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识海最深处,骤然爆发出亘古不灭的紫金神光,瞬间浸透沸腾的识海!
俞珩只觉眼前光影骤变,周身凝滞的束缚、心口积压的沉郁、道心蒙蔽的阴霾,尽数被这道紫光冲刷干净。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层层攀升,穿透翻滚的识海紫气,超脱了肉身桎梏。
下一瞬,他整个人的神魂意识,踏入一片广袤无垠的紫色空间!
这里无尘无垢,所有压抑、焦躁、挣扎、偏执尽数烟消云散,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松弛与安宁席卷全身,桎梏一朝尽解。
俞珩抬眸四顾,心神巨震。
紫色空间之中,十轮煌煌骄阳悬空排布,熊熊燃烧,神火灼灼、道韵滔天。
十轮骄阳彼此勾连,相互滋养,流转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构筑成一套圆满无漏的至强道基格局。
“这是……十煌道果?!”俞珩心神震颤。
视线微移,他看见自己悬浮在虚空中央的道躯。
九彩神血流转周身,道躯晶莹剔透,神辉璀璨,似真似幻,被一层朦胧的时光薄膜轻轻包裹。
虚空之中,无数细微的时间碎片簌簌流淌,从紫色空间四面八方涌来,不时覆在九彩道躯之上,将其短暂遮蔽,模糊轮廓,转瞬又缓缓褪去,消散无形。
时光斑驳,流年无序。
俞珩的状态变得无比奇异,不存不灭、不生不死,游离在虚实之间、有无之际。
耳畔传来哗啦啦的浩荡水声,宏大、苍茫、悠远,贯穿万古岁月,正是诸天万界最本源的时光长河奔腾不息的声响。
纵是真仙亦难闻其音,他此刻却听得清晰无比,声声震彻神魂。
他压下心神震撼,缓缓垂眸,向下俯瞰自己的肉身躯壳。
这一眼望去,饶是他心境早已历经万劫,也忍不住遍体生寒!
外界青石之上,他的肉身几乎被死寂暗沉的灰色诡力彻底浸染。
四肢百骸、经脉血肉、五脏道宫,尽数覆满厚重灰霾,被层层压制。
而最可怖的是头颅!
一大团浓稠如墨,凝而不散的灰色能量死死裹住他的头颅,密不透风,封锁识海,禁锢神魂感知。
他紧闭的双眼已然彻底化作死寂的灰色,毫无神采灵光。
丝丝缕缕,肉眼难见的细微灰气,正源源不断从他七窍之中缓缓溢出,无声无息侵蚀肉身,同化道心,缓慢消磨他的本我意识。
这幅模样,他再熟悉不过!
与荒古禁地中那些丧失自我,沦为行尸走肉的荒奴,几乎别无二致!
“度神诀……我果真中了度神诀!”
俞珩心底发冷,所有的疑点、所有的反常、所有的割裂感,在此刻尽数串联,真相豁然开朗!
一切的源头,正是当初邂逅狠人道果的那一刻!
自那之后,他的道心便隐隐错乱,认知悄然偏移,被无形之手缓缓篡改,一步步坠入泥潭,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他清晰记起当初姚家一事。
彼时他本心清明,明明知晓黑皇所托,姚家背负旧日因果,虽有纠葛,却罪不至灭族。
他初衷本是点到即止,不予深究,从未有过半分斩尽杀绝的念头。
可那一刻,他心绪无端偏执,毫不犹豫,抬手便覆灭姚家全族,不留余地。
彼时的心境、彼时的抉择,与他原本的道心截然割裂,完全判若两人!
不止于此,后续中州比武招亲一战,更是荒唐离谱!
那一日,他力道失度,竟将风凰打伤!
修行者,先修心,再修身,最终方能御力行道。
若是连自身心绪都无法掌控,连自身力量都无法驾驭,谈何证道大帝?
换作寻常时候,这般巨大的本心割裂,行事反常,他必然第一时间察觉异常,自查自纠。
可最恐怖的地方就在此处!
自沾染度神诡力以来,所有的偏执、暴戾、反常、错乱,他竟全然不觉异常,反倒觉得理所应当。
被人悄然篡改认知,蒙蔽本心,深陷泥潭,越陷越深!
万千郁气、沉疑、不解尽数积压心头,俞珩心绪翻涌,难掩沉郁。
他终究想不通其中关节。
狠人大帝红尘辗转万载,只为寻得失散兄长,执念贯穿万古岁月。
他俞珩行走红尘,只求伴佳人、修大道、证巅峰,逍遥自在。
你寻你的至亲兄长,我修我的红尘大道,你我本无纠葛,可谓道不相扰,两不相干!
为何偏偏是我?!
为何偏偏要对我悄然种下度神诡力,暗施禁忌神诀,篡改我道心、磨灭我本我、囚困我神魂?!
你自去寻你兄长去啊!寻我作甚?!
第四百七十一章 晚年不祥
万般疑云郁结心头,层层缠绕,终究无解。
俞珩长吐一口浊气,压下心底所有困惑,强行斩断纷乱思绪。
事已至此,纠结狠人大帝为何对自己暗施毒手已然无用,眼下最紧要的,是挣脱度神诀的禁锢,破开死局。
他凝神静气,沉下心来审视自身绝境。
狠人道果亲手种下的度神诡力,绝非寻常心魔邪祟可比。
这是种禁忌秘术,针对神魂,拿捏人心知见,无声无息,无解无破。
俞珩心底清明,以自己此刻的修为境界,根本不足以挣脱桎梏,想要破局,最少也需要至尊层级的外力干预。
他快速盘点自身所有底牌:
八卦盘、娲皇石。
两件至宝完全够得上至尊层级,足以对冲度神诡力,可致命的问题在于,两件至宝皆是被动护身之物,无法由他主动催动。
危难临头,底牌在手却无法动用,等同于无。
怎么办?
