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凳上的岳不群起身长揖:“二位宫主大驾,岳某有失远迎。灯谜会酉时开场,还望赏光。”
邀月的目光从那一排排灯笼上扫过,脚步慢了下来。
谜面十个里,倒有六个是夸陆辞的。
她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
第137章 一夜
南巷空场,锣鼓正响。崆峒的两头大狮子在做最后的操练,腾跃扑跌,隐隐带着拳风。黄狮子一个猛子蹿上高桩,狮头里传出宗维侠的闷喝,紧接着后空翻。
满堂彩。
邀月驻足看了片刻。
两头狮子也看见了她。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四只老年膝盖,齐齐软了一下。
西口戏台下,说书摊围了三层人。惊堂木一拍,天机老人正说到“陆大人单骑赴武当,谈笑间,屠龙刀风云散尽”。
怜星听得掩嘴直笑。
邀月看了陆辞一眼:“单骑?”
“……说书的,当不得真。”陆辞面无表情。
…………
回到镇武司时,已是黄昏时。
后院正厅里,灯火通明,两张大桌拼在一处。神农百珍鼎揭了盖,白汽腾腾。余沧海差人送来了两坛除夕头锅的“醉天仙”,岳不群遣岳灵珊送来一匣新书,尚云凤托伙计捎来四副新牌,连县衙的周明远都派人抬来一坛屠苏酒。
但除了移花宫的人外,其余人都没喝酒。毕竟一会儿晚上他们还要去做任务。
只见铁手、沈炼三兄弟、荆无命、吕凤先、白玉堂、张龙,都到了。燕七和上官小仙挨着坐,青竹带着墨兰寒梅布菜。荆无命和吕凤先照旧一个抱剑一个扛戟,谁也不搭理谁,可落座的时候,又是挨着。
酒过三巡,张龙端着酒碗,目光落在对面的白玉堂脸上,忽然皱起了眉。
“白兄弟。”
“嗯?”
“张某瞧你,着实眼熟。”张龙眯起眼睛,“咱们……是不是在开封府一带,打过照面?”
陆辞的手一抖,一筷子狮子头差点掉回盘里。
来了。他就知道,这俩人凑一桌,迟早要来这么一出。
“你认错人了。”白玉堂吃着菜,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龙点点头,没再追问,可那两道眉头,到底没松开。
“来来来!”陆辞霍然举杯,“过年!过年过年!”
燕七和上官小仙立刻跟着举杯,一左一右把气氛又炒了回去。
怜星看着这满满当当两桌子人,看着陆辞那张强撑出来的笑脸,轻声道:“陆先生这里,倒像个家。”
陆辞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举起杯说了句“新年快乐”。
…………
酉时一到,东市三条街的灯笼,齐齐点亮。
两百盏花灯,金鱼灯、走马灯、宫灯、莲花灯,从街头一路烧到街尾。
人流从四面八方涌进灯市。
陆辞陪着二位宫主,走在人潮最前头。
说是陪,其实也是被陪。怜星一路走,一路看,见了兔子灯要停一停,见了糖画也要停一停。
邀月则没有这么好的兴致,只蒙着面跟在陆辞一旁。
陆辞努力找着话题,避免尴尬。
“对了,那个孩子还在吃奶吧。”
得,更尴尬了。
邀月依旧冰冷,她说:“宫内请了乳娘。也有弟子专门照看。”
听见邀月没在意,陆辞这才松了口气。
接着陆辞又明知故问,“他叫什么名字?”
