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日,伊轻舞加强了神辇的禁制,俞珩再未踏进过那间粉色的闺房。
他并不在意,每日跟在神辇后方不紧不慢地飞着,服了一枚玄同两仪丹之后便将心神沉入识海,专心凝练神魂。
没有大美女相伴,逗逗小侍女也是旅途中的一桩乐事。
一日,他收功睁眼,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前方不远处缩在神辇侧后方的浅碧色身影上。
岁岁正蹲在车檐下的阴影里,透过缝隙偷偷地朝这边瞄,一触到他的目光便猛地缩回脑袋。
俞珩嘴角微微翘起,朝那边靠近了些,
“岁岁,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岁岁一弹,又往里缩了缩。
俞珩又朝前走了几步,那道身影便又沿着车檐挪了挪,始终与他保持距离,躲在他的视线死角。
“我哪里得罪你了?”俞珩停下脚步,笑着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阴影里才传出一声带着点恼羞成怒味道的回答:
“你、你对我说了奇怪的话!”
“我说什么了?哪里奇怪?”
“反正就是很奇怪!”岁岁被逗急了,声音高了一度。
俞珩正要再开口,却被一缕清冷声线截断。
“天妖姥姥大寿,我广寒理应送上一份贺礼。”伊轻舞的声音从帘后透出来,
“往南去。”
岁岁立即敛容应了一声,足尖在空中轻轻一点,引着神辇调转方向。
天妖殿坐落在南方一片黑色古林之中。
古木高耸入云,树皮漆黑如铁,枝干虬结如龙,投下层层叠叠如同利爪般的暗影。
山脉间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矗立其间,以某种泛着暗光的玄石砌成,挑着数盏青白色的妖火。
殿前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天骄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殿前的石台之上。
金乌九太子站在殿门的位置,金色的长发流淌如同熔金般的光泽,金色的瞳孔深处有太阳旋转。
太阴神子独自立于一根黑石柱旁,通身被一团翻涌的墨色雾霭包裹。
黑龙王的身形比寻常人族大了一圈,覆盖一身玄黑鳞甲,头顶两侧各探出一截黑曜石般的龙角。
玄龟子则安静地坐在殿前台阶,身形敦实如一座小山,双目半阖。
长生观道子一身素净的青灰色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癯如松,独自站在一处不显眼的位置,却没有人敢忽略他的存在。
“广寒圣女到!”
殿外值守的妖侍拉长嗓子喊了一声。
天骄们几乎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紫薇第一美人的名号,无论在哪里落地都会引来瞩目。
伊轻舞掀开车帘走出来,长裙微动,面纱遮住了大半张面孔,只露出眉眼间,可仅仅是那一方视野便已经让在场的许多人心头微荡。
她抬手,示意身侧的岁岁上前奉礼。
岁岁恭恭敬敬地托着一枝通体剔透如冰,散发凛冽太阴之气的雪枝,上前交给天妖殿前迎客的侍者。
天妖姥姥亲自迎了出来。
她的身形佝偻而干瘦,披着一件暗红色的宽袍,面容苍老,眼眶深陷,其中闪着两团鬼火般的光。
她开口像是砂石在铁板上摩擦,打量伊轻舞:
“广寒圣女亲临,老身天妖殿蓬荜生辉,倍感荣幸。”
伊轻舞微微欠身:
“前辈德高望重,广寒途经此地,自不能少了礼数。”
“桀桀桀,”
天妖姥姥笑着侧身让开路,扫过岁岁,落在了俞珩身上。
目光忽然凝住。
天妖姥姥的老皱鼻翼翕动了一下,暗绿色的瞳孔被点燃了。
她忽然开口:
“小子,你这般看着老身作甚?”
俞珩神情平淡,他方才打量了一眼天妖姥姥,此人的修为在仙二巅峰,已经半只脚踏入王者,但寿元已枯竭到了尽头。
“你家长辈没教过你,要对前辈有敬畏之心吗?!”天妖姥姥的声音尖厉起来。
话音未落,一只枯瘦如鸟爪的大手已经探出,五指如钩,直直地朝俞珩抓来!
伊轻舞反应极快。
神辇爆发出璀璨光芒,九道混沌光嗡然激射而出,堪堪将爪击得偏了开去。
伊轻舞的身形已经挡在了俞珩与天妖姥姥之间。
她的面容被面纱遮着看不出颜色,露在外的眼眸结了冷霜:
“前辈何故伤我广寒门人?!”
天妖姥姥目光贪婪地盯着俞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男娃子体质不凡,不知圣女可否割爱?”
在场所有人的心中同时一动。
这个青年竟然是特殊体质?
