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狱卒插嘴,语气更是“愤愤不平”。
“你们那算啥!我有个兄弟,之前是在兜率宫看炉子的,辛辛苦苦干了上千年,攒的功德和丹药,还不够咱天牢弟兄们三天‘清修补助’的零头!他听我说了咱这儿的情况,昨天死活要跑来面试狱卒,说哪怕打扫卫生也行!拦都拦不住!”
最先开口的胖狱卒拍了拍同伴的肩膀,一脸“沉痛”地总结。
“唉,理解一下吧兄弟。谁让咱九层天牢,是众所周知的三界第一贫寒单位呢?清水衙门,穷得叮当响,也就勉强维持个温饱修炼。
你看那昭圣大帝,没事就往咱这儿跑,说是视察,十次有八次赖着不走,还不是馋咱这儿口‘粗茶淡饭’?咱们也只能自嘲了,比咱更穷的,这三界怕是找不出第二家了。”
孙悟空。
“……”
他眨了眨眼睛,又用力眨了眨。看着那被嫌弃的九千年蟠桃,听着那被当成零嘴分掉的万年修为丹,再想想“兜率宫千年工资顶天牢一天补助”的对比,以及连大帝都赖着不走的“贫寒”……他就算再直,此刻也听出这字里行间那浓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炫耀和凡尔赛了!
‘五百年……这才五百年!’孙悟空心中疯狂呐喊,‘这三界的变化,也忒快了点吧?!天牢……都这么牛逼了吗?!
早知道当年大闹天宫有这待遇,俺老孙还打个屁的凌霄殿,直接找地方犯点事投案自首,申请关进来不就完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年那“齐天大圣”的名头,跟眼下这天牢“贫寒”生活比起来,好像瞬间就不香了。
孙悟空这活跃的心思和震惊的表情,自然落在了远处一个人的眼里。
林竹不知何时已处理完手头事务,正斜倚在通道另一端的墙壁上,手里拿着一个通体紫金色、造型古朴的宝葫芦。
他拔开塞子,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将葫芦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那液体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浓缩了天地至理与无量功德的璀璨金色,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孙悟空也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那种直抵灵魂深处的诱惑力,那是一种对生命本源、对大道修为有着无与伦比吸引力的气息。
仅仅是闻到一丝逸散的味道,孙悟空就觉得自己刚刚稳固的大罗境界,竟然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和渴望!
“咕咚。”
孙悟空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唾沫,眼巴巴地望着林竹手里的空葫芦,忍不住问道。
“狱神大哥,你喝的这是……什么宝贝?闻着……太上头了!”
林竹随手将空葫芦收起,咂摸了一下嘴,脸上露出一丝不甚满意的神情。
“功德神水。味道嘛……一般般,没啥特别的,跟喝金光似的。”
“功……功德神水?!”
孙悟空的声音陡然拔高,差点破音。
他可是听过这玩意儿的鼎鼎大名!传说那是西天灵山八宝功德池中,汇聚无量信仰与功德,历经无数岁月才能凝聚出的至宝!一滴,便足以让凡人立地成仙,让真仙突破瓶颈,蕴含夺天地造化之妙用!
其珍贵程度,比什么九转金丹、蟠桃仙根还要稀有罕见!那是连许多佛陀菩萨都求之不得的圣物!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林竹,居然拿着一个葫芦,像喝凉白开一样,吨吨吨就给干了?!一葫芦?!那得是多少滴?几百?几千?
孙悟空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抽搐,他颤声问道。
“狱……狱神大哥,这……这天牢里的待遇,难道……难道都这么……这么顶?连功德神水都管够?”
