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第152章

  语气很平静,像多年未见的老友。

  亚索尔嘴角动了动,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意:“至少还活着。”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能活下来,背后往往意味着更多人没有活下来。

  “愿至圣记念守夜人的伤痕,愿圣火照亮仍在归途上的灵魂。”受膏者走到亚索尔面前,低下头,“抱歉,我来晚了。”

  这一次不是圣城使者对泪骑总督的致歉,而是一位守护者对自己没能及时赶到的战场致歉。

  亚索尔没有接这句话,只抬手指向桌边的空椅:“坐吧。”

  一名圣城骑士将铅皮封印匣放在桌上,行礼后退出房间。

  门重新关上,室内只剩壁炉里木柴低低燃烧的声音。

  受膏者亲手解开封印那铅皮封印匣,圣银锁链一层层松开,铅皮法阵逐渐熄灭。

  匣盖打开后,里面的白金圣焰缓缓分开,露出两枚深红到近乎发黑的血族真血。

  它们悬在匣中,像两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细密红月纹路在表面缓慢流动,偶尔闪出一丝猩红光,哪怕隔着圣焰封锁,也能让人感到一种潮湿、黏稠的生命残响。

  亚索尔虽然看不见,却能感知到那股血气:“那头逃走的血族?”

  “已经伏诛,圣火烧尽了它的肉身。”受膏者回道。

  他说得很平稳,像在汇报一件普通战务。

  这一瞬间,亚索尔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别人或许不清楚这股气息意味着什么,但他亲身经历与那位血族的战斗。

  那头肥硕血族看似臃肿迟缓,实则强得可,若非当时自己有圣母垂泪的祝福,自己的战力其实是低于对方的,而受膏者却讲述得如此轻描淡写。

  亚索尔问:“从它身上得到情报了吗?”

  “没有,它体内有咒令。我找到它时,咒令已经开始崩解,只要追查源头,它会连同记忆与灵魂一起湮灭。”

  随后,受膏者又从封印匣深处取出另一只透明晶匣。

  晶匣内部封着一枚暗银色源血,源血深处,一头狼首虚影正在撞击封印。

  每撞一次,晶匣外层的圣火纹都会微微摇晃,空气里随之传出低哑的狼嚎残响。

  亚索尔脸色稍动:“五阶狼王的源血?”

  受膏者点头:“回来的路上遇见的。”

  亚索尔等了一会儿。

  受膏者补上一句:“顺手处理掉了。”

  房间重新安静,旁人说这种话,只会显得狂妄。

  可亚索尔知道,对眼前这个人而言,只是一件普通的事情。

  几十年来,受膏者斩杀过的灾厄远比这更麻烦。他也从未因此自傲。

  亚索尔没有继续纠结那些封印物。他更关心另一件事:“为什么来迟了?”

  壁炉里的火轻轻裂开一声。

  受膏者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烧毁大半的信印,放在桌上。

  那是泪骑总督府发出的最高等级求援印,也是亚索尔亲手签发的。

  受膏者看着那枚残印:“你的信,没有第一时间送到圣战枢议院。”

  从异常报告,到正式请求,再到反复求援,一共有五六封信,但大多没有明确回函,有的石沉大海,有的只回了格式化的确认文书。

  直到十八处灰血脉床完全显现,被摆上圣战厅中央沙盘后,圣战枢议院的正式回函才抵达泪骑总督府。

  受膏者说出那个名字:“世俗协和派。”

  这个名字很少被公开提起,它不是真正意义上教会的派系。

  没有旗帜,没有公开组织,也不承认彼此存在。

  可在资源调度、战区评估、边务裁定和战略配额上,总能看见它们留下的痕迹。

  他们并不否认至圣教会的神圣性,也不是红月信徒,甚至许多人本身就是虔诚的圣火信众。

  只是这些人并不完全相同。

  有人借着改革的名义,为自己争取更多权力、资源与影响力。

  有人希望削弱圣城对地方的约束,让自身所属的王国、家族或势力获得更大的自主权。

  也有人确实相信,现有体系已经过于臃肿和迟缓,若不改变,人类终有一天会被自身制度拖垮。

  在他们看来,圣座集权让整个人类世界被束得太紧。

  长夜防线如果继续按照旧有规则运转,迟早会先败给僵硬的体系,而不是败给红月与魔物。

  他们真正推动的,是让教会逐渐退回裁定合法性与维系信仰的位置。

  将更多战争运行、地方治理和资源调配权,交给世俗王国、边境总督,以及那些利益相关值的长夜领地。

  而且他们认为自己并非在削弱圣城,而是在为人类文明寻找一条新的道路。

  为此,他们会影响配额,拖延援令,修饰战报,让某些防区在失血中被迫改变,也让少数的节点显得格外耀眼。

  受膏者手指按在残印旁:“他们截下了你的部分求援信,又以资源平衡和战略优先级为理由,将我的行程转向另一处高危区域。”

  他停顿了一下:“等我发现异常时,以及来不及了。”

  百来座长夜领地覆灭了,卡斯提安死了,无数士兵被写进阵亡名册,这些结果不会因为任何理由变小。

  受膏者垂眼看着残印:“有人把前线士兵的命,当成了账本上的数字,这是我的失职。”

  亚索尔摇头:“不是你的错。”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人。

  几十年来,受膏者从未逃避过任何责任,可有些事,还是发生了。

  亚索尔问:“他们会付出代价吗?”

