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53章

她伸出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小手,朝胖老板的方向摊开:

“能给我一个吗?”

胖老板正忙得满头大汗,听见声音低头瞥了一眼,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他腾出一只手来,像赶苍蝇似的在半空中挥了挥:

“去去去!一边去!别挡着老子做生意!”

她默默转过身,朝街对面的下一家铺子走去。

炸油条的摊子支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油锅里的热油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一根根金灿灿的油条在油锅里翻滚,被长竹筷夹出来,滴着滚烫的油珠,香味顺着油烟飘得老远。

小女孩站在摊子边,又伸出脏兮兮的小手:

“能给我一个吗?”

炸油条的瘦高男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不耐烦地朝旁边努了努下巴,意思很明白——别杵在这碍事。

这条街上一共有四家卖早点的,她每天都会挨个光顾。

第三家是卖炊饼的。

支摊的是个黑矮的中年汉子,个头只比灶台高出一个脑袋。

他皮肤黝黑,牙齿也缺了两颗,笑起来露出豁口,显得有几分滑稽。

可他是这条街上心肠最好的人,以前给过她饼子。

刚从炉子里掏出来,烫得她在两只手之间颠了好几下才拿稳。

那饼子她吃了整整一天,每一口都香得不得了。

所以她对今早抱有极大的期待。

她走到炊饼摊前,黑矮汉子正弯着腰往炉膛里添柴火,抬头看见是她,黝黑的脸上立刻浮起了笑容。

他咧开阔口,露出缺了两颗牙的豁口,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笑呵呵地说:

“丫头又来啦?等会儿啊,叔给你拿——”

说着便伸手去掀盖在炊饼筐上的白布。

“啪!”

一只白嫩的手从斜刺里猛地抽在他手背上,力道又快又狠。

黑矮汉子触电般缩回手,手背上已浮起一道红印子。

一个身量高挑的妇人从摊子后面大步跨出来,双手叉腰,横眉竖眼。

她的嗓门又尖又亮,半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装什么大慈大悲的好人!看你施舍旁人那大方劲儿,好似自家日子过得多宽裕!

你大手大脚帮外人的时候,可想过我们日子难捱?

外人有你帮扶,我们这苦日子,又有谁来可怜?”

她说到气头上,猛地转过头,朝小女孩吼道:

“去去去!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黑矮汉子最终只是朝小女孩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小女孩有些失望,心里想着,看来只能等晚上了。

她转过身,打算离开这条街。

路过第四家铺子的时候,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丫头。”一个略显沙哑的妇人声音忽然响起。

卖馒头的大娘从摊子后面探出身来,手里举着一个白面馒头,白白胖胖的,还冒着热气。

大娘弯下腰,把馒头递到她面前,脸上的皱纹被笑意挤得深深的:

“拿着,趁热吃。”

小女孩一双被乱发遮住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

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馒头,然后朝大娘不断弯腰,单薄的身子弯下去弹起来,再弯下去,不合身的破麻衣在晨风里一荡一荡的。

大娘眼圈忽然就红了。

她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声音有些发哽:

“可怜的娃……我家灵灵要是垮山那年没走,如今也跟你一般大了。”

囡囡双手捧着白面馒头,低头嗅了嗅,麦香混着热气钻进鼻腔,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没急着吃,警觉地左右张望了一圈。

果然,街角那头,几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乞丐已经盯上她了。

他们的眼睛像是饿极了的野狗,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馒头,脚已经在往这边挪了。

她二话不说,撒开脚丫子就跑。

破旧的小鞋子在土路上啪嗒啪嗒地响,她一边跑一边把馒头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身后传来一阵凶神恶煞的叫骂声:

“不准吃!”

“别跑!”

“逮到了打死你!”

五六个小乞丐追上来了,脚步声杂乱,在窄巷子里回荡成一片。

囡囡对这些巷子很熟,往最窄的地方钻。

等嘴巴里塞得再也包不下了,猛地一个急刹车,把剩下的半个馒头用力扔过了墙头。

馒头在空中划过一道短弧,消失在土墙的另一侧。

她一边拼命咽着嘴里快要噎住的馒头,一边从墙缝里摸出一块带棱角的石头。

那是她早就藏好的,边缘锋利得像半把刀子,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把背紧紧贴在冰凉的土墙上,胸口剧烈起伏,手里攥着石头,眼睛死死盯着巷子口追来的小乞丐们。

几个小乞丐追到近前,看见她手里那块闪着寒光的尖石头,脚步齐齐一顿。

石头的棱角上残留上次砸人留下的暗色痕迹,他们认得这东西。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几息,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领头的是个比囡囡高半头的男孩,瘦得像根竹竿,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一双眼睛里满是凶光。

他看了看囡囡手里的石头,又看了看那堵矮墙,忽然转头对其他几个说:

“翻墙,找馒头去。”

几个小乞丐立刻七手八脚地扒住墙头往上爬。

领头的临走前又回头撂下一句狠话:

“等我吃完馒头,就来打死你!”