林竹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傻子,他随意地摆了摆手。
“想什么呢。这玩意儿稀罕得很,我也是今年运气不错,东奔西跑办了几个大案,辛辛苦苦才攒了十几二十万功德,勉强换了一点。这不,马上可能又有一笔‘进账’,得抓紧用了,心里着急啊。”
他语气平淡,但“十几二十万功德”、“勉强换了一点”、“马上有进账”这几个词,还是像重锤一样敲在孙悟空心上。
他算听明白了,这东西,对林竹来说,似乎也是重要的修炼资源,而且得来不易,但看对方那“急着用掉”的态度,显然存量……至少不像他想象的那么捉襟见肘。
孙悟空还没从“功德神水论葫芦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见林竹说完“心里着急”之后,忽然身形微微一顿,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自他体内轰然荡开!
那并非狂暴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关乎生命本质与大道理解的升华与圆满之意。通道内的光线仿佛都随着这股气息的扩散而微微扭曲,空气中游离的灵气自发地朝着林竹汇聚,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
第629章 灵山佛子集体破防
他脸上那丝因为琉璃幻光残留毒素而带来的些许苍白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宝光内蕴的神彩,眼神开阖间,精光流转,仿佛能洞彻虚空。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又实实在在。短短一两个呼吸间,那股玄奥的气息便缓缓收敛,但林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已然不同。就像是一柄绝世神兵,终于将最后一点锈迹磨去,露出了完全体的、寒光四射的锋刃。
半步准圣圆满!
距离那真正超脱凡俗、与道合真的准圣之境,只剩下最后,也是最艰难的一道门槛——那海量的、足以让寻常大罗金仙绝望的两百万功德!
林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神情舒畅,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
他闭目凝神,似乎在检视自身。
“系统,体检报告。”
他在心中默念。
一道冰冷而精准的意念流划过他的识海。
【境界。半步准圣】
【功法。九转盘古真身决】
【核心法宝。天道异宝·弑神枪、极品先天灵宝·十三品功德金莲、特殊灵宝·斩仙诛神宝刀……】
【其他法宝。先天灵宝·番天印、功德法宝·神农鼎、后天至宝·三十三天黄金玲珑塔……】
【术法神通。地煞七十二变、化虹之术、五行大遁、掌握五雷……】
林竹缓缓睁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满意的笑容。看着意识中那罗列得密密麻麻、足以让任何洪荒大能眼红心跳的法宝神通列表,他心中难得地升起一股如同凡人集邮爱好者凑齐了一整套珍稀邮票般的成就感。
修行路漫漫,枯寂是常态。收集这些威力各异、来历非凡的宝物,研习种种玄妙神通,看着自己的底蕴一点点丰厚起来,已然成了他这漫长而“枯燥”的狱神生涯中,为数不多能带来些微乐趣的小小爱好。
他微微颔首,对这次“体检”结果颇为满意。实力的提升,法宝的积累,都是他应对未来更多、更强大挑战的底气所在。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孙悟空,真真切切地看在了眼里。从功德神水到瞬间突破,再到林竹那虽未言明、但周身萦绕的愈发深不可测的气息,孙悟空只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了。
这天牢,这位狱神,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神秘,还要……强大得离谱。
孙悟空呆立在原地,一双火眼金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望着不远处气息已然归于深邃平和的林竹,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他瞳孔中倒映着对方那副神清气爽、仿佛只是随意伸了个懒腰般的轻松模样,内心却如同被一万头太古蛮象来回践踏过,震撼得无以复加。
突破?这就突破了?半步准圣层次的突破,还是功德圆满这种关键节点的跃升,不应该是惊天动地、引来九天雷动、耗费千年万载苦苦打磨水到渠成才能达成的吗?
怎么到了这位狱神大哥这里,就跟……就跟凡间凡人内急寻了个僻静处解决问题一样?简单,粗暴,效率高得吓人,甚至事后连点“冲水”的动静都欠奉,就这么波澜不惊地、强势无比地完成了?
那可是一葫芦足以让佛陀菩萨都打破头的功德神水啊!他就这么“吨吨吨”灌下去,然后气息一荡,就成了?
