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不禁生出一丝迟疑。
难道真是他多想了?
小姑娘历经世事,已然悄悄转了性子,学会了沉稳懂事,不再是那个只会偏执占有,动辄嫉恨发狂的小丫头了?
繁华落幕,暮色沉沉。
俞珩目送囡囡抱着满满一堆精巧小物,步履轻快地走回自己房间,少女背影看着温顺无害,仿佛戾气都已散尽。
他不敢有半分松懈,转身踏上阁楼静室,立刻敛神端坐,铺开绵长细密的神念,锁定囡囡的房门。
他今夜全程戒备,要防记仇的小姑娘,趁着夜色隐秘外出,前去害人。
时间一寸寸流逝,月色西斜,转眼已是后半夜。
阁楼寂静无声,就在俞珩以为今夜会安然度过之时,楼下房门忽然传来响动。
俞珩心神一紧,心底暗忖:
来了。
他凝神望去,却见推门走出的囡囡并没有御空飞走的迹象,只是踏着清冷月色,一步步朝着他的阁楼走来。
俞珩眉心微蹙,满心疑惑。
来找自己?这是想做什么?
片刻间,轻柔的脚步声停在阁楼门外,少女清浅的声音传来:
“俞珩,你放开禁制,我有东西给你看。”
俞珩沉默片刻,抬手撤去房门禁制,缓缓推门而出。
门外月光皎洁,落在囡囡白嫩纤细的掌心,下一瞬,她轻轻摊开手掌。
两颗剔透玲珑的橄榄绿色眼瞳,静静悬浮在她掌心,瞳仁澄澈,色泽鲜活,正是白日里饶仙子独一无二的眼眸。
俞珩瞳孔骤然一缩,心底巨震。
他全程神念紧盯,从未有过松懈,竟全然没有察觉半点异动。
他压下心绪,语气平静,
“你是什么时候做的?又是怎么避开我的神念探查的?”
这般反应,大大出乎了囡囡的预料。
她抬眸望着他,应答道:
“我自创了一门功法,能与你的神念波动完美同频。我从小到大,熟悉你的一切,自然能藏得滴水不漏。”
俞珩垂眸看着悬浮的青瞳,静默许久,缓缓点头:
“你悟性卓绝,天资绝顶,心性坚韧,隐忍缜密,远超常人。
世间修士无数,我从未见过比你更有灵性的。”
“只可惜,这般天赋心性,偏偏不用在正途之上。”
他抬手轻轻一点,两颗悬浮的眼瞳灵光流转,褪去血肉肌理,化作两颗温润剔透的绿宝石。
可囡囡眼底的偏执分毫未减,她抬眸死死盯着俞珩:
“它们可以是宝石,也可以变回真的。你若不信,我明日便去取了那女人的双眼回来。”
俞珩眉心紧蹙,轻声劝诫:
“行事为何非要如此极端?”
“她该死!”囡囡语气斩钉截铁,
“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便该付出代价!”
“不许再做这般狠戾之事。”俞珩语气沉了几分。
囡囡望着他,顺势退让,立刻提出条件:
“我可以答应你,不去寻她麻烦。但你要依我一件事,今晚我要睡在你房间。”
“别胡闹。”俞珩当即拒绝。
话音未落,囡囡身子一矮,侧身直接挤进阁楼房间,快步上前牢牢抱住屋内的玉柱。
她脊背绷得紧实,一副绝不退让的模样:
“我不闹,也不乱跑,你别赶我走。
这半年我在外历练,遇了很多人、藏了很多心事,我想慢慢说给你听。”
俞珩无奈叹气:
“那你说吧。”
囡囡眼底亮起一丝微光,得寸进尺:
“我们躺着说,这样舒服些。”
“你出去!”俞珩声色一沉,严厉呵斥。
见他态度坚决,囡囡立刻退让一步,软声妥协:
“那我们坐着说,好不好?”