俞珩立于紫色本源虚空之中,眉头紧蹙,飞速推演破局之法,无数修行道法秘术在识海翻涌罗列,尽数被他逐一否决。
局势凶险,拖得越久,灰色力量侵蚀越深,本心被磨灭的概率便越大,稍有不慎,便是永世沦为荒奴的结局。
就在万般焦灼之际,一道灵光骤然划破思绪!
源天书!
他昔日修行源天书,曾引动不详,招来诡异。
那股不详力量源头直指源神、源鬼这等诡异生灵,位格极高。
唯一的风险,便是引动不详之后,自身会被诡异浸染,肉身性情皆会产生未知异变,极大概率失控,堕入诡异。
可俞珩眸光骤沉,心底权衡利弊。
如今的他,已然半只脚踏入荒奴绝境,神魂被锁,本心被蒙,认知被改,日复一日被度神诀缓慢同化。
沦为无智荒奴,与异变失控化作诡异怪胎,本质上都是道途尽毁,本我湮灭,并无半分区别。
与其坐以待毙,默默沉沦,不如放手一搏!
眸中厉色迸发,决绝之意彻透神魂!
“那就来吧!”
俞珩不再迟疑,即刻运转太阴仙法,循着冥冥之中的因果,向着那片黑色蝶影传去心念。
“墨墨……”
“墨墨……”
识海之中,正徒劳冲撞灰色壁垒的墨墨,耳畔骤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道声音毫无征兆,凭空诞生,直接响彻她的神魂。
墨墨当即一振黑色蝶翼,身影在灰蒙蒙的识海之中接连盘旋数圈,满是惊奇。
“咦?俞珩!你终于醒过来了?”
“你在哪呀?这声音好奇怪,隔着一层雾一样!还有你的太阴法,怎么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俞珩立身紫色本源空间,闻言心底泛起一抹温柔暖意。
此番大劫,无人可依之际,唯有这只傲娇的小蝴蝶,为他抗争,是他沉沦黑暗之中唯一的光亮。
他语声轻柔温润:
“墨墨,谢谢你。此番若无你相护,不离不弃,我今日定然神魂尽灭,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你是我此生最大的机缘,是渡我脱困的唯一救赎。
少阴仙子心性通透,慧眼无双,能察旁人不能辨的诡谲,能破旁人渡不过的死局。
真仙之名果真名副其实,当之无愧。”
“寻常修士遇此禁忌诡术,只能束手无策,坐以待毙,唯独你明知力弱,依旧竭力抗争,不离不弃。
这般心性,胜过万千天骄,能得你相伴修行,是我毕生之幸。”
一番真心夸赞落下,识海之中的小黑蝴蝶细小的蝶翼都微微一顿。
她像是被顺了羽毛,浑身都轻快无比,心底的焦灼一扫而空。
她立刻端起架子,故作老成持重,一副前辈高人的口吻,悠悠开口:
“哼哼,现在知道本前辈的厉害了吧?小娃娃,你修行时日尚短,见过的风浪终究太少。
本前辈活过的岁月,见过的诡异邪祟数不胜数,什么绝境险局没有经历过?
区区神魂障眼小术,还难不倒我!这就是老牌前辈的眼界与经验!
你呀,还要多学多看!”
说着,她越说越是自得,越说越是轻快,漆黑的小翅膀不停欢快拍打,上下翻飞,在死寂压抑的灰色识海里划出一道道灵动的黑影,藏不住的雀跃。
外界局势凶险万分,神魂危在旦夕,可看着小蝴蝶故作老气横秋,硬端前辈架子的可爱模样,身处紫色本源空间的俞珩,忍不住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笑意。
明明是心性纯粹,稚气未脱的小小少女,却偏偏执着于“大前辈”的身份,时时刻刻端着架子,傲娇又赤诚,可爱至极。
俞珩顺势温柔附和,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前辈眼界超凡,手段卓绝。此番大劫凶险万分,俞珩还要继续仰仗墨墨前辈,渡我脱离水火,挣脱魔障,还望前辈多多出手相助。”
墨墨心底舒坦,当即豪气万丈,蝶翼一振,大气凛然地开口许诺:
“你尽管开口!既然你诚心求教,本前辈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无论什么难题,我都给你兜着,必然救苦救难,护你周全!”
俞珩敛去笑意,转回正题,语气认真:
“我需要前辈暂时掌控我的躯体,制衡这股灰色度神诡力。”
此话一出,墨墨瞬间卡壳,欢快翻飞的蝶翼停住,整只都蔫了几分,底气消散无踪。
她小声嗫嚅着,满是心虚,语气带着浓浓的为难:
“可、可是……我的状态你也清楚呀。”
“我真仙道果不在身。之前靠着那条太阴河才勉强撑起一些力量。单凭我目前的太阴之力,根本破不开这层灰色屏障……”
俞珩语声愈发轻柔,耐心安抚:
“无妨,我知晓你的难处,自然不会让你强行在识海之中,与灰色诡力正面硬拼。”
墨墨一愣,满眼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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