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56章

要么跟着爹娘下地,播种、拔草、提水浇地,一双泥手早就习惯了农具的粗柄,哪里还握得住毛笔。

俞珩也不急,花了四十两银子在村中心购置了一套一进三合院。

青砖黛瓦,院里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东西厢房各两间,正屋宽敞明亮,堂前有一棵上了年岁的石榴树,枝叶正茂,树荫遮了小半个院子。

这院子据说是姚家的产业,老管事听说他要在村里教书,价格压得很公道,还特意差人送了几件旧家具过来。

他跟囡囡已经相处三日了。

每日都是大鱼大肉,今天炖鸡,明天红烧肉,后天清蒸鱼,换着花样来。

囡囡每次吃完就窝在房间里呼呼大睡,像是在把之前三年缺的一顿一顿地补回来。

只是这丫头虽然换了新衣裳,吃饭时的做派还是老样子。

狼吞虎咽,碗里的菜总要堆得冒尖才安心,吃完还用手指把碗壁上沾的油星刮得干干净净塞进嘴里,像是生怕这顿吃完了下顿就没着落。

俞珩纠正了几次,她便拿那双黑亮的眼睛望着他,认真地解释:

“碗里有油不舔干净多浪费。”

弄得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这天下午,囡囡被热醒了。

她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从自己的小房间里出来,迷迷糊糊地走进厨房,拿起水瓢舀了两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肚,这才清醒了几分。

她找到了正在正屋客厅盘坐修炼的俞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一靠近俞珩身边,那股暑气便猛地消了下去,像是从三伏天一脚踩进了秋天的树荫里,浑身都舒坦。

她自然而然地挨着他坐下,两条小短腿在石阶边缘晃来晃去,仰着脸问道:

“老爷,今天我们吃什么?”

俞珩睁开眼,纠正了她的称呼:

“不是老爷,是老师。”

囡囡嘟了嘟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只有老爷会发善心免费给吃的……”

俞珩无奈。

三日的相处让他慢慢摸清了这丫头的底子。

这丫头从乞丐生涯里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已经在她那颗小脑袋里生了根、发了芽,形成了她自己的一套顽固理论。

俞珩曾借机探探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便发问:

“偷别人的东西,对不对?”

囡囡斩钉截铁:

“不对。”

“抢别人的东西呢?”

囡囡想了想,认真回答:

“抢的可以。”

俞珩挑起眉:

“为什么偷的不行,抢的却可以?”

“偷是趁别人不在家,偷偷摸摸拿了就跑,那是没本事的人才干的。

有本事的人都是当面把要抢的人打一顿再抢。”

囡囡说得理直气壮,小胸脯还挺了挺,

“抢是凭真本事,打不过就认,打得过就拿,拿到手就是自己的。”

俞珩又问道:

“那要是你打不过人家呢?”

“打不过就跑呗!”她回答得理所当然,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他。

“被你抢的人很可怜怎么办?”

“弱者就该被抢。”

她歪着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以前有个比我大的乞丐抢我馒头,我没抢过他,那天我就饿着。

后来我专抢比我小的。”

俞珩沉默了。

这丫头的逻辑简单粗暴,但自有一套内在的闭环。

她不是不懂是非,只是在她那个原始又残酷的世界里被迫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生存法则。

道德礼教在她眼中是“老爷们”才讲究的东西,跟她一个每天要考虑下一顿去哪找的小乞丐没有任何关系。

想要把这丫头从歪路上拉回来,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

俞珩决定先换一个话题。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千字文》,搁在膝头,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工工整整的墨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他指着“天地”两个字,对囡囡道:

“从今日起,每天教你认两个字。今日先认这两个——‘天地’。”

囡囡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便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认字有什么用?又不能吃。”

俞珩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

“认了字,才知道什么道理是对的,什么道理是错的。

你不是说抢东西要看准了人再抢吗?认了字,你就能更好地看准人。”

囡囡捂着被点的额头,将信将疑地看着那两个字,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跟着念了一遍:

“天——地——”