伊轻舞的面色沉下来:
“我广寒圣地,万没有出卖弟子的传统。”
天妖姥姥不死心,暗绿眼珠子黏在俞珩身上不肯挪开:
“给姥姥两口血也成,老身愿以物易物,绝不叫圣女吃亏。”
“够了!”伊轻舞转身便走。
俞珩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神情平淡。
岁岁快步跟上,脸色发白,目光偷偷地扫了一眼天妖姥姥丑陋老脸,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太阴神子隐在雾霭中的眼睛一直追着俞珩的背影,目光闪烁了几下。
天妖姥姥在原地站了片刻,暗绿色的光芒在眼窝跳了跳,想追又忍住了。
她最终将枯爪拢进袖中,转回身来,脸上重新挂起一副若无其事的怪笑:
“无事无事,今天姥姥高兴,诸位吃好喝好!莫要为了这点小事扫了兴致!”
她干笑了几声,殷勤地招呼众人入殿。
......
离了天妖山脉,云海长风浩荡。
岁岁小脸鼓鼓,满是愤愤不平地开口:
“天妖姥姥实在太过跋扈蛮横!公然挑衅我广寒圣地,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身侧,伊轻舞身姿清雅,美得不染尘俗。
她眸光柔和,轻轻摇头:
“不必置气。天妖姥姥身负世间罕见的天妖体,已修炼至近乎大成之境,深不可测。
如今圣人不出,这世间能压得住她的人寥寥无几,也难怪她骄纵跋扈,肆无忌惮。”
她说着,侧首望向身侧的俞珩,眸光温润似水,眉眼温柔。
被这般绝色柔情看着,任何人心中都会生出暖意。
“今日我当众护你,已然将她得罪。她底蕴深厚,暗中牵扯的势力极多,我身为广寒圣女,已然是尽我所能。”
俞珩琢磨了一番,她的意思是,为护他周全,她愿意背负莫大压力,真心相待。
这般直白的拉拢俞珩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了,不过谁让她这般美,竟然让人觉得无比真诚。
俞珩顺势浮出真切动容之色,满是感念:
“圣女为护我,背负太多!相待之恩,俞珩铭记于心,必有厚报!”
“往后但凡圣女有所差遣,俞珩绝不推辞!圣女只管开口,我定不负圣女!”
闻言,伊轻舞眼底掠过满意笑意,眉眼温柔更甚几分。
一番示好示弱、真心铺垫,终究是打动了此人,将这份人情落在了俞珩心底,拉拢之事已然初见成效。
晚风渐沉,落日隐入远山,夜幕悄然笼罩天地,四下万籁俱寂。
俞珩双目轻阖,心神沉寂,暗中默念秘法真言:
‘一气化三清!’
一缕神念悄然剥离,分化而出。
凶戾狂霸的神形神魔凝现,煞气滔天,收敛所有气机,隐匿于虚空暗影之中。
俞珩眼底掠过一抹精光,他近日正愁无地取材。
那天妖姥姥,是一具近乎大成的天妖体,浑身是宝,于他而言,这是送上门的机缘!
神形神魔背后金鹏神翼猛地震颤,掀起滚滚罡风,不过数个呼吸,便跨越遥远路途,抵达连绵起伏的天妖山脉。
他半黑半白的长发随风狂舞,一双紫眸神光洞彻虚妄,望向深处的天妖殿,祝寿的众人已散去。
殿门之内,天妖姥姥感知到门外气息,身形一晃踏出。
待看清立在门外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迸出狂喜,怪笑连连:
“嘎嘎嘎!狂妄小子,敢找上门来!莫不是以为有几分手段,便可肆意横行……”
话音尚未落下,神形神魔骤然出手!
双臂肌肉虬结隆起,覆盖层层魔纹,一双白虎利爪寒光森森,锋锐撕裂虚空,五指猛然合拢!
刺啦!
刺耳的肌体撕裂声陡然响起。
天妖姥姥表情凝固,浮现出惊恐,她赖以立身的天妖体轰然分裂!
刹那间她便明白双方存在天堑般的差距,亡魂皆冒,颤声求饶:
“前辈!前辈饶我性命……”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震彻群山的暴戾长啸!
神形神魔身躯裹挟滔天魔气猛扑而上,利爪纵横翻飞,血腥粗暴地将天妖姥姥生生撕成碎片。
而后他巨口一张,骨血、本源、神魂,尽数被吞入腹中。
第五百二十六章 神女的修行
特殊体质果然非同凡响,实打实的大道碎片被炼化,俞珩脏腑灵光潜涌,顺势晋升至二阶。
“什么声音?”岁岁好奇地从对面探出头来。
她清亮的眸子狐疑地扫视四周,眉头微微蹙起。
她眸光落回俞珩身上,问道:
“刚刚是你那边传出异动吗?”
俞珩心中微奇。
他遮掩自身用的可是欺天阵纹,没想到眼前小姑娘竟能捕捉转瞬即逝的异动。
他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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