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片刻,众人各取所需,渐渐散去。
俞珩刚要收拾东西,一道故作严厉,却依旧娇软动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喂喂——谁准你在这里摆摊的?”
俞珩抬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修长笔直,线条流畅至极的玉腿,肌肤莹白似玉,细腻得不见一丝瑕疵,在黑白裙摆下轻轻交叠迈步,每一步都摇曳生姿,光泽温润动人。
视线缓缓上移,只见女子单手叉腰,纤细柔韧如蛇的腰肢微微一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再往上,身段饱满挺拔,容颜绝丽,一双秋水美眸顾盼流转,无时无刻不散出勾魂夺魄的魅惑。
不是那截天教魔女,又是何人?
俞珩神色平淡:
“仙子来晚了,好东西都换得差不多了。若还要交换,只能等明日我再进岛深处猎杀异兽。”
魔女微微俯身,曼妙身姿压得极低,幽香扑面而来,媚眼一瞪:
“哼,小娃娃,在姐姐的地盘做生意,交过保护费了吗?”
俞珩目光淡淡扫过她领口一片雪白,语气平静:
“骨塔乃是上古前辈遗泽,仙子怎么做起死人的生意来了?”
魔女柳眉一竖,狠狠瞪了他一眼:
“小公子好不讲理!你口中的死人,正是我截天教先辈!没有他们开辟此地,哪有你在这里安安稳稳做生意?”
俞珩闻言,转变态度,立刻起身拱手一礼,态度诚恳致歉:
“是我失言,不该轻慢先贤。”
说着,他摸出一截泛着赤红雷芒,布满细密雷纹的爪骨,递了过去:
“能在此地有所收获,确是受了截天教恩惠。这点小小心意,聊表歉意,还望仙子收下。”
魔女本只是随口打趣刁难,见他这般认真,不似作伪,眸中秋波一转,瞬间换上一副风情万种的笑容,伸手直接捉住俞珩的手腕,柔声道:
“真是个敬老尊贤的好孩子,姐姐先前倒是错看你了。”她故作抹泪,轻轻抽噎:
“这般拳拳之心,谁能不感动?也罢,先贤的后辈子嗣还在,姐姐便带你回一趟截天教,你亲自把这份心意交到他们手上,岂不更好?”
俞珩望着眼前这位戏态十足的仙子,面上适时漾起一派心悦诚服之色,满口应承:
“截天教威名浩荡,流传千古,在下早已心驰神往,正欲登门求教。
仙子不妨先赐下传讯之法,待在下了结恶魔岛诸事,必即刻前往拜谒!”
魔女依旧捉着他的手腕不放,娇笑道:
“择日不如撞日!我截天教的宝船就在岛外等候,往返一趟不过三天,耽误不了你什么。”
“这怎么使得。”俞珩一脸正色,连连摇头,
“我如今衣衫破烂,仪容不整。拜访截天教乃是大事,理当焚香沐浴,斋戒三日,整理衣冠,方能显出敬意。
还请仙子先回岛外等候,三日之内,我必定前往!”
“哎呀,不用那么麻烦~”魔女媚眼如丝,伸手就要拉他,
“船上什么都有,换上就是了,即刻便能出发!”
“不妥不妥,万万不妥。”俞珩也一脸认真,
“礼不可废,大事岂可草率?”
“一点都不草率,姐姐说可行,那便可行!”
“万万不可,此事须得郑重才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拼命要拉人走,一个满口礼数推脱,全是场面话,光说不动,就这么在原地大眼瞪小眼,戏精对戏精,谁也不肯先挪步。
拉扯半晌,魔女终于耐不住性子,叉腰嗔道:
“我看你那什么感恩之心,全都是假的!”
俞珩一脸诚恳:
“仙子又错看我了。”
“那你就跟我回截天教!”
“好,等我把这里的事了结。”
魔女直接翻了个娇媚的白眼,语气幽怨:
“说了等于没说,你分明就是在糊弄姐姐。”
俞珩也不再演戏,神色恢复平静,直白问道:
“我去截天教干什么?”
魔女闻言,忽然脸颊微醺,露出一抹娇羞,垂眸轻捻发丝,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我截天教,已经很久没有选拔道子了……姐姐想着,为了截天教的未来,这道子一定要天赋够好、心性够稳,最重要的是……要对姐姐好。”
她抬眸含情脉脉地望着俞珩,未尽之语不言而喻,满是暧昧暗示。
俞珩神色丝毫不为所动,淡淡点头:
“这个道子我可以做。以后你们截天教对外宣称俞珩是你们的道子,我不会否认。只要把截天术拿来,给我稍一观览即可。”
魔女愣住了,怔怔看着他,有些失神。
她实在想不通,这人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般厚颜无耻又理所当然的话的,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俞珩径直伸手:
“截天术号称截天机、断大道,仙子不会没修习吧?可以给本道子了。”
魔女这才回过神,妩媚地一拍打掉他的手,嗔笑道:
“小公子想得倒是挺美。这种镇教至宝,只有在山门祖地才能正式传授,姐姐可做不了主。
你随我回去,禀告教主之后,自然会传给你,如何?”
