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快步走上去,
“圣女有何吩咐?”
伊轻舞指了指方才被巨蟹占据的滩涂道:
“我忽然记起来,北海最小的蟹,也有一丈五,蟹螯比你的胳膊还粗。
你小时候怎么抓它们的?”
俞珩面不改色:
“我天生神力。三四岁时便能撼动百斤礁石,抓只蟹不在话下。”
伊轻舞面无表情盯着他:
“你一整个村子人都天生神力?”
俞珩不假思索:
“我们一般三五成群,结伴而行。”
伊轻舞深深看了俞珩一眼,心中升起凌厉的警惕。
她觉得需要从头到尾重新审视一下俞珩了,这个男子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第五百三十章 撞破好事,想要灭口
广寒圣女仙台二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如山峦当头压下,海风凝滞,浪头拍在半空凝结成冰晶。
伊轻舞静静站在沙地上,冰蓝色的裙摆被海风扯得猎猎翻飞,像一面不甘寂寞的旗帜。
风灌进她的袖口衣领,薄薄的面料向后拉开,紧贴腰腹,露出下方修长雪白的旗杆。
她极目望去,灰蒙蒙的天与海在极远处粘连成一片模糊的边界,分不清哪一笔是云,哪一笔是浪。
咸涩气息灌进鼻腔,沿着气管沉进肺腑,像是吞了一口海盐。
她看着脚下的沙滩。
形状嶙峋的青铜蟹拼了命地挥舞钳子,在沙地上刨出凌乱沟痕,将笨重身躯往里塞。
可惜它们的身子太大,只来得及埋进去半个身子,青黑色的背甲露在外面,兀自颤动着。
她想起俞珩炼丹时低垂的眉睫,他声音低哑地说起故乡的蟹,语调淡淡的,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伊轻舞大部分时间都在广寒圣地,不曾见过那般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场景,想来并不美妙。
但是第一次有心思了解一个男子的过去,她还是为俞珩的话语加了一层滤镜。
她想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小小少年,天刚蒙蒙亮便从简陋的棚屋里爬起身来。
赤着双足奔在滩头,追着那些八足翻飞横行霸道的螃蟹,在湿滑的礁石间跌跌撞撞。
可那些螃蟹机敏狡捷,一有动静便飞快地钻入沙隙与石缝之中。
他忙活许久,到头来一只也未曾捉到。
太阳升高了,海风也热了,最后只能孤零零坐在被晒烫的礁石上,腹中饥肠咕咕作响,小脸垮下来,垂头丧气地摸着肚子。
她当时几乎要伸手去摸一摸幻影中少年的头顶了。
而今,那个少年长大了,就立在自己眼前,缓缓叙说起被坚硬外壳裹住的幼时记忆。
属于年少的窘迫与天真,隔着悠悠岁月回望,真叫她心中生出一种近乎母性的柔软!
那种想要将他揽进怀中,轻轻拍着背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的冲动,曾在片刻间汹涌地奔流!
现在,滤镜碎了。
她站在湿漉漉的沙滩上,听着远处海浪反复落回海面的轰鸣,那些带着点浪漫的画面正在逐一碎裂。
她被迫回到现实,回归理性。
这个男子的一切都是那么可疑,伊轻舞对他童年经历的怜惜,此刻被翻搅起来又沉下去,化作冷冰冰的审视。
谎言!一切都是谎言!
所以需要试探。
岁岁站在不远处胆战心惊地看着自家圣女,她从未见过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圣女如此情绪外露。
岁岁绞着衣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圣女到底在气什么?俞珩即便隐瞒了过去,说了一些小谎,可他毕竟是新入门的弟子,对来历有所保留,难道不是很寻常的事吗?
哪个散修不是拼拼凑凑编出个来历?
再说圣地收人只看资质品性,又不查祖宗八代,圣女大人何至于这般大动干戈?
到底哪里触动了圣女敏感的弦?
是察觉了俞珩对她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可紫薇大大小小的势力之中,对圣女抱有妄念之人何止百万,她何时曾为那些目光动过一丝一毫的情绪?
为什么偏偏这一次,眼里就容不得沙子了?
伊轻舞眸中的温度一寸一寸地降下去,她盯着俞珩,目光锐利得能把他切开。
俞珩纹丝不动,甚至笑了一下。
广寒仙子气势排山倒海地压过来,可里面没有一丝一毫杀机。
色厉而内荏,这与柔情款款有何分别?
俞珩扬了扬下巴,眸子里荡漾起一圈圈清亮亮的波光回应她。
那神情落在岁岁眼里,简直像是自家圣女在朝俞珩抛媚眼,而俞珩坦然接住了一样!
岁岁已经捂住眼睛,心里伤心惨叫:
‘完了完了!俞珩你真是色胆包天!我会记住你一辈子的!’