第五百零四章 魔丸女儿

俞珩每日清晨教囡囡认字,中午等她睡醒了便教她过去缺失的一些生活常识。

小姑娘当小乞丐太久了,许多生活技能都忘了。

俞珩一件一件从头教起,让她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当他第三次逮到囡囡光着两条小腿在屋里乱窜时,手里的茶盏差点捏碎。

小姑娘正踮着脚够桌上枣糕,新做的鹅黄色外袍倒是穿得整整齐齐。

可下摆拖到脚踝,里头空空荡荡,风从门缝里一灌,整件袍子便鼓成一只圆滚滚的胖灯笼。

她浑然不觉,手指头已经勾到了一块枣糕的边缘,正往嘴里送,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囡囡。”俞珩放下茶盏,声音沉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平静。

小姑娘被这声音吓得一缩脖子,叼着半块枣糕慢慢转过身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什么事嘛。”

“里衣呢?”俞珩的目光从她空荡荡的袍子下摆扫上来。

囡囡低头揪了揪外袍领口,眼神开始东飘西飘,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心虚地往门边挪了一步:

“那个……勒得慌。”

俞珩把茶盏搁在桌上,起身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伸手捏了捏她单薄的肩头,外袍底下的触感证实了他的猜测。

确实什么也没穿,薄薄一层布料直接贴着肌肤。

她瘦得肩胛骨高高凸起,硌在他掌心里像两块小小的石头,小身板在宽大的袍子里晃荡,活像一根竹竿插在布袋里,空空荡荡,风一吹就透。

“勒得慌?”俞珩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眉毛已经压下来了,

“你告诉我是哪里勒,我给你改。”

囡囡咬着枣糕不吭声,眼睛东瞟西瞟就是不敢看他。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脖子那儿……还有胳肢窝……还有腰上,都是绳子,绑得紧紧的,像个粽子……”

她说着还伸手比划起来,两只小手在胸前一顿乱抓,小脸皱成一团,生动地再现了被五花大绑的惨状。

末了又补了一句,为自己辩护:

“以前在街上,冷就塞两层稻草,不穿那个……里头那个。”

俞珩沉默了一息。

冬天在破麻衣里塞干稻草取暖,扎在身上必然又痒又刺,她都忍了,没道理忍受不了布料。

俞珩想着,小姑娘心里还是有心结。

他站起来把桌上剩下的枣糕收进碟子里,搁到囡囡够不着的高处。

小姑娘眼睁睁看着枣糕离她越来越远,嘴巴瘪了一下。

“囡囡,过来。”

她磨磨蹭蹭地挪过来,脚尖在地上一蹭一蹭的,鹅黄色的袍摆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

俞珩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新裁的小号里衣,纯棉的料子,领口和袖口都特意放大了尺寸,边缘还多缝了一层软布边,摸上去柔软服帖。

“这个是改过的,领口不勒,袖笼也宽。”他把里衣抖开,

“你试试。”

囡囡犹豫着伸出手,指尖在软布边上小心翼翼地蹭了两下。

她又把手缩回去了,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不想穿。”

“为什么?”

她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那个穿上了,就好像……好像钻进壳子里了。要一辈子困在里头,喘不过气……”

俞珩的手顿了一下。

他忽然有些读懂了小姑娘心底想法了。

从前她裹的是粗糙稻草,扎人、发痒,半点算不上舒服,可那由她自己说了算。

可这贴身里衣不同。

这是世人定下的规矩,是旁人理所应当要她接纳的事物,是一道无形的界限,要将她无拘无束、肆意奔走的荒野,圈进满是条条框框的人间。

她抗拒的从来不是一层薄薄布料,她真正惧怕的,是布料背后收束而来的束缚,是一旦顺从,便再也握不住随心所欲的自由。

小姑娘心底深处,还是缺少安全感啊。

他蹲下来,将里衣轻轻放在她膝上。

“囡囡,衣裳就是衣裳,”他的声音放得很柔,比她听过的任何一次都柔,

“它只是一层布,不是什么束缚你的壳子,更不会困住你。”

他微微偏过头,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却觉得暖洋洋的东西,

“村里所有的小女娃都是要穿里衣的。

以前你是小乞丐,没人疼、没人顾,风餐露宿,常常饿肚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囡囡有我护着。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