  受膏者金色眼眸中的温和淡了些:“世俗协和派中已经有不少相关人员被圣战枢议院控制,那些人都会接受审判。”

  “无论他们是神官、贵族,还是圣城大主教,都不会因为身份得到宽恕,至于那些尚未暴露的人,也会继续追查,泪骑防线流下的血,总要有人偿还,他们失去的不会只是生命。”

  亚索尔沉默许久,他能想象那场审判会掀起怎样的风暴。

  受膏者却在这时压低声音:“但在查清全部真相前,这件事不能公开。”

  亚索尔抬了下头,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真相必须查明,罪人必须清算,但不能让敌人借此撕开人类内部的伤口,刚从血月里活下来的人,承受不起另一场信任崩塌。

  受膏者重新收起信印,目光仍停在那道空白纹路上。

  “而且世俗协和派未必是源头,他们更像暴露在阳光下的棋子,真正推动这一切的人,也许还在更高的位置,当然,我们会把他揪出来的。”

  受膏者即便察觉异常,也不能只凭怀疑挥剑,因为他守护的不只是前线,还有维系人类文明运转的秩序本身。

  他可以一剑斩杀五阶狼王,却不擅长政治斗争。

  但亚索尔知道,正因如此,这件事才不会被轻易揭过。

  谈完截信之事后,亚索尔开始说明泪骑防线目前的情况。

  受膏者听得很认真,中途只打断过几次,提出一些问题比如:

  “卡斯提安的遗体封存在哪里?伤兵营缺多少圣膏和医官?圣火台的修复材料够不够……”

  亚索尔一一回答,受膏者点头把这些记下,没有多说。

  窗外,净化营又点起一处火,灰白火光映在窗框上,短暂照亮受膏者甲面的划痕。

  受膏者看了一眼外面,重新把话题拉回防线重建:“我会留在泪骑防线一年。”

  亚索尔动作微顿。

  受膏者继续道:“这不是圣城临时命令,是我主动向圣战枢议院申请的补偿性驻留。

  这一年里,我的职责只有一项,给泪骑防线争取恢复窗口。

  我会率圣城精锐清剿灰雾防区外缘的高阶魔物,压低血月残余强度,给泪骑防线争取一段恢复时间,前线不能一直靠英雄殉死来换取时间。”

  血族的目的也会继续追查,以及圣城内部的截信事件,都需要查清。

  另外圣火台和源炉网络会重建,还有灰血也会得到彻底净化。”

  亚索尔道:“重建比斩杀魔物更麻烦。”

  “我知道,那就一项一项处理,敌人可以一剑斩开,但重建却没有这么简单。”受膏者回答道。

  紧接着是短暂的沉默。

  亚索尔忽然开口:“比起这些,我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蒙在眼上的白布:“我已经瞎了。”

  房间重新安静。

  亚索尔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项与自己无关的损耗。

  “圣母垂泪保住了我的命,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即使恢复,也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巡视整条防线,更不可能继续承担总督该有的职责。

  泪骑防线需要一个真正能承担责任的人,而不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老家伙。”

  亚索尔转向受膏者:“圣城那边有什么打算?”

  受膏者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这件事不是由我决定。”

  “按照惯例,泪骑总督一职继任需要经过圣战枢议院与至圣教会共同审核,最后还要得到圣母垂泪认可。

  真正负责此事的,是圣城那位教皇。”

  亚索尔知道他说的是谁,那位教皇是至圣教会的最高决策人,统摄圣战枢议院和永夜长城总务,被称为人类守护者。

  只是近十几年,他已经很少公开露面,圣城只偶尔传出盖着教皇火漆的敕令。

  受膏者继续道:“不过目前圣城没有正式决定继任者,你的伤势刚稳定,泪骑防线也刚结束血月战争,圣城不会在这个时候仓促定人。”

  亚索尔点头表示明白,这符合圣城一贯作风。

  受膏者继续道:“不过,如果你心里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提前提出,未来几年会是观察期,现有领主、军团长、教会成员,或者其他值得培养的人,都可以进入候选名单。

  如果泪骑防线内部能培养出足够优秀的继任者,自然最好。”

  亚索尔没有说话。

  受膏者继续解释:“这一年,我会尽可能清理周边高阶魔物与红月残余,压制血族和狼人活动,重新稳定圣火网络。”

  “如果顺利,泪骑防线会得到几年难得的喘息时间,这段时间,就是培养下一任总督的机会。”

  所有人都明白,这种机会并不常见。

  正常情况下,泪骑防线没有余力慢慢培养继承者。

  每一次血月季都会吞掉大量人才,许多刚崭露头角的人,还没等到成长,就已经死在战场上。

  受膏者愿意坐镇一年,等于用自己的存在,为泪骑防线强行争取出一段时间。

  见总督沉默不语,受膏者接着说道:“如果没有合适人选,那圣城会介入,可能从其他防线调任,也可能从圣城直属体系中选拔。

  当然最终人选仍需通过圣母垂泪认可,无论是谁,都必须证明自己有资格承担这份责任。”

  亚索尔轻轻笑了一声:“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算太多。”

  “几年已经很多了,对于永夜长城而言,几年足够改变很多事。”

  说完,受膏者重新拿起头盔,金色面甲落下,将那张近乎完美的面容遮住。

第182章 血月落幕

  圣城内城最底层,审判庭的门在深夜开启。

  普通异端进不了这里,被送到审判庭深处的人,大多是教会内部高层。

  第七席审判官塞维伦·洛恩站在长桌前,翻完最后一页卷宗。

  这起案件涉及前线防线失守,多座领地沦陷,大量人员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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