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44章

他缓缓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太阴仙法的运转流畅,可方才那一瞬间的恍惚,让他心中生出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虚想梦庭太阴仙法》,这门从墨墨手中得来的仙古传承,恐怕不止是单纯的功法传承那么简单。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一个更深的可能:

墨墨能从仙古时代一直活到后荒古,跨越了数个纪元而不朽,她的身上,是否也曾发生过类似的替换?

太阴仙王的眼睛,可以看得这么远吗?

俞珩压下思绪,瞥了一眼身旁的段德。

胖道士脸上既有紧张又有期待,见他看过来便立即挺了挺肚子,主动开口:

“接下来要怎么做?需要贫道帮忙吗?”

“接下来便是下葬。”俞珩收回目光,看向悬浮在换命盘中央的姚煦,

“我好友状态不好,还需道长替我维持,同时也要借重道长的宝物。”

段德没有二话,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好。”

俞珩抬手,五指虚张,覆盖在姚煦身上的太阴玄冰应念而解。

黑色冰层无声无息地化作缕缕幽冷的雾气,从姚煦枯槁的躯体上袅袅散开,露出他的面孔。

眼窝深陷,颧骨支棱,面色灰败如即将燃尽的烛火。

段德胖脸肃穆起来,他双手合十,十根胖乎乎的手指以一种极其有韵律的节奏交替结印。

神力自他掌心涌出,在姚煦身下缓缓铺展,凝成一方旋转的黑色光轮,隐隐有古老的经文吟唱声从中传出。

光轮每转一圈,姚煦身上那股不断流失的虚弱气息便被定住一分,像是时间在他身上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段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又从袖中取出天魂九窍芝。

灵芝通体呈人形,顶端天然生有九窍,窍孔中不断逸散出七彩烟霞。

他将灵芝托在掌心,五指轻轻一握,天魂九窍芝便化作一团氤氲的七彩光雾,在他的引导下缓缓沉入姚煦的额头。

光雾没入眉心,姚煦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润,虽然转瞬即逝,却终究是第一次有了活人的气色。

真灵不灭,方有逆转之机。

俞珩拿起石胎,将它轻轻放在姚煦胸口。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亮起璀璨的金芒,点在石胎表面最中心的位置。

指尖落处,石胎灰白的表面生出无数细密的赤红纹路,像是无数根毛细血管在一瞬间被注入了鲜血,从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那是先天道则链条,圣灵与天地之间最本源的联结,此刻被俞珩以源天师的手段强行激活。

有形链条从石胎表面蔓延到姚煦全身,将他的四肢百骸一一缠绕包裹;

与此同时,俞珩之前以因果丝线编织的无形脉络也在同一瞬间亮起,有形与无形两套脉络在虚空中交汇纠缠。

姚煦枯槁的身躯与灰白的石胎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二者在光芒中逐渐模糊了边界。

最后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晃晃悠悠地飞向了扎根于窃元局正中央的嫩青木苗,轻轻地挂在了枝头。

段德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俞珩,知道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收尾。

诸事铺垫妥当,俞珩双手结印,换命盘在他脚下加速旋转。

错乱的时序在他周身流转如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飘摇不定。

他声音像是烙在虚空中一般沉重:

“时轮倒溯,我命复初。截君天命,断彼皇途。

昔因今果,一咒了无。逆天改命,死生同炉。

施术承劫,万古独夫......”

段德支棱起双耳,一个字都不落地将俞珩所诵的咒文尽数听入耳中,越听心头越是发凉。

当听到最后一句时,他再也绷不住了,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失声低喝:

“你小子简直是疯魔了!”

他听得明白,这俞珩这是不惜成为大道独夫,以己身承载这场逆天替命的一切因果。

这场替命之局到最后是成是败、是福是祸,所有孽债,到末了全都会层层转嫁,清算到他俞珩一个人身上。

他摇了摇头,胖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声音里说不清是敬佩还是惋惜:

“万千仇怨、万世业力,独独由你一身担下,这般险路,你竟也敢踏进去……真不知晓你究竟是无所畏惧,还是不知畏惧。”

俞珩缓缓抬起双手,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他的面上一片淡漠:

“我等着因果找上门。”

话音落定,嫩青的木苗骤然变了。

木苗陡然违背万物生长常理,树干倒悬朝下,万千细密虬根反向延展,仿佛扎根岁月。

根须如饥似渴地蠕动吸纳,冥冥中的气运,不断逆流而上,经由倒垂树根汇入木苗,只待瓜熟蒂落的那一日!

第四百九十七章 我成帝时,开新济世

俞珩带着段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昆仑。

来时潜行匿迹,去时也不曾惊动任何人,只在山脚下一处偏僻的荒谷中停下脚步。

谷中溪水潺潺,几株野桃树开得正盛,花瓣被山风吹落,飘了满溪的粉白。

他转身对段德郑重一拱手:

“此番多谢道长相助。”

段德搓着手,胖脸上堆满了殷切的笑容,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那……经文……”

俞珩也不吊他胃口,直接将寻龙古经的完整篇章刻印在一枚空白玉简上,递了过去。

段德双手接过玉简,激动得胖脸上的肥肉都在发颤。

与此同时,他后背让他如鲠在喉了好些时日的青铜锈悄然浮现,化作一缕青烟无声消散。

俞珩解了折仙咒。

段德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从骨髓深处传来的阴冷压迫感消失,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将玉简珍而重之地揣进袖中,朝俞珩一揖,语气里难得地带了几分真诚:

“小友大气!那贫道就告辞了。期待不久之后,能听到小友的名声传遍星海万界。”

说罢直起身来,胖手一翻祭出一枚铜钱,化作磨盘大小托着他胖硕的身躯,滴溜溜一转便消失在原地。

俞珩收回视线,独自站在山谷溪流边,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还要回北斗去找姚煦的妹妹,也就是幼年狠人。

命运真是个顽皮的东西,把这对兄妹与他缠得如此之紧,跨越了数十万年都解不开。

他对着溪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你们兄妹,可真是累苦了我啊......”

