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24章

俞珩心中一震,他的身体尚未孕育完毕,竟然还能被中途打断!

穿越乱古那次,没有任何外力可以干扰,可这一次他分明是被从地底硬生生拽出来的!

是因为紫珠不在身吗?没有紫珠的庇护,他的存在不再是不可侵扰的绝对法则,中间过程可以被外力截断?

他压下心中的重重疑虑,勉强掀开眼帘。

旷野的风带着干燥的青草气息扑面而来,逆着光,他看清了面前的人:

一身银羽战甲,打磨得光可鉴人,流转翎羽形状的古老纹路。

战甲肩头高高翘起两片翼形护肩,头顶的战盔一簇修长的白翎笔直地竖在盔顶,在风中微微颤动。

那人一手托着一方莹白玉盘,盘面上灵光隐隐,正有丝丝缕缕纹路在盘中流转,想来便是专搜特殊体质的道器;

另一只手则如铁钳般扼住俞珩的后颈,五指粗壮如铁钩,将他整个人凌空提悬在半空中,双脚离地,脖颈上的压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

“小子,斜睨我作甚?”那银甲大汉忽然收了笑声,铜铃大的眼珠子瞪过来,

“看得老子心头不爽!”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裂之声刺耳地炸开在旷野的寂静里。

大汉五指发力,捏碎了俞珩软塌塌的右腿骨骼。

碎骨茬子在皮肉下错位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剧痛如同烈火般从右腿窜遍全身,俞珩的眉峰猛地拧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心中清明如镜,此人分明是仗着掌控了自己的性命,刻意施下马威,斜眼不过是随口扯来的由头罢了。

这种情形他见过太多,在实力为尊的修行界,弱者连呼吸都是错的,强者想立威,不需要理由。

他强忍痛楚,将眼皮垂了下来,默然垂首,做出了一副顺从的姿态。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银甲大汉的甲胄纹路、腰间令牌、手中玉盘上一一扫过。

银甲上的翎羽古纹带着明显的制式风格,腰间青铜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鸟篆,看不清具体笔画。

手中那方白盘是品级不低的探灵道器,至少也是教主级势力才能拿得出手的宝物。

银甲大汉见俞珩小小年纪竟能硬生生忍下断骨剧痛,不曾哀嚎,眼珠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上下打量了俞珩两眼,咧开阔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粗声一笑:

“倒是有几分硬气。”

银甲大汉扼着俞珩脖颈的手微微松了些许,他沉着面孔,声音粗沉:

“小子,我有几桩事要问你。”

俞珩闻言缓缓抬首,一双眸子平静地望过去。

眼睛黑白分明,瞳仁漆黑,不见半分瑟缩,也没有故作镇定的逞强。

银甲大汉不由得一怔,下意识地垂目,将俞珩从头至尾细细打量了一番。

少年虽一身尘土,却难掩天成风骨,眉目清挺俊朗,身姿纵然悬垂依旧自有一股沉敛气象,绝非寻常山野稚子可比。

明明年岁尚浅,眼底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根骨气韵一望便知卓绝不凡。

男人忍不住“啧啧”两声:

“样貌根骨皆是上等。若是生在皇城仙域,不知多少名门仙子、皇家贵女要为你争得头破血流。”

他先是摇头晃脑地赞叹了两句,随即忽然叹了口气,故作怅然地摇了摇头,

“可惜咯。偏偏撞上我这粗人,到头来只能沦为耗材——”

话音一转,两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锁住俞珩的面孔,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沉声发问,声如擂鼓:

“方才我见这片土地平整如新,全无挖掘翻动的痕迹。

能这般悄无声息将人深埋地底,必是精通土遁秘法之辈,究竟是谁把你埋在此处?”

俞珩余光淡淡扫过身下平整的泥土,心中飞速权衡。

眼下自身所知情报寥寥无几,只能随口编出一套说辞来应对。

他抬起眼,语气平稳,不疾不徐地作答:

“我原是山中村落寻常少年。

三日前,有一名紫发红袍老者突至村中,将我掳至此处,说什么‘镇入地下三月,借龙脉之力消弭霸血,炼一炉大丹’。”

这番话全是临时反应,真假经不起推敲,只看大汉是否会追根问底。

俞珩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暗自静观他的反应。

男人听完俞珩的话,先是愣了一愣,随即仰头嗤笑出声。

他声音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哪来的粗浅野修,浑然不懂霸体天生独尊!区区龙脉地气,怎可能轻易消弭霸血?

莫说埋三个月,便是埋上三年三十年,霸血该怎样还是怎样!”他垂眼看向悬在手中的少年,语气里掺了几分戏谑,

“如此说来,倒是我救了你这小东西一条性命。”

俞珩听完这话,清隽的少年面孔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笨拙的淳朴。

他全然不顾右腿断骨处仍在传来的阵痛,微微拱手,做足了恭敬的姿态,语气诚恳而恭谨:

“多谢将军救命大恩。他日若真能得机缘遇贵人,俞珩定不忘今日搭救之恩,倾力相报。”

男人见状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歪着头打量了俞珩好一会儿,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忍不住奇道:

“你这山野小子,竟还识文断字,读过书?”