她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秒伊轻舞拂袖而起,将他震成血雾的画面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伊轻舞呼出一口气,铺天盖地的威压像潮水一般退了回去,重新换上清淡无波的平静神色。
“北海浩渺,我心有所悟。欲亲身入海,感受汪洋之势。
你常年浸于丹道,对天地大势自有一番体悟,此番,我要你助我。”
俞珩迎上她的目光,语气迁就:
“圣女有吩咐,珩怎能推却?自当相随左右。”
伊轻舞抬起手,柔和的白光蔓延至全身。
白光散去,她已经换了一身水蓝色的劲装。
说劲装也不尽然,更像是凡间女子在水边嬉戏时所穿的泳衣,料子少得可怜,堪堪遮住了关键的几处。
肩颈光裸,瘦削的锁骨与平坦的肩头完整地暴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腰腹间平坦而柔韧的线条一览无余,肚脐上方微凸的弧线清晰可见。
大腿根处的衣料被裁成一道平直的线,修长的双腿毫无遮挡地立在风中。
从圆润的髋骨一直延伸到纤细的脚踝,肌理泛着一层水润光泽。
伊轻舞抬了抬下巴,示意俞珩跟上。
她踩着细沙缓步踏入海水,腰肢微摆,臀线轻荡,盈盈曼妙,一步一步朝深处走去。
两条修长的腿交替迈入水中,水波碎开又合拢,像是海水也迫不及待将如此美人囫囵吞入腹中。
岁岁站在原地,小嘴半张,完全懵了。
“这、这不对吧……”
海风从墨色的海面上卷过来,带着咸腥的潮气拂过俞珩的面颊。
仙子如此大方,若刻意不去看,岂不是不解风情?
俞珩的目光像是有重量,一寸一寸地压在伊轻舞脊背上。
从后颈开始,顺着脊椎缓缓游走,经过肩胛骨边缘柔和的起伏,滑到腰窝两枚浅浅的漩涡.
再沿着腰线一路往下,落在大腿摆动时臀线起伏的轮廓上。
仙子走得那样自然舒展,像是浑然不觉身后炽热目光在细细摩挲她每一寸肌理。
墨色海水漫过她的小腿、膝弯、大腿、腰际,水蓝色的泳衣浸透之后愈发贴合她的身体。
她直到海水漫到胸口才停下,然后双臂向前划开水面,身体随之向前滑行。
两条藕臂交替划水,肩胛在光滑的脊背上起伏如一对扇动的蝶翼。
大腿在水中交替摆动,白皙肌肤在水波中时隐时现,蹬开的水花在她腰间绽成一圈圈细碎黑金。
她游了约莫三十丈,翻过身来。
仰面朝天浮在水上的姿势让她的胸脯微微浮出水面,泳衣的肩带在海水中泡透了,顺着她肩头的弧度滑向两侧。
她的手臂轻轻划着水,指尖撩起的水珠落在自己胸口,顺着深深的沟壑往下滑去,没入了被海水与热气共同浸润着的、令人神往的柔软之处。
海浪轻轻托着她的身体起落,她像一枚被安放在黑色绸缎上散发温润光泽的贝母。
“俞珩......”
她叫了他一声,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微微上扬,仙子心情似乎又好转了。
伊轻舞仰面浮着,嘴唇微张,露出雪白贝齿:
“以你感知,此处水脉如何?”
俞珩正盘坐一只房屋大小的青蟹背上,它八只足尖牢牢钉在海底的沙地上,纹丝不敢动。
他姿态闲适,不紧不慢地欣赏仙子戏水的美妙场景。
听见仙子发问,他暗自运转起寻龙古经,深埋于北海之下的水脉在他神识中一寸寸地铺展开来。
他指尖微动,方圆万里所有脉络被勾住,硬生生改道,朝伊轻舞所在的海域聚拢而来。
“仙子灵体绝妙,”他声音带笑,
“随意选中的地方,便是九龙盘绕之域。
此处水脉交缠互生,正如大地龙脊盘踞,浩然之势已成,正宜仙子修行感悟。”
他话音未落,海面上的景象起了变化。
墨色海面诡谲地变幻起来,一道道暗流从深处翻涌而上,像巨蛇在水下翻身。
海面中央凹陷下去一个漩涡,水流急急旋转,将伊轻舞的身子裹了进去。
她的手臂试图划水挣脱,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按在原地,身体随着漩涡的节奏缓缓下沉又浮起。
伊轻舞的眉头微蹙,似是有些吃力。
她的头露出水面,发丝贴在面颊上,面色泛白,
“俞珩……你近些。这水脉回旋之力似有古怪,一股场域搅得我神力有些紊乱了。”
她说话时,漩涡的水流绕着她的腰腹打转,薄薄的泳衣被冲刷得更贴身了,胸口被水纹拓印得清清楚楚。
水珠流向沟壑,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些,胸脯起伏,时隐时现,极度诱人。
俞珩对上仙子望向他带着些许求助意味的眼睛,心中一热!
水脉乱不乱他还能不知道?
伊轻舞浮在海面,姿态柔弱,像是用美妙歌声引诱凡夫入水的海妖。
仙子已然发出邀请,他应当热烈地、诚恳地、不叫她失望地,猛烈回应!
“圣女莫慌,俞珩一直都在!”
话音未落,西面天际线上,一片浓稠的黑雾沿着海面急速平推过来。
缕缕阴冷寒气渗出,翻滚的浪头凝固成黑色平地。
伊轻舞弱不禁风的模样一瞬被干净利落地抹去了。
她一下挣脱“场域”,神力也不再紊乱,从漩涡中脱身而出,动作果断。
白光从她体内漫出,从头到脚迅速掠过,一瞬将水汽蒸干。
她抬手一招,一袭粉蓝色的长裙裙摆垂至脚踝,领口收束至颈根,袖口宽大如蝶翼,将她的身体从脖颈到脚踝遮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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