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换岗的守卫闲聊，说谷里……有个奶娃娃。”
“才一岁左右大，夜夜哭。万神医给熬米汤，也不顶事。守卫说，是杜老大留下的，谁也摸不准留着做什么。”
奶娃娃。
陆辞闻言就垂下了眼，脑子里“绝代双骄”四个字缓缓浮了上来。
江枫一对双生子。一个被抱去了移花宫，就是如今正在宫里吃奶的花无缺。另一个，被燕南天带进了恶人谷。
如今燕南天躺在药庐里吊命，那个娃娃，在杜杀手里。
全都对上了。
按照原本的剧情，这娃娃会在恶人谷里长大，被十大恶人轮番调教，学尽天下坏，长成天下第一的小魔星。
小鱼儿。
陆辞下意识抬眼，飞快地瞥了邀月怜星一眼。
二位宫主端坐着，一个看茶，一个看窗，神色如常，仿佛听见的只是“路边一条”之类的闲话。
陆辞收回目光，反正这个世界他早就已经看不懂了，邀月怜星对此反应平淡，他也懒得去猜是什么原因了。
“娃娃的事，先放一放。”陆辞缓缓道，“当务之急，只有一个，那就是今晚这场。”
陆辞说道：“杜杀设宴，名为接风，实为探底。今晚都给本官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要惹事。”
“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全须全尾地去，全须全尾地回。”
一众玩家口中应是，但绝大部分都怀揣着一颗到时一定要搞事的心，否则按照陆辞的流程走。只救人不惹事，那么这得少多少箱子和声望啊。
而就在这时候，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穿红着绿，脸上胭脂抹得比城东的媒婆还厚，描着两弯细细的黛眉。你要说他是男的，他走起路来腰肢乱颤；你要说她是女的，那喉结一晃一晃的。
不男不女，屠娇娇。
“哎哟~”
人还没进院，声音就先传了进来，忽粗忽细，“盖”得无法无天。
“梁山来的贵客们，屠娇娇来串串门儿来了。”
众人齐齐一个激灵，汗毛直立，尤其男人菊花猛缩。
吕凤先抓起银戟就想冲出去一戟把把这玩意儿劈了，但被一旁的尚云凤用手按了回去。
陆辞看着扭着水蛇腰走进来的屠娇娇，心里直犯恶心，不过还是拱手道：“娇娇姐大驾，真是令我小院蓬荜生辉。”
“您这张嘴真甜~”屠娇娇拿帕子掩着口，咯咯直笑。
她走进来，东瞧瞧，西瞧瞧，最后看见邀月怜星，眼中才出现一丝忌惮。随后她又看向陆辞笑着说道：“娇娇对南来北往的英雄见得多了。可就是没听说过梁山。”
来了。
陆辞心里门儿清。串门是假，探底是真。十大恶人里，这位屠娇娇最擅扮猪吃虎，虽然档次比不上方应看，但也算装猪的一把好手。
陆辞叹了口气，神色黯然，“你没听说过也不奇怪。因为梁山……已经没了。”
“没了？”
“招安了。”陆辞望着天边，语气萧索，“我们老大领着大部分人受了朝廷招安。而我们几个是不愿意去的。如今朝廷容不下，江湖也容不下，辗转千里，听闻恶人谷是天下穷途之人的归处……”
陆辞拱了拱手，声音沉痛：“只求一处容身之地。”
这一番话，半真半假，七分水浒三分演。说的是梁山兴亡，叹的是穷途末路。
院里这帮“玩家”听得一愣一愣的。
屠娇娇眨了眨眼。
她走南闯北，套过无数人的话，头一回被人说得心里发酸。
“招安……”她咂摸着这两个字，忽然冷笑一声，“招安个鸟。朝廷那帮狗官也配？”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顿住了。
哎呀，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屠娇娇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话里话外都是钩子。
而陆辞兵来将挡，一一都应付了过去。
问一句，答一句，滴水不漏，还附带梁山人物诏安后的结局。
答到后来，屠娇娇看陆辞的眼神都变了，变得更加娇羞。
看得陆辞直返恶心。
临走时，她扭到门口，又回头瞟了一眼这满院子形迹可疑的“好汉”，帕子一甩，眼中拉丝，“今夜杜老大的宴，您可要多喝两杯呀。”
屠娇娇走后，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只有陆辞再也忍不住的跑去吐去了。
……………
第148章 安敢坏我道心（二合一）
当来到晚上，陆辞就带着一群玩家前去赴宴去了。为他们领路的是那哈哈儿。
杜杀的大院在谷里最深处，依山而建。
门口没有灯笼，只立着两根竹竿，竿上挑着两盏白纸灯，灯上各写一个字。
左一个“杜”，右一个“杀”。
白纸黑字，夜风一吹，晃晃悠悠，怎么看怎么像是办丧事。
哈哈儿在前头引路，笑声不断：“哈哈！贵客到！”
正厅很大，当中一张长案，两侧坐满了人。
