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
燕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辞打开门,看见燕七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还有几片薄薄的肉。
“长寿面。”燕七把碗递给他,“你就要会考了,今天得吃碗面,讨个吉利。”
陆辞看着那碗面,沉默了片刻。
“长寿面不是老人过寿辰时候吃的吗?”
“管他呢,反正都是图个吉利。”燕七把碗往他手里一塞,“赶紧吃,坨了就不好吃了。”
陆辞端着碗回到屋里,坐下来慢慢吃着。
陆辞吃完那碗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忽然觉得这碗面比他这几天吃的任何东西都香。
“好吃吗?”燕七问。
“好吃。”
燕七咧嘴笑了,接过空碗,却没有立刻走。她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陆辞,欲言又止。
“怎么了?”陆辞问。
“没什么。”燕七把碗背到身后,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陆辞,你肯定能考上的。”
说完她也不等陆辞回答,大步流星地走了。
陆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微微笑了笑。
看来这个江湖,也不止有厮杀。
…………
八月初九,会试正日。
天还没亮,陆辞就已经站在了贡院门口。
今日的贡院与往日截然不同。大门外挤满了前来应试的举子,有的面色沉稳,有的紧张得来回踱步,有的捧着书册抓紧最后的时间默背,嘴里念念有词。
陆辞站在人群里,不显得出众,也不显得寒酸。他穿着一身旧青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书箧背在身后,面色平静。
燕七没有来送他。
是他不让来的。
“你背着那口棺材站在贡院门口,是想让考官以为我是来劫考场的吗?”昨晚他说这话的时候,燕七笑得前仰后合。
于是此刻,陆辞是一个人站在这里的。
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
“入场!”
考官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举子们按顺序鱼贯而入。搜检、验明正身、核对准考证,每一步都严苛得像是过关斩将。陆辞排在队列中,跟着人群往前走。
搜检的时候,差役翻了他的书箧,把笔墨纸砚一样一样拿出来检查。笔管要空心,砚台不能有夹层,水壶必须是陶瓷的不能是铜的。
陆辞站在那里,任凭差役搜身。
没有问题后,差役才让陆辞进去。
陆辞背上书箧,穿过那道长长的甬道,走进了贡院。
号舍。
陆辞站在属于自己的那间号舍前,沉默了片刻。
这间号舍宽三尺、深四尺,刚好容一个人坐下。两侧是砖墙,前面没有门,只挂着一块粗布帘子挡风。里面有一张石板桌、一把木凳,角落里放着一只恭桶。
他要在这间号舍里待上三天。
陆辞把书箧放在桌上,将笔墨砚台一样一样摆好,又检查了一遍水壶和干粮。做完这一切,他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平复呼吸。
很快,考官开始分发试卷。
试卷是一张张宣纸,上面印着工整的考题。陆辞接过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开始落笔。
………………
陆辞再次出来时已是三天后。
三天。
整整三天。
吃喝拉撒全在这间三尺宽四尺深的号舍里。饿了啃干粮,渴了喝水,困了蜷在木凳上眯一会儿,醒来继续写。
现在,终于考完了。
陆辞把试卷叠好,放进专用的封袋里,封好口,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籍贯。然后他收拾好书箧,把笔墨砚台一样一样放回去,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号舍。
石板桌上沾了几滴墨迹,角落里那只恭桶……算了,不去想了。
他掀开布帘子,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
第30章 来客
陆辞眯着眼睛,站在贡院门口的广场上,被阳光晃得有些发晕。三天的号舍生活让他的腿脚有些发软,腰背也有些僵硬,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周围全是交完卷出来的举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兴高采烈,有的垂头丧气,有的面无表情,有的还在争论考题。
“第三道策问题,你是怎么答的?”有人在问。
“我从《管子》的‘仓廪实而知礼节’切入,结合本朝的……”
陆辞没有参与这些讨论。他背着书箧,顺着人流往外走,穿过那条长长的甬道,走出贡院的大门。
门口已经聚满了人。
有来接考生的家仆,有叫卖吃食的小贩,有等着拉客的车夫,有挤在人群中看热闹的百姓。
而在这些人中间,有一个背着棺材的少女,正站在最显眼的位置,踮着脚尖往贡院门口张望。
燕七。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但比之前那身脏兮兮的打扮精神了不少。那口棺材被她背在身后,此刻正随着她左顾右盼的动作微微晃悠。
四周的人都在看她。
一个背着棺材的姑娘站在贡院门口,想不引人注目都难。但燕七毫不在意,她的目光在人海中急切地搜索着。
然后她看见了陆辞。
“陆辞!这儿!这儿!”燕七跳起来,使劲儿挥手,背上那口棺材跟着一起蹦。
陆辞看见她,就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燕七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皱起了眉头:“你怎么瘦了?”
