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平日里落落大方,何等风仪?今时却泣涕连连,实在有失身份啊。”
雨蝶公主被他这一说,眼泪反倒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慌忙抬手去拭,却越拭越多,哽咽道:
“公主落了难,哪还有身份可言……大恩难报,无以言表……”
俞珩笑着摇头,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小妹妹:
“公主这话就见外了。你我旧识好友,出手相助岂不是应当?又怎舍得眼睁睁看着公主玉殒香消?
就算是路边不相干之人,见了公主这般金枝玉叶,娇软可人,都要心生怜惜,何况是我?”
雨蝶公主听他这样说,心头又羞又酸又涩,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了翻涌的情绪。
她垂眸拭去泪痕,再抬眼时,神色已黯然下来:
“此行一起来的长辈……都陨落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诸多尸身,眼眶又红了红,声音低了下去:
“雨蝶心神已乱,失了方向,不知该往何处……”
俞珩略一沉吟,道:
“无妨。此地就近便有一处传送域门,我送公主过去,一定将你安全送出去。”
雨蝶公主抿了抿嘴唇,那双好看的眼睛望着他,像是想说什么,终究只低低“嗯”了一声。
三人腾空而起。
飞出千余里,便见一处山谷中隐隐有灵光流转,众多人汇聚,是如今仙府世界中常见的传送点,连通外界。
俞珩落在域门前,没有继续往里走的意思。
他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雨蝶公主,微笑道:
“我还要去猎杀几头兽王,就不送公主进去了。”
他静静看着她,目光温和。
雨蝶公主脚步一顿,仰头望着他。
那张清俊的面容上,笑意温润,眸光清澈,与平日里那个谈笑风生的东王并无不同,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她默默点了点头,迈步走向域门,一步,两步,三步......她忍不住回头。
俞珩还站在那里,金衣飘飘,含笑望着她。
她又走了几步,再回头。
他还是站在那里,笑容依旧。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迈步,直至身影消失。
俞珩看着她背影,微微蹙眉,
“奇也怪哉。”他轻声自语,“机缘在何处?纠葛又在何处?”
他若有所思:
‘我记得安平国雨蝶公主,应当得了一份大帝晚年手札。怎么不见她提及?’他不禁又摇了摇头,
‘是我功利心太重了吗?’
旁边,一直抱臂旁观的玄沧忽然开口,语气淡淡:
“这女人是想跟着你吧。”
俞珩转头看他,显出疑惑。
玄沧那张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几分“你当我瞎”的意味:
“一步三回头,欲言又止,我都看出来了。你装傻作甚?”
俞珩轻摇首,温声道:
“她修为尚浅。这仙府世界危机四伏,我若只顾着与佳人亲近,反倒连累龟兄分心照应,那就不妥了。”
玄沧看着他,
“意思是没看上?”
俞珩一时语塞,无奈道:
“我在龟兄心中是何等形象?竟然把我想得这般不堪。”
玄沧认真想了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对。你比较偏爱肩宽臀肥的。”
“……”
俞珩深吸一口气,着重强调:
“龟兄把我俞某人想差了!”
“那就矮小一些的?”玄沧继续追问。
俞珩沉默片刻,终于妥协:
“……都可。”
玄沧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几分神秘的意味:
“其实我古族女子,有更多妙处。”
俞珩挑眉看他。
玄沧那张凶恶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神情,像是追忆:
“可知灵鸢骨族美女,素有‘肉身无定式,筋骨无拘囿’之名?其中弛张任意,曲直随心,服帖自然,极美极妙……”
俞珩目光微凝,语气里带上几分肃然起敬:
“失敬失敬,不想龟兄竟然深藏不露!”