俞珩眼底迅速漫上一层凄然。

他眼睫微微垂下,嘴角抿了抿,轻轻颔首,语声低沉而感伤:

“幼时孤苦无依,幸得村中教书先生垂怜,常留我伴他同食读书。倘若此生还有重逢之日,我必如侍奉双亲一般侍奉先生。”

这番话说得赤诚,少年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虽未红,可那眼中的光芒分明已经被回忆浸得湿透。

邵焕听得心头微微一动,沉默了一息,感慨了一声:

“小小年纪这般知恩,倒是难得。”

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粗壮的指节在自己胸前的银羽甲上敲了敲,自报名号,

“我名邵焕,乃是神朝探珍郎卫。”

话音落,他扼着俞珩脖颈的手掌漾起一层柔和的白色光芒,顺着俞珩的脖颈一路向下,缓缓渡入右腿。

碎裂的骨茬在灵光包裹下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皮肉上的青紫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不过片刻工夫,断骨便已接续复原,皮肉伤口尽数愈合。

然而当邵焕将他放到地上时,俞珩试着将重心移到右腿上,这条腿仍旧绵软无力,撑不起半分力道。

邵焕松开扼着他脖颈的手,见他身形摇晃,便开口解释道:

“你这条腿怕是在地底深埋日久,被龙脉土气损了根基。想要完全复原,非得对症珍稀材宝不可,这事我也无能为力。”

俞珩微微垂首,礼数周全地拱了拱手:

“不敢劳烦邵统领费心。”

邵焕连忙摆了摆手,

“可别乱喊!统领是我们上头儿的称呼,等下见了人,可莫要叫错。”

俞珩当即顺水推舟,语气自然:

“多谢邵统领教诲。”

不过短短几句交谈,邵焕心中对俞珩的观感已然彻底改观。

少年体质不凡,容貌俊秀出尘,心思通透沉稳,还心存恩义,实在难得。

他心底暗自惋惜,忍不住多看了俞珩两眼。

少年正低着头,单手扶着右腿膝盖,似乎在尝试能不能靠自己的力量站稳,侧脸在旷野的风里显得格外倔强。

邵焕默默叹了口气,若非仙祭是神朝第一等的要务,他还真想将这少年举荐给朝中贵女。

凭这副皮囊与根骨,再加上这份心思,何愁不能借此攀附,谋一份实实在在的晋升机缘?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走吧,我带你去见头儿。”

邵焕提起俞珩,银羽战甲双翼护肩在风中嗡鸣,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遁光冲天而起。

他飞得极为张扬,从半空中笔直地掠过去,连续越过十几座山川大泽。

俞珩被他提在手中,劲风扑面如刀割,他始终睁着眼,将沿途的山川走势、城池布局一一烙进心底。

最终,他们在一处小城外降下了遁光。

城池不大,城墙用青石垒就,四角各有一座角楼,城头上隐隐有禁制灵光流转。

邵焕却连城门都不走,提着俞珩径直朝城头闯去,城头的守军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习以为常,问都没问便直接放开了禁制,任他大摇大摆地飞了进去。

邵焕在城中飞得也不低调,掠过好几条街巷上空,惊得下头摆摊的小贩纷纷抬头。

直到前方出现一座开阔的校场,他才放缓了速度,小心翼翼地降下身形。

刚一落地,便有几个与他身着同样银羽战甲的甲士围了上来。

当先一人头盔夹在腋下,露出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头发,咧嘴笑道:

“老邵回来了?肯定又偷偷跑披香殿见老相好了吧!”

旁边另一个甲士手里拎着半壶酒,晃了晃酒壶,一脸坏笑:

“没看到他带着个毛孩子呢!说不准这次是干正经事的!”

又有一个身材矮壮的甲士从兵器架后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道:

“该不会是披香殿哪个仙子的私生子吧?邵焕你胆子够肥啊,敢往校场里带!”

这话引来一阵哄笑,几个正在擦兵器的甲士也纷纷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打趣起来。

邵焕也不恼,抬手在半空中挥了挥像是在赶苍蝇,粗声骂道:

“去去去!以为老子跟你们一样只想着喝酒玩女人?告诉你们,老子要立功了!”

话音刚落,一个斜眼的甲士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踱了出来。

他没有带头盔,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嘴角挂着阴阳怪气的笑意:

“邵焕,又想以次充好了?上次信誓旦旦地说找到个碧水王体,结果就是个碧水蛟半妖,可别又闹笑话啊,哈哈。”

邵焕心头一沉。

碧水王体,他当初是真的找到了,少年周身碧波流转,水行大道亲和度高的惊人,他反复验证了三遍才兴冲冲地报了上去。

可送上去之后不知被谁掉了包,变成了一个只沾了点蛟血的半妖杂种,害得他在统领面前丢尽了脸。

他知道是谁干的,就是这个斜眼的家伙,此人有个在神朝内务司当差的亲舅舅,背景深厚,不是他一个小小探珍郎卫惹得起的。

他只能自认倒霉。

眼下不是翻脸的时候,邵焕撑着脸上挤出一个笑来,口中连声说:

“临巡首说笑了,那必然是不会的。”

说罢,他不再与同僚多纠缠,一只手虚扶俞珩的后背,径直穿过校场,朝最里头的高台走去。

高台通体由白色巨石垒成,台基上刻满阵纹,精气浓郁得在空气中凝成薄薄的雾丝。

石阶两侧各立着一排青铜灯柱,燃着幽蓝色的灵焰。

邵焕的脚步在踏上石阶时明显放轻了许多,他提着俞珩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走到高台顶端,站定。

台上盘坐着一个青年。

他身上的银甲与邵焕等人样式相近,却更加精致,头上插着三根修长的白翎,翎羽根部镶着细如米粒的金色符文。

青年正闭目修炼,周身有一头白虎盘绕,由纯粹的庚金剑气凝聚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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