“三天没好好吃饭,能不瘦吗?”陆辞笑了笑。
“走走走,回去吃饭。今天吃什么?烤鸭?肘子?还是叫花鸡?你说了算!”燕七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接他的书箧,
陆辞没有拒绝,把书箧递给她。
两人并肩往外走。
陆辞和燕七沿着崇文门内大街往回走,一路上燕七的嘴就没停过。
“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三天,我有多无聊。”燕七一边走一边比划,“二宫主整天待在屋里不出来,大宫主就更别提了,我跟她说了三句话,她回了两个字,其中还有一个是‘嗯’。”
陆辞笑了笑,“你就不能自己找点乐子?”
“找了。”燕七说,“昨儿我去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串糖葫芦,还没吃呢,就被一个小孩撞掉了。”
陆辞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燕七瞪了他一眼,“那可是我三天来唯一的一口甜的!”
两人说笑着拐进了甜水巷。
然后陆辞的笑容就凝固了。
只见巷子里停满了马车。
一、二、三、四、五……陆辞数了数,至少有七八辆,从巷口一直排到宅院门口。这些马车一辆比一辆气派,车厢上镶金嵌玉,拉车的马匹膘肥体壮,连车辕上坐着的驭手都穿着绸缎衣裳。
巷子里还站着不少人。
有的穿着华服,腰悬玉佩,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管事。有的穿着劲装,腰佩刀剑,显然是江湖中人。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沉默不语,但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往宅院门口瞟。
“这是什么阵仗?”燕七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脚步放慢了几分,手不动声色地搭上了棺材盖的边缘。
陆辞摇了摇头,“不知道。先看看。”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放轻了许多。
巷子里的那些人注意到了他们。有几个管事模样的人上下打量了陆辞一眼,见是个青衫书生,便移开了目光。倒是那些江湖中人,当看见燕七时,神情中多了一丝警惕。
宅院门口站着两个移花宫的弟子,是陆辞没见过的生面孔。她们一左一右守在门两侧,腰悬长剑,面色冷冽。
见陆辞和燕七走近,左边那个弟子微微颔首,“陆公子,燕师妹。”
燕七撇撇嘴,心中很想说自己不是你师妹。
陆辞点头回礼,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弟子答道:“今天一早来的。都是来拜访大宫主和二宫主的。”
“都是什么人?”
“二皇子的人。”那弟子简洁地回答,“还有他们请来的江湖上的……朋友。”
陆辞闻言,瞬间就出现了“江湖”网游里,那个大明二皇子朱昔的形象。
一个自视甚高,全满肚子草包,但却是游戏前期版本里的主线反派。
因为在老皇帝死后,他带着一伙子反派和八百禁军入皇城想要武取皇位。
只可惜朱昔他不是李世民,更不是张辽。最后这八百甲士和那些反派BOSS侠客,都被玩家联军连带着大皇子一面的NPC一起消灭殆尽。
甚至后面还专门出了一个这么一个专门副本。
陆辞都不记得自己当时在游戏里的时候,为了刷本秘籍,干死过这个朱昔多少次了。
没想到进了游戏世界后,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再遇。
有些尴尬,毕竟杀了人家这么多次……
等路辞和燕七进了门,发现院子里比巷子里还热闹。
院中的石桌旁坐着三个人,正品茶交谈。
陆辞嘴角微抽。
好嘛,三个之中有俩是老熟人。
前世在游戏里都不知道见过他俩的模型和立绘多少次了。
坐在石桌主位上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穿紫色锦袍,腰系金带。长得胖胖的,胖脸带着笑。
【角色:朱昔】
【身份:二皇子】
【等级:5】
【好感度:0】
【描述:当朝二皇子,满腹的草,但却野心勃勃,喜欢结交江湖势力。】
而坐在二皇子对面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青年。其面容英俊,剑眉星目,身穿一袭白色长衫,腰悬一柄镶满宝石的长剑,看起来风流倜傥,潇洒不羁。可他的眼睛里,却有一种让陆辞很不舒服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傲慢。
【角色:卓东来(精锐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