这句话让囡囡知道他身上没有别的同伴了。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当最后一个翻墙的小乞丐消失在墙头时,囡囡忽然暴起,握紧尖石朝领头小乞丐的头上狠狠砸去。

那男孩正准备翻墙,身子半挂在墙头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太阳穴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鲜血几乎是立刻从他头皮里涌了出来,顺着鬓角淌进眼睛里。

他惨叫一声从墙头跌落下来,双手捂着血流如注的脑袋,蜷在地上打滚,惨叫声又尖又厉。

囡囡赶紧扑上去,压住他乱挥的手臂,高高扬起手里的尖石头,对准他的眼睛凿了下去。

地上的男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别打我眼睛!别打了!以后你来当老大!找到吃的都给你!”

囡囡呼吸平稳,手上不停,一下、两下,直到确认他两只眼睛都再也睁不开了,她才直起腰,转身去搬墙角她早就留意过的大石头。

石头很沉,她用两只手才勉强抱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回来,对准男孩的头砸了下去。

砸了好几下,直到听见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咔嚓!”

地上的男孩不再动弹了。

囡囡这才停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蹲下身,小手在男孩的破衣服里摸索了一阵,从内襟的破口袋里摸出一块饼子。

饼子硬邦邦的,闻着有一股子霉味,但她的眼睛却猛地亮了一下。

她把饼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别的东西,确认没有了才起身,撒开脚丫子跑出了巷子。

她跑得飞快,穿过两条土路,又穿过一片干涸的河滩,一直跑到河边才停下脚步。

这是一条不算太宽的野河,水面上漂着不知从哪儿冲下来的枯枝。

她在河滩上找了块平坦的石头,俯身趴下去,把小脸埋进河水里,咕咚咕咚喝了个水饱。

冰凉的河水顺着喉咙灌下去,把胃里最后一点空荡荡的地方也填满了。

她直起身,摸了摸被水和馒头撑得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呼了口气。

河滩上方有一小片斜坡,坡上长满了厚厚一层不知名的野草,绒绒的,绿得发亮。

阳光斜斜地铺在草坡上,把草尖晒得暖烘烘的。

囡囡爬上去,用手掌按了按草地,挑了一块最厚最软的地方,侧身躺下。

她蜷着身子,一只手枕在脑袋下,另一只手搭在吃得饱饱的肚子上,脚丫子缩进那件破麻衣里,闭眼睡了。

囡囡是被太阳晒醒的。

正午的阳光直直地铺在河滩上,透过草丛缝隙,像一把碎金撒在她脸上,眼皮被烘得暖洋洋的,想睡也睡不成了。

她揉了揉眼睛,从草窝里爬起来,头发上沾着几根干草屑,打了哈欠。

早上那个馒头经过一上午的奔波早已消化得差不多了,肚子里又开始咕噜咕噜地叫唤。

她蹲在河边,撩起河水洗了把脸,然后从石头后边摸出一个小陶罐,开始了一天里最让她期待的事。

这陶罐是她唯一的财产。

缺了一小块,罐身上有几道细密的裂纹,用一根破麻绳穿过罐耳挂在腰间。

她赤着脚踩进浅滩,鹅卵石被太阳晒得温温热,河水没过脚踝,凉丝丝的很舒服。

她弯着腰,一颗一颗地扒开石头,眼尖得跟小鹰似的。

石头缝里的小鱼小虾小螃蟹,藏得再深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今天运气格外好,不仅捉到了好几尾小虾和一只缺了条腿的小螃蟹,还在浅滩的淤泥里意外踩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伸手进去摸,摸出来一枚小河蚌,壳上糊满了黑泥,足有她小半个巴掌大。

“今天真幸运!”

她蹲在大石头上,把河蚌高高举起,对着太阳看了又看,然后对准石头棱角,使劲一敲。

咔一声脆响,蚌壳应声裂开,露出里面白嫩的蚌肉。

她仔细地把肉剔出来放进罐子里,又把几只小虾和小螃蟹也一并装好,罐子里便有了大半罐活蹦乱跳的收获。

她四处搜寻了一圈,捡了些去年洪水冲上岸的芦苇秆和早已晒得干透的茅草,在河滩上用几块大石头垒了个简易灶台。

又从怀里摸出那块带棱角的尖石头,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用力划着,小脸绷得紧紧的,全神贯注。

火星溅了几次都没成,她也不气馁,又划了好几次,终于引燃了一小撮干茅草。

她赶紧趴下去,小心翼翼地往火苗里添芦苇秆,火舌舔着罐底,罐子里的水不多时便咕嘟咕嘟地冒起了小泡。

火光照在她脏兮兮的小脸上,眼睛亮晶晶的,倒映跳动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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