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当文官啊!
我又不会武,给个武职弄啥咧。
陆辞收回心思,然后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问,“公公,学生斗胆,敢问这镇武司……究竟是做什么的?”
魏忠贤闻言,慢悠悠地说:“陆百户问得好。镇武司,顾名思义,就是镇住那些武林人士的衙门。和六扇门一样,统归陛下亲制。而六扇门管的是大案要案,牵涉到朝廷命官、皇亲国戚的大案子才归他们管。可地方上那些江湖人打架斗殴、欺行霸市、甚至杀人越货的小案子,六扇门管不过来,地方衙门又管不了。所以朝廷才设了这镇武司,专司地方江湖事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七侠镇虽然偏僻,但地处官道要冲,来往的江湖人不少。陆百户的差事,就是把这些人看住了,别让他们闹出大乱子。至于具体怎么做……那就是陆百户的事了。朝廷只管结果,不问过程。”
哎,看来哪怕这镇武司前置了,也依然如是。
陆辞心中最后那点侥幸也破灭了。只好硬着头皮问,“就学生一个人?”
魏忠贤哈哈一笑,“怎么会?镇武司百户,手底下至少要有二十个名额。不过眼下镇武司初设,各地都在招人,朝廷一时半会儿拨不出那么多人手。所以大皇子殿下说了,陆百户可以先自行招募,只要底子干净、能办事,朝廷照单全收。俸禄、装备、办公经费,都由镇武司统一拨付。还有其卫所地点,也全由陆百户设置。”
陆辞嘴角抽了抽。
自行招募。
说得倒是好听,说白了就是让他这个光杆司令自己去拉队伍。他一个刚上任的从七品小官,上哪儿招人去?
自行设置办公地点,这倒还行,只要把这块才挂上去的“富贵山庄”的匾额再换成镇武司的就行。
不过转念一想,他手下还真有四个人能用。燕七、青竹、寒梅、墨兰,四个都会武功,放在七侠镇这种地方,绝对是够用了。
“学生明白了。”陆辞点了点头,“多谢公公指点。”
魏忠贤摆了摆手,“指点谈不上。咱家就是跑腿传话的。陆百户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直接去找大皇子殿下,也可以……”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小的铜牌,递给陆辞,“也可以通过咱家。”
陆辞接过铜牌,低头一看。牌子上刻着一个“魏”字,背面是一朵云纹。
“这是?”
“咱家的一点心意。”魏忠贤站起身,“陆百户收好便是,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他说完,朝陆辞拱了拱手,“陆百户公务繁忙,咱家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陆辞连忙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时,魏忠贤忽然停下脚步。
“陆百户,咱家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聪明人,也见过太多自以为聪明的人。您一定要记住,为殿下、为朝廷做事,一定要小心慎重。”
说完,他跨出大门,翻身上马,带着那两个差役绝尘而去。
陆辞站在门口,望着那三匹快马消失在官道尽头,久久没有动弹。
“陆辞。”
燕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背着那口大棺材,歪着头看他。
“那个太监,不简单。”
第50章 牌匾又换了
“我知道。”陆辞转过身,走回院子,一屁股坐在石阶上。
燕七跟过来,把棺材往旁边一靠,在他身边坐下。
“他说什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陆辞把圣旨和腰牌摊在膝盖上,盯着那块铜牌看了好一会儿。
“燕七,你说这个世上,有没有白吃的午餐?”
“没有。”燕七回答得斩钉截铁,“我闯荡江湖这些年,从没见过天上掉馅饼。就算掉了,那馅饼里也多半藏着毒。”
“那你说,我一个落榜的举人,凭什么被一个皇子看中?凭什么被授予官职?”
燕七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因为……你有移花宫做靠山?”
“那移花宫又凭什么给我做靠山?”
燕七张了张嘴,想说“因为你是九世善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也不知道。”她最终摇了摇头,“但我觉得,既然人家给了,你就先收着。管他什么馅饼不馅饼的,吃到嘴里再说。”
陆辞:“……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燕七打了个哈哈,起身就跑。她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就从前院蹿到了后院。
陆辞坐在石阶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他把圣旨和腰牌收进袖中,站起身来。既然这官已经当了,那就得像个当官的样子。他回到厢房,翻出一身干净的青衫换上,又用木梳把头发重新束了一遍。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人虽然面色还有些憔悴,但收拾利索之后,倒也精神了几分。
出门时,青竹正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银耳羹。
“公子,趁热喝。”
陆辞接过碗,喝了两口。银耳炖得软糯,甜度刚好,入口温润。他放下碗,看着青竹说:“青竹姑娘,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
“公子请说。”
“朝廷新设了镇武司,任命我为七侠镇百户,专司江湖事务。”陆辞从袖中取出那块铜牌,递给她看,“这富贵山庄,怕是要改成镇武司的衙门了。”
青竹接过铜牌,低头看了一眼,面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她把铜牌双手奉还,微微欠身:“大宫主说过,公子但凭差遣。镇武司也好,富贵山庄也罢,公子说了算。”
“那就有劳青竹姑娘,把门口那块牌匾换下来,重新做一块‘镇武司’的。”
“是。”
青竹转身去办了。
陆辞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那几丛翠竹发了好一会儿呆。燕七不知什么时候又溜了回来,蹲在石阶上啃着一根从厨房顺来的黄瓜。
“你能不能别吃了?”陆辞转过头,无奈地看着她。
“饿。”燕七咬了一大口,“动脑子的人不觉得,跑腿的人饿得快。”
陆辞叹了口气,伸手从她手里掰了一截黄瓜塞进嘴里。黄瓜脆生生的,带着一股清甜,倒是让他纷乱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燕七,你说我这官,该怎么当?”
燕七歪着头想了想:“坐着当?”