话音未落,她径自转身,熟稔又自然地趴到俞珩平日打坐修炼的玉榻上,手肘撑着榻面,轻轻抬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眉眼弯弯,
“你坐过来。”
俞珩与她隔着半尺距离落座,身姿端正,摆出静心聆听的模样。
夜色静谧,囡囡望着他沉静的眉眼,缓缓开口,说起了这半年独自在外历练的凶险经历。
她曾在一处隐秘的水帘瀑布溶洞中,偶遇一位特殊体质的女子。
那女子天赋异禀,周身萦绕紫电,举手投足间雷光炸裂,杀伐之气刺骨。
彼时她的修为已达四极第三境,而对方不过道宫境界,她却全程被压制。
肉身被紫电撕裂,骨头被雷光贯穿,遍体鳞伤,几近殒命。
可她凭着顽强意志,扛住层层重创,勾动地下水脉,耗竭对方神力,最终险胜。
话音落,她微微侧头看向俞珩:
“那场伤太重了,我总觉得身子不大安稳,你帮我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隐患。”
俞珩闻言,抬手凝出澄澈的五色神曦,流光脉脉,轻柔覆上她的脊背。
神曦游走探查之下,他察觉到她骨骼深处残留细密裂痕,迟迟未能愈合,潜藏在肌理之中。
五色神光缓缓浸润,修补破损的骨血,暖意顺着肌理蔓延全身,驱散了深藏的隐痛。
“嗯~~~”
囡囡溢出一声轻软的吟声,娇媚软糯,在寂静阁楼里回荡。
“老实点!”俞珩指尖微顿,当即沉声叮嘱。
囡囡却仿若未闻,忽然轻声开口:
“俞珩,我方才一直在想,倘若我掌心那对眼睛是真的,我真的取了那女子的眼眸,你会怎么做?”
她微微眯眼,细细打量他的神色:
“你今日不像太过生气的样子。”
俞珩手上动作未停,语气平和:
“我会带你即刻离开这里,换一处住所。”
“我辈修士踏仙途、逆天命,日夜行走凶险之间。时运不济、遭遇横祸、生死搏杀,皆是修行常态。”
囡囡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这样的俞珩与她记忆中的形象似乎有些出入,她原以为他会勃然大怒,可他没有。
他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忽然意识到,对这个朝夕相伴数年的男人,自己其实从未真正读懂他。
她要更深入、更彻底地了解他,占据他的一切。
心念一动,囡囡趁着他凝神疗伤,心神专注的间隙,忽然俯身起身,伸手牢牢环住了他的腰,将温热的脸颊轻轻贴在他的后背。
“松开。”俞珩身形一僵,语气微沉。
“不松。”囡囡抱得更紧,嗓音软糯,
“你平时怎么样便怎么样,不用刻意管我。
我就抱抱你,什么也不做。”
俞珩几番抬手轻推,她却黏得愈发紧实,整个人几乎要嵌进他后背里。
几番无果后,他放弃挣扎,敛下心神,重新闭上眼睛盘坐悟道,只当自己腰上多了一条毯子。
夜色渐深,月色愈发清冷,转眼已是后半夜。
清净并没有持续多久。
俞珩猛地睁开眼,一把按住不知何时又悄悄往下摸索的小手,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愠怒:
“摸哪儿呢!撒手!”
“俞珩,我好冷啊……”囡囡贴着他后背挤了挤,脸颊在他肩胛骨的位置轻轻蹭着,
“夜里太凉,我身子冷,抱着你暖和一下,好不好嘛?”
俞珩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将她从榻上拎起来的冲动。
背后温热的躯体分明烫得像个火炉,哪里冷了?
他不再与她纠缠,强硬地将她推到榻的另一侧,让她躺下,又扯过薄毯给她盖上,自己重新盘膝坐好,闭目入定。
囡囡却不肯安分,她躺了片刻,扯了扯俞珩的衣摆,软声道:
“俞珩,你也躺下吧,我有个关于修行的新发现,想慢慢说给你听。”
“直接说。”俞珩语气淡漠,不为所动。
少女沉默片刻,鼻尖嗅着他温热的衣料,轻声试探,嗓音轻柔:
“俞珩,我能不能叫你哥哥?”
俞珩闭着眼,语气淡淡:
“我是你师父。”
“我不嘛。”囡囡全然不听,翻了个身,一下一下扯着俞珩衣摆,缠着他一遍遍软糯唤着,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俞珩纹丝不动,像是老僧入定。
囡囡见他不应,索性从榻上爬起来,凑到他身后,将下巴搁在他肩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垂。
“哥哥你的背好宽啊......”
她又悄悄与俞珩十指相扣,
“哥哥你的手好暖啊......”
她在耳边温热吐息,
“哥哥你身上好香啊......”
第五百一十三章 痴念已深,自囚凡尘
阁楼纱帘半掩,皎洁月光斜斜穿透帘隙,碎落成满地银霜,静静铺陈在榻前,将相拥的两道身影勾勒得缠绵交错,纠缠不散。
俞珩的脊背绷得死紧,筋骨紧绷如一张蓄满力道,堪堪拉满的硬弓。
少女柔软的手臂如同缠人的青藤蔓萝,温热细腻,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清浅兰香。
缓缓绕过他的腰侧,纤细的十指轻轻收拢,在他腹前温柔交扣,牢牢将他锁在怀中。
她将整张脸颊妥帖贴在他温热的后心,绵长轻柔的呼吸一遍遍拂过衣料,濡湿了方寸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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