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508章

觉有情身形微晃,被迫后退一步。

紫霞微喘,心知对方肉身强横至极,纯以肉身相搏,自己断然不敌。

当即变招,不再硬撼。

先天道胎与冥神经同催至极致,二力交织,周身旋即笼上一层灰蒙蒙薄雾,薄如烟纱,将身形掩得飘忽隐现,宛若穿行阴阳之间的魅影。

她身影倏忽,步法诡谲,看似左行却右掠,明明在前忽又绕后,绕着觉有情疾旋不止,渐化作一道紫影流光,在她身周织出重重圆痕,环环相扣。

旋即反手握剑,刃向后、柄向前,招式刁钻,不擅劈砍,却极利斩削切割。

手腕柔若无骨,剑锋在掌中飞转,自无数匪夷所思角度刺出:

上撩、下切、左削、右斩、斜劈、横掠,招招狠厉。

万千道纹随剑势流转,在虚空划出发光轨迹,纵横交错,织成密网,将觉有情层层笼罩其中。

一时剑光如织,密不透风,凌厉逼人。

觉有情静立原地,岿然如岳。

她闭目凝神,运起佛门他心通,虽不能直窥心念,却能敏锐捕捉对方杀意动向。

紫霞每一剑未至,杀意先至,如暴雨前的风,无形却可察。

她便凭着这份感应,预判剑路,从容抬手格挡封堵。

佛门金身护持周身要害,每一次封挡都恰到好处,不早不晚,不偏不倚。

紫霞咬牙,攻势层层被消,每一剑都似劈在无形壁垒之上,剑锋刚触其身,便被一股柔而坚韧的力道弹开。

她剑势愈发迅疾狠厉,剑光化作流瀑倾泻,招招夺命。

可觉有情依旧纹丝不动,如山如佛,任凭风浪翻涌,自巍然不移。

紫霞终于停下了疾转的脚步。

她立在觉有情三丈之外,微喘不已,额前碎发早已被汗濡湿。

她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旋即双指并拢,轻点于印堂之间。

刹那间周身华光流转,璃金胎剑自掌心缓缓腾空,悬于头顶,剑尖向下,剑首朝天。

下一瞬,一剑化百影,柄柄皆为实锋,沉凝有质,寒光凛冽。

众剑以本命胎剑为心,向四方舒展,结成一座浩瀚剑轮,金光流转,低低嗡鸣,蓄势待发。

无量剑气自轮中喷涌,自剑隙间倾泻而出,密如骤雨,利胜霜刀,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避无可避。

觉有情倏然睁眼,目光直直望向紫霞,眼底竟透着几分洞悉后的淡然释然。

“施主,”她声音清和,字字传入紫霞耳中,

“我以他心通略有所感……你此番动武,似是在忧心俞珩安危。”

紫霞周身剑轮转势微顿,蓄满的剑气亦随之一滞。

觉有情缓缓续道:

“你是他的红颜知己?若为此故,我需与你说明,事情并非你所想那般。”

她微顿,垂眸望向怀中之人。俞珩面颊贴在她心口,苍白安静,宛若沉睡的神祇。

她望向他的眼神,瞬间柔得近乎化水。

“我是在救他。”

紫霞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那副女主人的口吻让她很不舒服,那种“我来向你解释一下”的姿态,那种“你误会了”的语气,那种“他是我的”的潜台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心口上扎一根针。

但她没有发作。

她心系圣子,自仙府一路追寻,越千山、涉万水,行过无尽长路,方才寻得他在此地。

断不能因一时意气,便将一切尽数毁去。

且先听着,哪怕这个女子编出来的缓兵之计,她也要听完!

紫霞冷然开口,语声带着锋芒:

“救到他血肉凋零,十不存一?你当我看不出,你施展的乃是佛门里声名狼藉的欢喜禅?”

“欢喜禅”三字,她咬得极重,一字一顿,如一块寒石哽在喉间,咽不下,也吐不出。

觉有情并未辩驳,只静静望着紫霞,看了许久。

那双澄澈眼眸里,先是审视,继而了然,最后浮起一抹难言的情绪,似是无奈,又似是释然。

她已然确认,眼前这紫衣女子,正是俞珩的红颜知己,一个肯为他浴血厮杀、执念至深的人。

觉有情不愿再生枝节,俞珩仍未苏醒,她实在无心周旋于另一女子的怒意与妒意之中,只想把话说清,继续行自己的事。

“俞珩本与我双修,忽然被斩断了命数因果。”她语声较先前轻了几分,

“他遭四尊帝兵重创,伤因恐是某种世间未有传闻的帝术……”

到此处,她忽然顿住,耳尖悄然泛红,垂落眼睫,声音低得如同蚊蚋轻哼:

“我……只是在与他重续牵绊。”

话说出口,她的脸更红了,不是害羞,是一种被人撞破了心事之后的不自在。

就像小时候偷吃供果被师父抓了个正着,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总觉得心虚。

她在救他,这是真的。

可她的方法,她的手段,她那些……私密的、不可告人的、只属于她和俞珩两个人的东西,此刻却被另一个女子撞见了。

紫霞沉默着。

她看着觉有情那副低眉垂目,耳尖泛红的模样,那双不敢与她对视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那股火烧得没那么旺了。