孙悟空甚至能清晰感觉到,林竹周身那股圆融无碍、隐隐与大道共鸣的意蕴,比之前强盛凝练了何止一筹!这已经不是强大能够形容,这根本是超出了孙悟空对“修行”、“突破”这两个词的固有认知!
‘若俺老孙早五百年……不,早哪怕一百年知道,这三界之中,有狱神大哥这般仙君,有九层天牢这般‘去处’……’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孙悟空心底冒了出来,‘俺怕是连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门朝哪边开都懒得打听,更不会去拜什么菩提祖师了!直接找个由头犯到天庭手里,求着关进来岂不美哉?’
这念头一起,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欺师灭祖”,但却真实反映了他此刻受到的冲击之大。
林竹展现出的实力、底蕴、乃至这九层天牢深藏不露的“底蕴”,都像是一扇全新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然打开,门后的风景,与他过往五百年被镇压、被算计的憋屈经历,以及更早之前看似风光实则懵懂的大闹天宫,形成了云泥之别。
林竹自然不知道这猴头心里转着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
他突破完毕,只觉神完气足,连日来奔波争斗、乃至方才遭遇偷袭的些许疲惫与隐患一扫而空,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瞥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孙悟空,语气恢复了往常那份带着点懒散的督促。
“还愣着作甚?大圣,你的‘牢房’在那边,继续回去‘坐牢’,好生‘反省’。莫要四处乱窜,扰了此间清净。”
孙悟空被他一说,回过神来,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点震撼暂时压下,好奇心又冒了上来。
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问道。
“狱神大哥,这‘坐牢’……除了晒晒太阳,喝喝御酒,嗑嗑仙丹,平时伙食……到底咋样?你刚才说的那‘炸龙排’,啥时候能安排上?俺老孙这肚子里,五百年没进过正经油水了!”
林竹闻言,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这猴头适应环境的能力倒是挺强,这么快就开始琢磨吃了。
他随口道。
“天牢重地,饮食自有定例。无非是些龙肝凤胆,麒麟筋,鲲鹏翅之类的寻常之物,瓜果么,也就是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六千年的黄中李偶尔换换口味,丹药都是兜率宫那边炼废了……咳,炼好了送来的基础款,固本培元而已。”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补充道。
“喝水是不行的,天庭有规定,天牢囚犯及值守人员,每日最低饮水标准必须是三百年份以上的御酒。主要是玉帝陛下体恤,前些年送来的御酒库存太多,各宫各殿都喝不完,硬性摊派了一些到天牢,不喝放着也是浪费。”
孙悟空听得嘴角直抽抽。龙肝凤胆、麒麟筋鲲鹏翅是“寻常之物”?九千年蟠桃、黄中李是“换口味”?兜率宫仙丹是“基础款”?御酒多到喝不完必须当水喝?这每一句话,都在疯狂冲击着他那饱经五百年风霜的认知底线。
他咂摸了一下嘴,忽然贼兮兮地笑道。
“狱神大哥,照你这么说,俺老孙现在有点后悔,当年大闹天宫时闹得不够狠,被抓得不够早了。要不……俺现在再出去闹腾一番,然后你‘勉为其难’再把俺抓回来,关上个一万年?这伙食,俺觉得能吃到天荒地老!”
林竹被他这浑话逗得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你想得倒美。安心待着,别给本座惹事。该有的,少不了你的。”
说罢,不再理会这耍宝的猴子,转身朝着天牢深处走去,他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尤其是那受损的功德金莲和崩碎的庆云金灯。
孙悟空看着林竹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那“奢华”的囚室,以及通道远处隐约传来的、那些“贫寒”狱卒和“凄惨”大罗“牢友”们的谈笑风生,忽然觉得,这“坐牢”的日子,或许……真的挺有盼头?
