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情话入耳,囡囡眉眼尽数舒展,顺势向他怀中又依偎几分,轻声呢喃:
“哥哥说话永远这般动人,囡囡怎么听,也听不腻。”
她偎在他怀里,呼吸声轻轻浅浅的。
“我反复思索过哥哥所言,若自远红尘,红尘亦会主动寻至。”
她的手指揪着他衣襟轻轻捻着,
“细细思量,这般日复一日地虚度时光,终究不是长久之道。
囡囡心中所求……只盼与哥哥长相厮守,直到大道尽头。所以......”
俞珩垂眸看着她。
囡囡认真道:
“哥哥,去红尘中修行吧。”
俞珩神色并无太大起伏,一派云淡风轻,嗓音柔和:
“我不忍,亦不愿离开囡囡。在我眼里,你依旧是当年那个小囡囡。”
他抬起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发顶。
“我放心不下你。”
掌心温度舒服得让囡囡眯了眯眼,可她竭力挣脱这种温柔,从他怀里直起身来,抬手一招。
一道暗沉流光破空疾驰而来,静静悬于半空。
吞天魔罐悬浮其间,幽幽暗光缓缓流转,宛若一只半睁半阖的幽深瞳眸。
“没关系。囡囡会换一种方式陪伴哥哥。一直在哥哥身边。”
俞珩看着魔罐,心中一动,莫非......
囡囡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罐身上。
吞天魔罐幽暗纹路急速流转起来,从内部透出光,它化作了一道乌沉沉的光流,不容抗拒地涌入俞珩的胸口。
俞珩的瞳孔微微一缩,乌光沿着他的骨骼血肉一寸一寸地渗进去。
俞珩按在胸口,闭目内视,神识将躯体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眉头微蹙。
囡囡轻快笑道:
“哥哥别找了。罐子已经与哥哥的骨血融为一体了,从今往后它会代替囡囡守护在哥哥身边。”
“以前囡囡饱受修行速度缓慢之苦,以后哥哥修行就方便多啦。看见什么直接吃了便是,小罐子会替哥哥消化所有隐患!”
俞珩心里的弦已经无声地绷紧,坏处说完了,好处呢?
他几乎可以肯定,吞天魔罐就是囡囡用来监视自己的眼睛!
她的控制欲从未消减过半分,只是学会了用更甜美的方式包裹起来。
他垂着眼,开口温温和和的:
“囡囡是在驱逐我吗?”
“不是哦。”囡囡立刻回答:
“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俞珩干脆坐下,目光平静:
“我不走。”
囡囡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像在权衡什么,然后她抬起手,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
一缕神念顺着指尖渡入他的识海,展开一段口诀。
是关于魔罐的显化与隐去的法门。
俞珩在识海中默默将口诀过了一遍,心中想着:
只要能找到,总有办法屏蔽。
心中一松,他面上不露分毫,幽幽问道:
“囡囡是厌弃了我吗?”
“哥哥~~!”囡囡恼了,声音拔高,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俞珩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怕她再变,从善如流地放缓了语气:
“既然如此,我便遂了囡囡的心愿。”
囡囡轻哼了一声,目光飘远,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嘟嘟囔囔般的嘀咕:
“不过……北斗的那群女人……还是有些不放心啊……”
俞珩心里咯噔一声。
他太熟悉她这种语气了,每次她“忽然想起什么”的时候,后面总是跟着某个让事情急转直下的转折。
小姑娘一向反复无常,方才那番好不容易达成的共识不会又要被她推翻重来吧?
他心里飞速盘算该怎么稳住她,囡囡抬起头来,眼睛一亮:
“有了!”她一拍手,
“哥哥原计划不是要去紫薇吗?紫薇没有对哥哥纠缠不休的女人,我送哥哥去紫薇吧!”
俞珩思忖了片刻,紫薇是好去处......
