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邀月：“……”
良久，怜星换了个话题。
“燕南天入秋能下地。”
“嗯。”
“他下了地，迟早知道我们在这儿。”
“那就让他好不了。”邀月一脸冷色。
“然后陆辞的好感度一降到底。”
怜星接得温柔，“商城、情缘、明玉功十层，一夜之间，鸡飞蛋打。”
邀月：“……”
“姐姐，”
怜星叹了口气，“如今不是我们容不容得下他。是这镇子，容不下我们动手。”
“那就这么耗着？”
“耗着。”怜星望着窗纸上那方月亮，轻声道，“他一个武功尽废的人，身边一个大夫、一个奶娘、一个奶娃娃。我们急什么。”
“该急的是他。”
邀月没再言语。
…………
翌日，七侠镇比往日要安静了不少。
天上人间挂出了“歇业半日”的牌子。棋社里间没开门。崆峒宅院里，唐文亮四仰八叉，呼噜打得震天响。
昨日那场烤肉，从晌午吃到二更。满镇的名宿掌门，一个个吃得肚儿圆，走得脚底飘。
镇武司倒是起得早。
陆辞来到大堂时，沈炼就过来抱拳对他说道：“大人，属下是来和您告辞的。”
陆辞闻言就疑惑道：“你不在我这儿干了？”
沈炼沉默。打一万个心，他都想在陆辞这里干。别的福利都不说了，就说能在这神仙般的人物手底下做事，做任务得奖励，就不知道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
只是……他沈炼是个痴情的男人，他想要回京城去寻婆娘。
沈炼对陆辞倒也没有隐瞒，毕竟陆辞这样的人物，又怎可能瞒得了？
于是沈炼就一五一十的说了，他说他这段时间攒了些钱，所以想告一段时间的假，回京城去教坊司为他的相好赎身。
陆辞听完，脸色就变得怪异起来。
虽然他已经记不住沈炼那位相好叫啥名字了，但他清楚的记得，那位喜欢的可不是他沈炼。
而沈炼为她付出这么多，最后还当了绿毛龟。
陆辞心中叹了声气，就委婉的劝道：“沈炼，我觉得吧，这赎身的事，你先缓一缓。”
沈炼一怔：“大人？”
那句“她心里八成有人了”的话，陆辞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没法说。
说出来怎么解释？说他夜观天象、掐指一算？还是说你们这点事，他几年前就“看”过了？
何况男女之事，从来都是当局者迷。旁人越拦，当事人越觉得自己情深似海、举世皆浊我独清。
不撞南墙不回头。可有些南墙，还真就得自己撞上去，撞疼了，才晓得回头。
“……行吧。”陆辞叹了口气，“假我准了。三个月够不够？”
沈炼大喜，抱拳：“够了！属下谢大人！”
“先别急着谢，我有几个条件。”
“大人请讲。”
“丁修、靳一川跟你同去。京城不比七侠镇，天子脚下，水深。你们三个结拜兄弟一道，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其次把腰牌带好，路引我让衙门给你开。到了京城，遇上摆不平的事，报镇武司的名号，不许自己硬扛。”
“最后一点，到了那儿，别一进门就掏银子赎人。先住下，先看，先问。住上十天半个月，人家姑娘心里怎么想的，你真正了解了后，再做决定。”
沈炼抱拳，一脸郑重的说道：“属下记下了。”
嘴上记下了。
心里记下没有，陆辞就管不着了。
他扭头喊了一声：“青竹。”
青竹自廊下过来：“公子。”
“到账上支二百两银子，给沈炼做盘缠。然后再去找燕七要她一点可乐一类的零食，给沈炼作为路上的吃食。”
沈炼大惊：“大人，使不得！属下自己攒够了银子！”
“你那点银子留着赎人。”
陆辞摆摆手，“二百两是公款，公务出差，回来报账。至于燕七的零食……就算你们不吃，我想教坊司的姑娘们应该也会很喜欢。可以当作礼物。”
沈炼站在原地，还准备说些什么时。
下一秒他就收到了任务。
【触发传奇前置任务：京城之行（普通）】
【任务内容：与丁修、靳一川同往京城，了却心愿，平安归来。】
【任务奖励：金疮药（白色品质）×10、可口可乐×6、神秘谢礼一份。】
【任务失败惩罚：无】
【任务发布人：陆辞（代县令·镇武司百户，等级11）】