俞珩语气淡淡,只一句:
“我不会去的。”
魔女笑意愈媚,青丝轻扬,风姿流转:
“你会去的~”
俞珩不再多言,转身便行,语声平静飘来:
“仙子不必再纠缠。你我道途殊异,终究无缘,徒惹伤心罢了。”
魔女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轻笑出声,语调娇柔婉转:
“真是自作多情呢~依姐姐看,会徒劳神伤的,怕是另有其人哦~”
俞珩再度孤身深入。
恶魔岛名为一岛,实则浩瀚无垠,广袤得堪比一片上古大陆。
越往深处走,天地间的雷霆道则便越是浓郁,此间生灵无论鸟兽虫蛇,肉身与神魂皆浸染雷力,个个凶戾狂暴,每一个稍大的族群,都有点燃神火的头领坐镇。
磅礴如潮的雷电法则在虚空中流淌碰撞,俞珩一路行走,一边体悟,一边顺手清剿拦路凶物。
他抬手便是金色神雷倾泻,粗大的电柱横贯长空,将宛若山岭般盘卧的银白巨蟒瞬间碳化。
即便是点燃神火,称霸一方的强横生灵,在他面前也不堪一击,往往一招便气绝身亡,尸身被雷霆灼成焦灰。
渐渐的,沿途的骨塔灯塔彻底消失在身后。
天穹被妖艳而绚烂的电磁风暴撕裂,紫、金、青、蓝各色雷光交织成海,狂乱呼啸,虚空在雷霆下微微扭曲。
此地已是恶魔岛最深处、最凶险的禁地,寻常尊者稍有不慎便会被雷力绞杀。
六日后,俞珩驻足抬头。
昏暗压抑的天幕之上,赫然悬着一条横贯天地的银色长河。
河水通体由凝练到极致的雷霆精华凝聚而成,熠熠生辉,光芒纯净而炽烈,长河翻涌间,亿万细小雷丝缠绕跳跃,如星辰碎屑在水中沉浮。
它不知起于何方,也不知流向何处,就这样横亘在天地之间,静静流淌,带着一股苍茫古老,凌驾万道的威压,仿佛从仙古之初便已存在。
俞珩腾空而上,缓缓靠近。
这条雷河宽阔得望不到对岸,水流看似平缓,实则每一滴都蕴藏着破灭山川的雷力。
河面上,一具具各族强者的尸骸静静浮沉,有鳞甲森森的太古遗种,有身披战甲的人族修士,有羽翼遮天的飞禽……
尸身历经岁月而不腐不朽,残存的气息最低也达到神级,更有几具隐隐透出恐怖余威,令人心悸。
河岸四周,聚集了不少外来修士,一个个屏息凝神,远远徘徊,目光灼热地盯着河面,都在伺机寻觅机缘。
俞珩落地,不动声色地听着众人交谈。
“这条河邪门得很,有人说它是上古仙道雷霆所化,也有人说,这根本是某位陨落魔尊的心血在流淌,万古以来从未干涸。”
“我听老一辈说,这条雷河的尽头,藏着一座仙坟,所有河水最终都汇入坟中。
里面除了恐怖到极致的神雷,还有一种诡异诅咒,你修为越强,诅咒侵体越快,死得越惨!”
“这些尸体全都是上古大能啊……这是天大的机缘!谁要是能捞上来一具,说不定就能直接继承他毕生传承!”
“机缘?那是要命的机缘!多少人刚靠近河岸就被雷劫劈成飞灰,连骨头都剩不下。”
俞珩站在雷河边缘,望着翻涌不息的银色雷水,眼神发亮。
第四百零七章 今不逊古,谁言不如
“那个人要干什么?”
“他想捞取雷河中的尸体!”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嗤笑声、警示声交织在一起。
很多人盯着俞珩,语气里满是不屑:
“哼,年轻人就是贪心不足,不知天高地厚!这雷河的雷光连天神都能劈碎,他也敢贸然动手,怕是要丢了性命!”
“我看他是活腻歪了!方才那几个试图靠近河面的神火修士,眨眼就被雷丝绞成了飞灰,他难不成比那些人还强?”
“真是自不量力!上古大能的尸体哪是那么好捞的?就算侥幸避开雷光,也躲不过河中的诡异诅咒,到头来只会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等着看吧,用不了片刻,他就得被雷河吞得连渣都不剩!”
少数心思沉稳者则微微皱眉,低声沉吟:
“这人气质不凡,敢这么贸然上前,或许真有几分底气?”
话音未落,便见俞珩周身萦绕的灰蒙蒙光彩微微亮起,万法不侵的气息悄然散开,将周遭狂暴的雷丝尽数挡在体外。
他神色平静,抬步踏前。
银色的雷水之上,激荡足以焚毁神金的雷力,落在他的光晕上,被无声消融。
俞珩目光扫过河面浮沉的尸骸,神瞳之力悄然运转,瞳底金色齿轮飞速转动,穿透浑浊的雷水,将每一具尸骸体内残留的道韵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缓缓踱步在雷河边缘,如闲庭信步,周身雷光缭绕,却伤不了他分毫,反倒有丝丝缕缕的雷霆道则,被他吸收,融入自身的雷法感悟之中。
“怎么可能?!他居然能在雷河上行走?!”
“他身上那层灰光是什么?竟然能免疫雷力?!”
“我的天!这是万法不侵之躯?他是怎么做到的?!”
俞珩并不急于深入,只在雷河边缘驻足。
此处虽雷光肆虐,却不至于引动河心那等灭世雷暴,至于旁人谈之色变的诅咒,落在他身上如同春风拂面,半点异样都没有。
他双手一合,漆黑太阴之力汹涌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坚韧如神金的长索,带着冻结神魂的冷意。
手腕一抖,太阴长索呼啸而出,径直扎入雷河之中,精准缠住一具浮沉的尸身。
那尸身通体鎏金,头生龙角,面如猛虎,身躯矫健如狮,鳞甲层层叠叠,布满古老的先天符文,是一头狴犴。
虽已陨落不知多少岁月,可尸身依旧金光灿灿,威严逼人,残存的威压让河岸众人心神震颤。
俞珩手臂缓缓回收,一点点将狴犴尸身向岸边拖拽。
霎时间,整片雷河仿佛被激怒,成片成片的水桶粗的金色雷霆轰然炸开,如暴雨般砸在他身上,噼啪作响,雷光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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