以防她再度变卦,生出什么更麻烦的想法来。
他不再拉扯,干脆利落地点了头:
“可。”
囡囡已经笑着抬起手,一指落下,荒古禁地震颤。
震感沿山脊向四面八方蔓延,灰白雾气剧烈翻涌如沸水。
九座神山围绕的深渊深处,九条庞大的龙尸缓缓从深渊底部的暗影中升起。
每一具都有九千丈长,覆着黑色鳞甲,即使已经死去不知多少万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龙威依然铺天盖地地涌来。
它们的身躯上缠着青铜锁链,另一端牵扯后方一具更庞大的青铜巨棺。
九龙拉棺缓缓地升上荒古禁地的上空。
禁地常年不散的灰白雾气不住地朝外涌出滚滚气浪。
荒古禁地之外沸腾了。
“快看!荒古禁地!”
修士们的眼睛一个个瞪圆了。
“那是九条真龙?!”
“这种生物还存在吗?!”
“真龙拉棺……那口巨棺里埋葬的,莫非是一位大帝?!”
颜如玉、紫霞、觉有情等一众赶来的红颜抬头。
轰!
荒古深渊的底部,成片成片的光华涌上来,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霞光交织成一片浩瀚的光海。
一座古老的祭坛从深渊中升了上来。
它由五色的古石垒砌而成,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霞光的照耀下逐一亮起。
祭坛周围瑞气千条,五色蔽空,荒古禁地的上空都被绚烂的光芒淹没了。
“九龙拉棺正在靠近祭坛!”有人扯着嗓子惊呼。
叶凡从一片矮丘站了起来,眼睛倒映五色光芒。
他攥紧了拳头,声音震撼:
“是五色祭坛!”
庞博站在他身旁,同样仰着头:
“跟俞道长有关吗?难道,要重新起航了吗?!”
五色祭坛上的符文疯狂亮起。
一道道天痕从祭坛表面浮现出来,交织缠绕,在虚空中烙印成一个恢弘的八卦图案。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同时亮起,光柱贯穿了虚空,将天穹与祭坛之间的空间打通成一条望不见尽头的通道。
黑皇仰着硕大的狗头,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惊叹:
“这是无上神纹!不可思议!如此恢弘的阵势,这是要传送到另一片星域吗?!”
当——!
一声金属鸣响激荡如洪钟大吕,青铜巨棺的棺盖缓缓打开。
神山之巅,俞珩站在崖壁的边缘,发丝被罡风吹得向上翻飞,衣袍狂舞作响。
他的目光落在敞开的青铜棺口上,心跳如擂鼓,深吸一口气,膝盖微屈——
“哥哥,等等!”
囡囡的声音从他身后追来。
他回头,看见她正站在几步之外,小小的身影在漫天的五色霞光中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光。
她的裙摆猎猎卷动,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囡囡的声音清晰地穿过风声,
“哥哥可以保证,此生只爱囡囡一人吗?”
俞珩看着她,忽然笑了。
“囡囡也信这个吗?”
“囡囡信你。”
发誓而已,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将右手按上心口:
“珩此生永爱囡囡,此心亘古不改,情意永不转移。愿与你长久相伴,永不相离。”
“倘若前路是坦途,便携手共登大道;倘若命运引我们坠入深渊,我亦甘愿同你一同沉堕。
风雨共渡,生死同栖。苍穹浩瀚,万古漫长……我的身侧,永远为囡囡留白。”
囡囡的眼泪落了下来,一颗颗的,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五色霞光中闪了一闪便被风卷走。
她用袖口胡乱地擦了一把,声音哽咽却还是用力地笑了出来:
“哥哥……哥哥说得真好……”她吸了吸鼻子,
“囡囡记着了……”
她后退了半步:
“哥哥,你去吧!”
俞珩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的箭矢飞射而出。
他落在龙尸的脊背上,龙躯比远望时更加庞大,鳞甲比他的身躯还要宽,踩上去像踏在正在移动的大地。
他在蜿蜒的龙躯上奔跑,衣袍在风中拉成金色的流影,朝青铜巨棺逼近。
“快看!龙躯上有人!”
禁地边缘的惊呼声再次炸开,无数双眼睛追随在九具龙尸之间跃动的金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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