沈炼眼睛一热。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前置任务，但他还是很感动的。
“大人……”沈炼单膝跪了下去，“属下这条命，往后就是您的。”
“起来。”陆辞一把将他拽起来，“大好男儿，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我做什么。后日再走吧，明日让灶上置一桌酒，给你饯行。”
“是。”
陆辞站在大堂里，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那姑娘好像姓周……她那位相好的公子哥，姓严还是姓阎来着？”
他挠了挠头，死活想不起来了。
算了。
剧情他都快忘干净了，唯一记得的，就是沈炼这顶帽子，颜色相当正。
“但愿这一趟，能把帽子摘了吧。”陆辞嘀咕，“摘不了也无妨，回来好好当差。天涯何处无芳草，争取努努力，以后当一个小黄毛。”
…………
沈炼要回京城赎相好的事，不到半日就传遍了七侠镇。
没办法，这镇上藏不住秘密。陆辞在大堂里说的话，前后脚就让差役们传了出去，传到晌午，连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头都知道了。
反应最大的是余沧海。
“赎身？！”余掌柜一拍大腿，“这是喜事！沈兄弟的终身大事，岂能寒酸！天上人间出两坛头锅醉天仙，给沈兄弟壮行！”
“阿弥陀佛。”空闻大师双手合十，“少林备一包素饼，路上充饥。”
唐文亮最实在：“核桃！老夫出十斤核桃！”
尚云凤斜他一眼：“赎身带核桃做什么。”
“你懂什么。”唐文亮理直气壮，“京城水深，补脑子！”
尚云凤：“……”
金钱票号后院。
上官小仙把算盘一推，眼睛锃亮。
“赎身！教坊司！痴情校尉！”她一拍桌子，“这题材，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燕七蹲在窗台上嗑瓜子：“你激动什么。”
“我激动的是这里头全是戏啊。赎身要多少银子，老鸨怎么刁难，那姑娘到底跟不跟他走……随便拎一段出来，都够写三回。”
“你就不能盼着点好？”
“盼啊。”上官小仙托着腮，忽然道，“我赌五百两，赎不成。”
燕七嗑瓜子的手一顿：“为何？”
“直觉。”上官小仙眯起眼，“开钱庄的看人，一看一个准。沈炼这人什么都写在脸上。他要真住在那姑娘心里，用得着攒这么久的钱、挑这么个日子去赎？早八百年就该赎了。”
燕七想了想，深以为然，随即又摇头。
“那这赌我不接。”她往嘴里丢了颗瓜子，“因为我也觉得赎不成。”
上官小仙：“……”
没劲。
…………
丁修找到沈炼的时候，他正在擦刀。
丁修绕着他转了三圈，啧啧出声。
“沈炼啊沈炼，哥哥真是小看你了。闷声攒银子，不吭不哈就要去赎人。行啊你。”
沈炼头也不抬：“大人说了，你俩与我同去。”
“去，怎么不去。”丁修一屁股坐下，“京城，哥哥多少年没回去了。就是有件事，哥哥想不明白。”
“那姑娘，当真愿意跟你走？”
沈炼擦刀的手停了停。
丁修咂咂嘴，“我是粗人，可哥在江湖上混了这些年，最懂一种人。唱戏的。台上对你情深义重，下了台，赏钱给够，戏就散了。”
“她不是那样的人。”
“行行行，不是。”丁修举手投降，“我们陪你去亲眼瞧瞧，这总成吧？”
门口，靳一川一直没言语，默默回屋收拾行囊去了。
…………
第174章 小镇一日（上）
后日一早，镇口。
陆辞来送了。
不止他来，青竹三女来了，燕七和上官小仙来了，余沧海、空闻大师、唐文亮……呼啦啦来了一片，不知道的，只当七侠镇又要办喜事。
“大人，属下……”沈炼牵着马，眼眶又有些发热。
“行了。”陆辞摆摆手，“话都说尽了，就再嘱咐一句。”
他看着面前三人，笑了笑。
“早去早回。镇武司的差事，还等着你们。”
“是！”
三人翻身上马。走出十几丈，丁修忽然勒马回头，扯着嗓子喊：“大人！那箱黑甜水，京城要是好卖，哥哥回来跟你合伙开铺子！”
“滚吧！”陆辞笑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