不过这个时代高手遍地,初入仙台的修为还远远不够看,他需要先重返仙台二层再做计较。

正好,趁此机会游历一番这个时代的故乡,见识一番几十万年前的地球,究竟是怎样的风貌。

他隐了容貌修为,摇身一变成了个面容普通,气质寻常的少年修士,御风而起,飞离了昆仑山脉。

落地时已是在昆仑山脚下的一座小城。

城不大,城墙由青石垒就,城头上插着几面褪了色的幡旗,旗上绣的是当地小宗门的徽记。

俞珩在城门外按下遁光,混在进城的凡人百姓中步入了城门。

街上很热闹。

青石板铺就的主街两侧店铺林立,檐角下挂着各式各样的幌子,有卖灵丹妙药的,有卖法器符箓的,也有纯粹做凡人生意的布庄、粮铺、茶楼。

街边摆满了小摊,卖糖人的、卖面具的、卖烤灵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

这个时代的衣着服饰带着浓郁的神话遗风。

往来的达官贵人多穿着曳地的长道袍,袍上绣着云纹或八卦图案,头上戴着高高耸立的古朴冠冕,脚下迈着规规矩矩的八方步。

妇人们的衣饰则更为绚丽,广袖流云般的裙裳曳地而行,腰束五彩织锦的宽带,臂弯间挽着长长的披帛,在风中飘举如虹。

她们的发髻高高绾起,簪着凤鸟衔珠的步摇,走动时珠串叮当,暗香浮动。

偶有修行有成的女修御剑从街市上空掠过,裙袂翻飞间洒落点点灵光,下方行人却是见怪不怪。

得益于这个时代浓郁到近乎奢侈的天地灵气,便是凡人也比后世强壮许多。

街边卖灵谷粥的老翁看上去不过六十出头。

俞珩扫了一眼他的骨龄,竟已九十有三,却依旧眼神明亮,面色红润,吆喝起来中气十足。

“昆仑雪参糖糕咧,热乎的雪参糖糕!补气养神,一枚铜钱两块!”

旁边卖灵泉水的大婶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喊道:

“昆仑灵泉水,清甜解渴,一碗下肚百脉通泰!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还有耍皮影戏的摊子前围了一群孩童,操纵皮影的老汉一边手指翻飞一边用沙哑却洪亮的嗓子唱着上古神话;

有卖手工灵符的铺子,伙计站在门口大声招徕:

“正宗蓬莱符箓,辟邪镇宅、出行平安,买三送一!”

可这满街的热闹底下,也并非人人都活得如意。

俞珩在一个卖粮的铺子前停了下来。一个妇人牵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正跟铺子里的伙计反复讨价,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愁苦:

“这灵麦怎的又涨了?上月还是三枚铜钱一升,这月怎么就成了五枚?四枚行不行?就四枚,我多买些……”

伙计不耐烦地摆摆手:

“大婶,不是我为难你,这灵麦也是从仙山下收上来的,仙宗的人把山封了,货源断了,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你要买就买,不买别挡着后头的客。”

妇人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只旧布缝的钱袋,仔仔细细地数出五枚铜钱,一枚一枚地排在柜台上。

旁边孩子眼巴巴地望着隔壁铺子里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咽了口口水,却懂事地没有开口讨要。

俞珩在街边买了一块雪参糖糕,糯米掺了雪参粉,软糯甜香,一口咬下去有一缕灵气在舌尖化开。

他捏着这块糖糕,边走边吃,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悟。

千秋轮转,王朝更迭,仙朝起落,大帝轮回。

换了一代又一代引领风骚的大人物,他们来来去去,在天地间刻下自己的道痕,然后或陨落或远去,将时代留给下一个人。

可底下这些营生度日的寻常百姓,从来都是这般模样。

无余粮缺衣食时,人人眉头紧锁,奔波只为饱腹,愁苦压在眉眼,难有宽和气象;

说到底,无论身处何等纪元,无论头顶这片天空被多少大帝的帝威扫过,凡间生灵从无大变。

俞珩站在街角,将最后一口雪参糖糕塞进嘴里。

世间修士,眼中所见多是大道、天命、权柄、长生。

他们追逐帝路,争夺机缘,闭关悟道,一坐便是百十年。

可谁会俯下身来,看一看这些在凡尘中摸爬滚打的芸芸众生?

谁会在意一升灵麦涨了两枚铜钱,谁会在意一个卖柴老汉蹲在墙根下半天卖不出几捆柴?

修士们忙着争渡,忙着证道,忙着在天地间刻下自己的名字,没有人低头,也没有人觉得需要低头。

思绪飘忽间,他忽然想起了遥远的永恒星域。

那方天地另辟蹊径,走出一条科技与修仙相融的道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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