她瞪大了美眸,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眼睁睁看着自己耗费心血、甚至不惜盗用林竹名号才送出去的、本该套在孙悟空头上、掌控西游最关键一步的紧箍,此刻竟然……竟然戴在了唐三藏自己的脑袋上?!
“不——!!!”
观音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凄厉到极致的尖叫,眼前阵阵发黑,娇躯摇摇欲坠,额角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
她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和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唐三藏!金蝉子!你这个……你这个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浆糊吗?!坑吗?!’观音在心中疯狂咆哮,气急败坏,几乎要维持不住菩萨的仪态,‘那是给孙悟空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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