玄沧负手而立,面色淡然。
两道身影腾空而起,一金一黑,消失在茫茫天际。
聚集之地,雨蝶公主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绞着衣角,绞了又松,松了又绞,心里翻涌说不清的滋味。
她是不是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从前种种接触,俞公子素来心思剔透,眼明心亮,若他没有半分回应,那便是——
被拒绝了。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不由得轻轻哀叹一声,胸口闷闷的,涩涩的。
自嘲又浮上心头:
不过是受人相救,便巴巴地凑上前,这般倒贴,这般自轻自贱,岂不是叫人要轻看她?
可转念一想,东王俞珩,本就是世间罕有的奇男子,风采卓然,心性高远。
若不表露得再明显些,再不主动争上一争,难道要眼巴巴等着,等他主动转头看向自己?
救命之恩,名正言顺!
念头一转,委屈自怜又漫了上来,像潮水般将心淹了,一时竟说不出是怨、是羞、还是怅然。
这时,耳边传来一道悦耳的女声:
“你与他,是何关系?”
雨蝶公主微微一怔,余光一瞥,看见一角紫衣。
第三百七十八章 但愿无她无妄无仙子,从此唯我唯君唯此间
雨蝶公主抬起头。
入目是一个身姿高挑的女子,一袭华美紫裙,她脊背挺得笔直,如松如竹,肩头保持绝对的平稳,一双玉手规整地交叠收于腹前,指尖微微并拢,姿态端严得如同画中走出的神女。
紫色面纱覆在她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雨蝶公主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眼睛。
眼型修长,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显凌厉,反而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气,瞳色极深,藏着点点碎光,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睫毛浓密而微卷,每一根都像是精心描画过,却偏偏生得那样自然。
那眼睛正静静看着她,沉静,疏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与生俱来。
被这样的眼睛盯着,任何人都会感到压力。
雨蝶公主也不例外。
她心头微微一紧,凭感觉,她几乎能肯定,这个女子跟俞珩关系不一般。
是误会了吗?误会她与俞公子有什么?
也对。俞公子那般惹眼,言语行事风格,还有那性子,时常给女子以错觉。
若真是他的道侣,肯定会警惕他身边所有靠近的女子吧……
“你们……”
紫衣女子朱唇轻启,声如清玉,缓缓问道:
“可是朋友?看你们这般相熟模样,倒是亲近得很。”
雨蝶公主回过神,抬眼看她。
紫衣女子的肩膀微微收紧,很细微的动作,几乎难以察觉,但雨蝶看出来了,那双美丽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目光里藏着什么。
她心里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又不禁在心中叹息一声:连这般绝代佳人,尚且如闺中女子般心怀牵挂……那拒绝我,也是情理之中吧。
她收拾心情,严谨地组织措辞:
“我们的关系……”
她本想说自己只是俞珩的一个寻常友人,点头之交,泛泛而已。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般,换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我们,是性命相托,生死与共的关系!”
话音落下,她目光一凝,直直望向对面紫衣女子,眼底再无半分游移。
紫衣女子的呼吸,顿了半拍,目光闪了一下,很短暂,但雨蝶看见了。
随即,她将情绪迅速敛去,重归那份沉静疏离的模样,喜怒不形于色,半点心事也不外露。
她抬眸,触到雨蝶的目光,轻声开口,语气淡得像雾:
“他啊……确实很容易,让女子心甘情愿,要死要活。”
话音落顿,她目光轻轻一抬,看向雨蝶,语调带着几分轻淡的诘问: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雨蝶公主没有回答。
她直视紫衣女子,反问道:
“这位仙子打听这个干什么?你跟俞……珩,是何关系?”
紫衣女子微微一怔,
“我么……”
她只是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雨蝶公主盯着她。
即使自己已经谎称与俞公子关系暧昧,可眼前女子眉眼间无喜无怒,姿态端雅得无可挑剔。
可偏偏正是这股透着疏离从容的淡漠,让雨蝶公主一阵气闷。
想到自己才被拒绝,想到自己在那人面前的失态,想到自己一步三回头时那人平静的目光.....
一股气涌上来,堵塞在心头,不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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