紫霞没有说话,收回了剑轮,将璃金胎剑收入袖中,然后走到泉池边,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她看着觉有情道:

“继续说。我要知道全部。”

第四百章 非君惹愁,天生风流

觉有情将俞珩揽入怀中,他此刻的身形已近乎虚淡,随时都可能虚无。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紫霞身上,静静地坐在她身侧,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方才我还与他如往常一般亲昵,”觉有情开口,像是在跟紫霞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轻笑一声后,便忽然陷入了因果消弭、命数飘摇之态……”

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俞珩的眉心,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低了下去:

“若非我一直与他加深因果牵绊,他方才险些就彻底消散在我眼前了。”

紫霞没有说话,缓步走近,泉池的水在她脚边荡开细细的涟漪,她走到俞珩身侧,蹲下身,伸出手,轻柔地抚上他微凉的脸颊。

她的指尖在触到他皮肤的那一瞬微微颤了一下,目光痴痴地凝望着他,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深情与温柔。

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眼睛,此刻柔软得像一汪被春风吹皱的湖水,波光潋滟,映着的全是他。

她的指尖一遍遍地描摹着他的轮廓,从眉峰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从下颌到耳后,像盲人在读一封写满了心事的信,一个字一个字地摸着,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笔画。

“圣子……”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颤,

“紫霞来见你了……”

她顿了一下,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一滴,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滴在俞珩的额头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紫霞不该躲着你……”

她的声音碎在喉咙里,将额头抵上他的额头,整个人都伏在他身上。

随着她温柔的触碰,俞珩近乎透明虚幻的身躯,竟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分。

觉有情看在眼中,心头五味杂陈。

她不需要多问,便已明白,眼前这个女子,与俞珩之间有着何等深重,难以斩断的宿命羁绊。

哪怕他此刻意识全无,因果消弭,命数飘摇,她的触碰依然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着她的心,一头系着他的命,无论隔了多远、多久、多少世事变迁,那根线都不会断。

觉有情的声音比方才更沉稳了些,她继续说道:

“四大皇朝中,唯有九黎图与太皇剑常年现世,广为人知,神州皇朝与古华皇朝的帝兵却极少动用,记载也不过寥寥数笔带过,语焉不详。

这般诡异的变故,应当是其中某件帝兵的极道法则在作祟。

不伤肉身、不毁神魂,却能从根源上抹去一个人在这个世间的存在痕迹,让他从命运的丝线上脱落……”

她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声音也软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

“可是先前,不死药也吃了,他的状态明明好了很多。

连日来也一直陪着我,语带欢笑,眉眼间全是温柔,我竟半点没察觉异样……”

说到此处,她鼻尖微酸,指尖微微收紧,攥着俞珩的衣袖。

她低下头,看着他那张安静的脸,终于想通了所有的关节:

“现在想来,他那般一心向道,心性坚韧之人,怎会真的耽于儿女情长,终日沉溺于情乐之中?

他分明是怕我担忧,怕我察觉到他的异样,才故意装出一副安好无恙的模样,强颜欢笑陪着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陪我说了那么多话,亲了我那么多次,抱了我那么久……原来都是在告别。

他早就知道自己要走了,只是不想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措手不及的离别……”

话语间,满是懊恼,满是心疼,满是将人从里到外都掏空了的无力感。

一旁的紫霞红了眼眶,她听着觉有情的话,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将俞珩的身躯紧紧地圈在自己怀中,两条手臂从他腋下穿过,在他背后交握,将他整个人都箍进自己的胸口。

她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一遍遍地喃喃低语:

“紫霞再不与你置气了……真的不闹了……”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他脸上,

“你与其他女子怎样都好,我都不计较……只要你能好好的,只要你能回来就好……”

她哽咽了一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可她还是拼命地往下说:

“圣子……求你……快点醒过来吧……”

她的指尖一遍遍地抚过俞珩的脸颊,从眉梢到下颌,从下颌到耳廓,从耳廓到颈侧,每一寸都不肯放过,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指尖的纹路里。

她的眼底盛满了深情,柔软而悲戚,只盼着怀中之人能回神,哪怕只是给她一个微弱的回应。

紫霞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所有的悲伤都压下去,又用一层又一层的理智盖住,不让它们再冒出来。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抬起头看向觉有情,带着几分歉意道:

“先前情急之下,多有冲撞仙子,是我的不是,还请仙子莫怪。”

她微微颔首,姿态放得极低。

“也多谢仙子,这些日子一直悉心照料我家圣子。”

“我家圣子”四个字,说得极轻极顺,自然而然从心底流淌出来的,没有刻意强调,宣示主权的意味,只是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觉有情抿了抿嘴唇,轻轻摇了摇头,并未多言。

她明白对方的微妙心理,再多的客套,也显得多余。

泉池的水静静地荡着,雾气氤氲,霞光微晃,两个人隔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忽然都沉默了。

但那沉默并不尴尬,倒像是两条湍急的河流在汇入同一片湖海之后,终于找到了各自的节奏,不再冲撞对抗,只是安安静静,各安其位地流淌着。

过了许久,紫霞才又开口:

“仙子,我……我有些好奇,你与圣子,是如何认识的?又是什么样的缘分,让你们走到了如今这般地步?”

听到这个问题,觉有情的身体微微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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