陆辞一脚踏进厅门，视线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眼前的面板一个接一个弹了出来。
【角色：杜杀（传说级）】
【身份：十大恶人之首，“血手”】
【等级：？？？（一流高手）】
【好感度：0】
【描述：绝代双骄中十大恶人之首。冷酷寡言，出手狠辣，一双血手之下亡魂无数。恶人谷的规矩，大半是他定的。】
长案尽头那个男人，青白脸，瘦长身，一双手拢在袖子里，自始至终没有拿出来。他没看任何人，眼皮垂着，像是在打瞌睡。可陆辞知道，这厅里掉根针都逃不过这位的耳朵。
【角色：萧咪咪（精锐级）】
【身份：十大恶人之一，“迷死人不偿命”】
【等级：？？？（二流高手）】
【好感度：15】
【描述：绝代双骄中十大恶人之一。风情入骨，一笑勾魂。媚术已入化境，男人看她一眼，魂先丢一半。杀人于无形，故曰迷死人不偿命。】
左侧上首，一个红衣女子斜倚着凭几，眼波一转，正落在刚进门的陆辞身上。
好感度15。
陆辞心里咯噔一下。
大姐，咱俩素未谋面，你这15点好感是冲着什么来的？
【角色：轩辕三光（精锐级）】
【身份：十大恶人之一，“恶赌鬼”】
【等级：？？？（二流高手）】
【好感度：10】
【描述：绝代双骄中十大恶人之一。嗜赌如命，逢人必赌。在他眼里，天下没有不能赌的事。包括你的命。】
右侧，一个精瘦汉子正拿筷子敲着碗，眼睛在陆辞一行人身上骨碌碌乱转，像在估价。
半人半鬼的阴九幽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浑身透着股潮乎乎的阴气；不吃人头的李大嘴面前摆着一口小铜锅，锅里咕嘟咕嘟，不知炖着什么；狂狮铁战抱臂坐着，一双铜铃大眼瞪过来，战意都快溢出来了；损人不利己的白开心皮笑肉不笑；屠娇娇坐在萧咪咪下首，冲陆辞抛了个媚眼；欧阳兄弟挤在末席，面前还摆着那杆算盘。
十大恶人，齐了。
搁游戏里，这就是十个BOSS坐一桌开会。
九个小BOSS和一个传说级的大BOSS。
不过陆辞依旧不担心，只因九个都只是二流末端，一百来级。杜杀也不过是一流末尾的传说。
只要他这边有以邀月怜星为首的一群人在，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更别说有他陆辞在，更不可能让这群人像燕南天那样翻车。
陆辞拱手笑道：“梁山吴用，携众兄弟，谢杜老大抬爱。”
杜杀没说话，依旧一副装逼犯。
仿佛不说话，装深沉，是每一个黑道大佬的必修课。
倒是哈哈儿接了话，“哈哈！吴先生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坐，都坐！”
众人依序落座。陆辞被让到左侧客位，屁股还没坐热，斜对面一道眼波就飞了过来。
萧咪咪。
“这位就是吴先生？”红衣女子斜倚着凭几，指尖绕着鬓边一缕头发，“生得好俊。”
陆辞端起茶杯，目不斜视。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论语·颜渊》，圣人诚不欺我。
搁游戏里，这位的魅惑是群体控制，意志检定不过，当场倒戈砍队友。他一个十一级的书生，别说检定了，人家技能前摇的时间都够他死三个来回。
“萧前辈说笑了。”陆辞谦逊道，“在下这张脸，也就比杜老大门口的白纸灯白一点。”
角落里“噗”的一声。
白玉堂赶紧低头扒饭。
萧咪咪掩口娇笑，正待再逗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化人两句时，忽然她就感觉自己被人锁敌了。
萧咪咪脸上的笑，僵在了那儿。
她缓缓扭头。客位上首，邀月正慢条斯理地挟了一筷子青菜，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
萧咪咪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再没往陆辞那边瞟过。
媚术这门手艺，欺软怕硬。她懂。
…………
酒过三巡。
说是三巡，其实没几个人真喝。这帮“梁山好汉”端着碗，吃得一个比一个斯文，眼睛却一个比一个亮。
在他们眼中这些不是强敌，是能行走的宝箱与声望。
也在这时，长桌尽头的杜杀突然开口。
“吴先生。”
陆辞闻言就看向了他，“杜老大请讲。”
杜杀垂着眼皮，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刚才吃鸡的手，“梁山受了招安。既然受了招安，那就是朝廷的狗。”
“而我恶人谷，不养狗。”
杜杀的话可谓是火药味十足。
就在陆辞打算以嘴炮还以颜色的时候，一群玩家坐不住了。
他们本来就想挑事，既然你这宝箱怪开了这个头，那可就别怪他们了。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