……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往日里梵唱不绝、佛光普照、祥瑞万千的至高佛土,今日却笼罩在一片难以言喻的沉闷与低气压之中。
那恢弘的诵经声似乎都少了几分中正平和,多了些许心不在焉的浮躁。
九品金莲台之上,佛祖如来并未端坐,而是有些罕见地、略显烦躁地坐在旁边一方寻常的青石台基上,单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石面,眉心那点庄严的白毫似乎都黯淡了些许。
他不住地叹气,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让下方侍立的诸佛菩萨、罗汉金刚们更加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愁啊,怎能不愁?
金蝉子那没出息的元神,还在他掌心那团温养佛光里瑟瑟发抖,传递着对孙悟空那毁天灭地一棍的无边恐惧,打死也不肯再去取经。肉身被毁得彻彻底底,想要完美恢复,非太上老君八卦炉中出品的顶级“九转还魂丹”不可。
可偏偏,就在不久前,为了某些算计和那兜率宫失窃、丹炉倾覆的破事,他已经跟那位道祖彻底撕破了脸皮!现在上门去求丹?别说丹了,怕是连兜率宫的门都进不去,还得平白再受一顿奚落!
这局面,简直比凡人说的“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还要糟心十倍!
更让他觉得有些不适的是,这青石台基坐久了,硬邦邦、凉飕飕的,硌得慌,隐隐让他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凡俗男子久坐硬物后那种微妙的“蛋疼”感,更是平添了几分烦躁。
侍立一旁的文殊菩萨见佛祖如此愁苦,忍不住宽慰道。
“佛祖且宽心,药师佛祖已然亲自前往,以其无边佛法与琉璃净光,必能镇住那林竹,救回金蝉子肉身亦或带回孙悟空,皆是易事。至于不动明王尊者,佛法高深,战力强横,擒杀那林竹,当如……”
她话未说完,旁边一个正在角落默默擦拭地板的身影,忽然直起腰,接口道。
“如杀鸡。”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托塔天王李靖。
他不知何时溜达到了大雷音寺,此刻一副低眉顺目、专心洒扫的模样,但这话接得却异常顺溜。
文殊菩萨被噎了一下,瞪了李靖一眼,但话头已起,只好顺着说道。
“正是,不动明王尊者擒杀林竹,当如探囊取物。那林竹不过半步准圣,孙悟空更是区区太乙金仙,有何可惧?有不动明王、观音大士,更有药师佛祖的琉璃幻光压阵,此行必是马到功成,佛祖只需静候佳音便是。”
如来佛祖听着这些“乐观”的推测,眉头却皱得更紧。
他并非不信任药师佛和不动明王的实力,但那个林竹……五百年前就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那是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底牌层出不穷、实力增长快得邪门的异数!这些年虽然看似沉寂,但每次出现,都搅动风云。
他心中总有股不祥的预感,尤其是当所有人都觉得稳操胜券的时候。
“但愿如此吧。”
如来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
“只是不知为何,朕心中总有些不安。朕不喜坏消息,但愿……不会有什么坏消息。”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不安,他话音刚落下没多久,大雷音寺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狼狈的破空声,伴随着一声凄厉中带着哭腔的呼喊。
“佛祖——!救我——!!”
一道金光踉踉跄跄地撞开寺门外的佛光屏障,如同断线的风筝般。
“噗通”一声砸在了大殿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众人定睛看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来人正是此前率领亿万佛兵、八百罗汉出征的阿难尊者!只是此刻,他哪里还有半分佛门尊者的宝相庄严?身上那袭锦绣袈裟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与暗金色的血污。
原本金光隐隐、坚不可摧的丈六金身,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光芒黯淡得如同风中之烛,胸口更是有一个明显的凹陷,边缘处血肉模糊,佛骨可见。
他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趴在地上,连爬起来都显得费力,只能挣扎着抬起头,向莲台方向伸出颤抖的手。
“阿难!”
如来脸色一变,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佛光落下,暂时稳住了阿难尊者急剧衰败的气息,吊住了他的一口本源佛元。
他沉声问道。
“何以伤重至此?莫非是那林竹出手?竟能破你金身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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