“我说正经的。”
“我也说正经的。”燕七把最后一口黄瓜咽下去,拍了拍手,“你想想啊,你是百户,手下有我们四个。这七侠镇能有多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不出一炷香的工夫。能有多少江湖人?就算偶有路过的,还多半是路过打尖住店的。”
她掰着手指头数:“如果怕有闹事的,镇上有三家客栈,两家酒馆,一家赌坊,一家妓院。这些地方最容易出乱子,你每天带着我去转一圈,露个脸,让那些江湖人知道这儿有个镇武司的百户在盯着,就完事了。不过我估计这些也轮不到我们出手,毕竟镇上也有捕快。”
陆辞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他越来越不懂这镇武司在这小镇上到底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和捕快抢饭吃吗?
陆昭心里吐槽后就对燕七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行了?”
“我闯荡江湖这些年,被官府的人盯过不知道多少次。那些捕快差役怎么做事,我闭着眼睛都能给你数出来。”
“那你倒是说说,那些差役是怎么做的?”
燕七撇了撇嘴,“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恨不得把‘我是官’三个字写在脸上。走到哪儿都端着架子,看谁都觉得像坏人。结果呢?真正闹事的他们抓不着,没闹事的被他们得罪了个遍。”
说完,燕七又想到了什么,嘿嘿笑了起来。
以后跟着陆辞,自己也是个小吏了?每个月有钱领,还自在,有时候还能接到陆辞的任务,这小日子简直不要太舒坦。
陆辞若有所思,正色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这官就当得简单些。不摆架子,不端脸色,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不管。”
“这就对了。”燕七把黄瓜蒂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你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像有些人,当了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陆辞白了她一眼,“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都有。”燕七咧嘴一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去帮青竹姐姐换牌匾。你在这儿好好想想,咱们这个镇武司百户大人,第一桩差事该干什么。”
说完她扛起棺材,大步流星地往前院走去。
陆辞坐在石阶上,摇了摇头。
这丫头,总是这样。正经话说不了三句就开始插科打诨。
第一桩差事该干什么?
陆辞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得出一个最简单的答案:先让七侠镇的人知道,这儿有个镇武司。
名声这种东西,你不去经营,别人就会替你经营。与其让谣言和猜测先入为主,不如自己先把旗号打出去。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往前院走去。
…………
牌匾换得很快。
青竹的手脚比陆辞想象的还要利索。不到一个时辰,门口那块崭新的“富贵山庄”牌匾就被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块乌木底的“镇武司”匾额。三个大字是陆辞亲手写的。
燕七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这块新牌匾,双手叉腰,表情复杂。
“说好的富贵山庄呢?”她嘟囔了一句,“这才挂上去就摘了。”
“富贵山庄又没跑。”陆辞站在她旁边,背着手,“牌子摘了,庄子还在。你想叫富贵山庄,关起门来随便叫。出了门,这是镇武司。”
第51章 县令
七侠镇的县令叫周明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老头,在任上已经坐了七年。
七年来,他处理过最大的案子是张家丢了牛、李家打了架、王寡妇告隔壁偷看她洗澡。这地方偏得太安逸,安逸到连强盗都懒得来。周明远一度以为自己会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做到致仕,回老家含饴弄孙,这辈子就算圆满了。
直到今天早上,那封从京城六部递来的公文砸在他案头。
“镇武司。七侠镇设镇武司百户一名,从七品,专司江湖事务……”
周明远把公文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老眼昏花,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下首的师爷。
“钱师爷,你给本县说说,这镇武司是做什么的?”
钱师爷是个四十来岁的矮胖中年,留着一撇精致的小胡子,此刻也正捧着另一份抄录的公文细细研读。闻言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回东翁,公文上说,镇武司专司地方江湖事宜,与六扇门并行不悖。六扇门管大案,镇武司管小案。说白了,就是让咱们这个七侠镇,有个专门对付江湖人的衙门。”
“对付江湖人?”周明远疑惑不解,“咱们七侠镇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江湖人,衙门里的捕快完全够了。用得着专门设一百户所?这不是浪费朝廷钱粮吗?”
钱师爷苦笑:“东翁,话不能这么说。公文上说得很清楚,这是大皇子殿下力推的。二皇子刚死在江湖歹人手里,朝堂上震动很大,陛下也觉得江湖势力已成心腹大患。镇武司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设立的,咱们七侠镇这个百户,还是大皇子殿下亲自举荐的人选。”
周明远沉默了。
七侠镇是个小地方,可小地方有小地方的规矩。他这个七品知县,在七侠镇就是天,说一不二。现在忽然多出来一个从七品的百户,虽然比他低了半级,但人家是皇上亲军,是专司江湖事务的,手里有权,上面还有人。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他不认识,也没打过交道。
“那个百户,叫什么来着?”
“陆辞。”钱师爷翻了翻公文,“七侠镇本地人,前年的举人,今年会试落榜。大皇子亲自举荐,陛下亲批的。”
周明远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个落榜的举人,凭什么让大皇子亲自举荐?这里头的水,怕是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要不要……去拜会一下?”钱师爷试探着问。
周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拜会?他是正七品,对方是从七品,按理说是对方来拜会他才对。可人家是大皇子的人,他一个偏远小县的知县,哪来的底气等人上门?
“备轿。本县亲自去。”
而当周明远的轿子刚抬到县衙门口,钱师爷却忽然又快步追了出来,一把掀开轿帘。
“东翁且慢!”
周明远探出头来,看着钱师爷跑得气喘吁吁、那撇精致的小胡子都歪到了一边,不由皱起眉头:“又怎么了?”
钱师爷喘了两口气,凑到轿窗边,“东翁,属下忽然想到一件事。”
“说。”
“咱们现在去拜会陆百户,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