“花无缺。”
“好名字。”
就在二人尬聊的时候,他们就来到了书铺。
书铺门前,灯谜会正酣。一百八十盏纱灯下围了三层人。岳不群一身崭新衣服,负手立于灯下,为猜中者揭谜赠礼。宁中则和岳灵珊也在一旁帮忙。
原本怜星想要上前凑热闹,但被陆辞叫住了。因为太尬了。
这里面的灯谜,有一半都是为了拍他马屁所作。
于是陆辞趁着岳不群一家三口都在忙着,无暇他顾时,连忙带着二女离开了。
后来又来到棋社。
棋社里,新春牌会四座皆满。尚云凤忙得脚不沾地,瞥见门口进来的人,手上的活计顿了顿。
陆辞。还有他身侧的怜星,和怜星身后的邀月。
尚云凤垂眸,迎上去见礼,“大人,二位宫主。里间清净,云凤新备了一桌。”
陆辞本想说他们只是过来看看,哪知道不仅怜星来了兴致,邀月的眼中也闪着好奇。
陆辞见状只有叹息,果然麻将是全民杀手。
也不知尚云凤是不是和云沧海和岳不群接触多了,也有了点眼力劲。主动教起了邀月怜星规则。
而下一刻,他们四人就围着麻将桌玩了两圈。
等走的时候,两女都还意犹未尽。
…………
灯市正酣。
两百盏花灯从街头烧到街尾,人流摩肩接踵。陆辞陪着二位宫主往回走,说是陪,其实是被人流裹着走。
怜星一路走一路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盏兔子灯。那是她路过灯摊时多看了两眼,摊主刚要报价,旁边就蹿出三个江湖客抢着付钱,付完还差点为谁先掏的银子打起来。
最后是怜星自己把钱补上的。
邀月蒙着面纱,走在陆辞另一侧,一路无话。
只是走到年市口时,她的脚步停了停。
年市口围了一圈人。圈子里,两个佩刀的镖师正梗着脖子对骂,骂到兴起,手都按上了刀柄。起因是排队。
余沧海那“醉天仙”今夜开坛,限量三十坛,队伍从街头排到了街尾。
眼看就要动刀,人群里挤出一个人来。
张龙。
只见他往两人中间一站,铁尺往桌上一拍,先问缘由,再论对错,三言两语把事情剖得明明白白:先到的占理,后到的认罚;插队不对,骂人也不对。罚插队者赔礼,罚骂人者让出半坛酒钱。
三句话,两边都服了。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张爷断得公道!”
喝彩声哗啦啦响了一片。
怜星看得有趣,轻声道:“这位张先生,倒是个能吏。”
陆辞与有荣焉地点了点头。
那是。我镇武司的人。
…………
灯市两侧的高处,白玉堂趴在屋顶上,已经趴了整整一个时辰。
堂堂锦毛鼠,陷空岛五鼠里最心高气傲的那一个,此刻披着一身夜露,盯着底下的人流。看人,看火,看三只手。
他本来是不情愿的。
可不知为什么,趴着趴着,竟看出了几分滋味。
底下两百盏花灯,人流如织,人人脸上都带着笑。这样的年,他有许多年没见过了。陷空岛上不过年,江湖上也没有年。他的年,一向是雪地里一壶冷酒。
正出神,他眼神忽然一凝。
人流里,一只干瘦的手,正悄无声息地探进一位大娘的怀里。
白玉堂屈指一弹。
一枚铜钱破空而下,正正砸在那只手的腕子上。那贼人“嗷”地一声惨叫,抱着手腕原地蹦了起来。
大娘回过神,一摸怀里,荷包还在,再看那蹦跳的小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抓贼啊!”
巡逻的差役循声而至,三下五除二把人按了。大娘拉着差役的手千恩万谢,又抬头四下张望:“方才不知是哪位爷出的手?老婆子谢过了!”
屋顶上,白玉堂手里抛着铜钱。
……夸他做什么。
他又不是为了听夸。
可嘴角那点子压不下去的笑意,又是怎么回事?
第138章 BOSS方应看(四更)
白玉堂正像个傻逼一样心中暗爽时,他却忽然瞥见陆辞那边出了情况。
只见陆辞正和一个华衣男子交谈。
白玉堂眼神好,放在现代视力绝对能考开飞机的舒克。所以他老远就瞧见了这人是谁。
不巧,他也正好认识这人。
白玉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只因这男人名叫方应看。
明面上是儒雅贵公子,谈吐谦和,喜好结交江湖豪杰,而暗地里却手段毒辣,为达目的不惜背叛、谋杀,甚至策划过多起武林血案的究极BOSS方应看!
他还有着以下流弊的称号。
神枪血剑小侯爷、血河神剑。还有出身贵族,侯爷也是皇帝亲封的,而不是像小吕布那样自封的。
以及他白玉堂暗中调查所知的谈亭杀手。
“这个家伙……不是好人。”
白玉堂其实也知道镇武司里成分复杂,但还是在他的接受范围内,可方应看不一样了。
他在一次巧合中调查出来的方应看的隐藏身份。可以明确看出这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
关键方应看的实力还很强!他的招牌武功「血河神剑」变化多端不说,「乌日神枪」还霸道刚猛,二者结合更是罕逢敌手。
白玉堂想了想,还是决定凑过去偷听一下。
…………
其实陆辞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方应看。更不会想到他会主动过来找他搭话。
陆辞对这人的了解,比白玉堂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