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打破沉寂的氛围,挥手示意吓得瑟瑟发抖小少女和李小曼退下。
李小曼如蒙大赦,苍白的脸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踉跄着退入阴影中。
姬碧月指尖摩挲着玉盏边缘,看着李小曼背影,眼波流转间有冷芒闪过。
俞珩忽然轻笑一声,广袖拂过案几,斟满的茶盏腾起袅袅寒气,如云雾缭绕的远山,
“小道特意来为仙子倒一杯如何?”他右手执壶,壶嘴倾斜,玉色的茶汤划出一道白线,落入杯中溅起细小水花。
姬碧月挑眉,发间玉簪随着动作轻晃,
“你这茶有何不同?要用‘特意’二字。”
“此茶若是无心之人品尝便觉寡淡无味,反之,若入有心之人口中,便有千般滋味。”他忽然抬眼,眸光如水,漾进姬碧月眼底。
“何为有心?何为无心?”姬碧月睫毛轻颤,半阖眼眸,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心有无间,不落两端,”俞珩低笑一声,食指轻蘸杯中茶水,在她唇畔轻轻一抹,润泽的痕迹泛着莹润水光。
他收回手时,轻抿指尖,
“无论何种滋味,小道都只能尝出一种。”
“你说说,哪种?”姬碧月方才紧绷的下颌放松,再也不见凌厉的锋芒,反而带着几分娇俏的意味。
“自然是……”他眸光微垂,声音更低,
“仙子唇上这一种。”
“哼~”
姬碧月轻哼,眼波流转间藏着未尽的嗔怪,终是低头就着他的手啜饮一口,茶香入喉,清冽茶香混着若有似无的松香在齿间漫开,却也比不过心尖儿那一点微妙的甜意。
远处那女修的身影,早已在茶雾氤氲间模糊不清。
不远处,十几道身影踏云而至,男女皆风姿卓然,男子器宇轩昂如玉树临风,女子容色倾城若谪仙临尘,举手投足间尽显超凡脱俗。
近日,摇光圣地、姬家等顶尖势力的长老、宿老们因一桩隐秘要事,纷纷汇聚太玄门。
这些大人物闭门议事之余,门下的年轻弟子们也寻机走动,此番盛会,正是结交同道、拓展人脉的绝佳时机。
华云飞笑意盈盈,广袖轻扬,如春风拂面般亲切,他侧身引路,将这群风华正茂的年轻修士引入席间,一时间,场中华光流转,寒暄问候声此起彼伏。
摇光圣女,摇光圣地女子天骄,玉肌胜雪映星辉,周身道韵凝成朦胧华光。
她身姿如青松立雪,体态若白莲初绽,眉眼间流转着超然物外的空灵,绝美容颜恬然,平静得不见半分波澜。
姬碧月,姬家嫡女,一袭碧色罗裙若碧波翻涌,周身萦绕着凛冽灵气。
丹凤眼狭长锐利,眸光如寒刃,红唇艳丽似凝结的朱砂,透着张扬的魅惑,她身姿高挑丰腴,冷艳气场如实质般铺展,似暗夜绽放的曼陀罗,美得勾人又拒人千里。
摇光圣女如月宫谪仙,周身流转着缥缈清辉,一举一动皆是云淡风轻的出尘;
姬碧月似墨夜幽兰,冷艳气场裹挟着凌厉锋芒,眉眼间尽是张扬肆意的风情。
一柔一刚,一静一动,截然不同的美在席间交织碰撞,似双生画卷徐徐铺展,引得众人目光胶着,惊叹声不时传出,只觉满目光华流转,令人目不暇接。
席间俞珩斜倚,黑袍半敞,他执起茶盏凑近姬碧月唇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嫣红的唇角,姬碧月半阖着丹凤眼,任由对方喂茶。
这般旁若无人的亲密姿态,引得周围修士频频侧目,众人眼中或是好奇,或是艳羡,暗暗揣测俞珩来历。
忽有星峰弟子疾步至华云飞身侧,俯在他耳边低语数句,华云飞垂眸听着,面上神色却始终含笑,待弟子说完,他只是淡淡颔首,眉眼间未起波澜。
逍遥门的李幽幽实在按捺不住好奇,眼波流转间掩不住探究,娇笑道:
“姬仙子与这位公子举止这般亲昵,倒叫人好奇,不知二位究竟是何渊源?”
她话音刚落,席间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摇光圣女,皮肤晶莹,如明珠绽华,此刻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俞珩身上,嗓音似山间流泉:
“能得姬家嫡女青睐之人,想必定是天资卓绝的不世天骄。”
“然也。”姬碧月倚靠俞珩肩旁,大大方方承认,引席间无数人扼腕。
妙音门红衣女修玉指轻拨怀中箜篌,弦音叮咚间眼波流转:
“看这位公子周身道韵隐晦如渊,定是某隐世家族的天骄。”
她话音未落,席间便响起一片附和声。
俞珩否认:
“我来自东荒北域一处无名小山村,并不是什么隐世家族。”
他这样说,自然有人不信,赤霞门少宗主质疑道:
“寻常小山村的野小子,岂能与姬仙子对坐饮茶?”他玩笑道:
“你可不要欺在座各位不识……”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问我!?”
俞珩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眼底寒芒骤现,单手凌空一握,空气瞬间发出刺耳的嗡鸣。
一条青锁轰然崩开,刹那间化作十丈长的青光巨蟒,锁链关节处尖锐的倒刺泛着森冷的寒芒,张牙舞爪地扑向少宗主,气势汹汹,直指咽喉。
赤霞门少主白玉般的面容剧变,他完全没料到,在太玄门的聚会上竟有人敢当众动手!
造型狰狞的锁链裹挟着刺骨寒意袭来,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割裂出蛛网状的裂痕。
眨眼就到眼前,由不得他细想,
“千重烬!”
赤霞少主双臂怒展,浑身毛孔喷薄出赤红霞光,皮肤下仿佛有岩浆流动,他双掌猛合,霞光如海啸般向前奔涌,火浪中隐现朱雀振翅之影。
方圆十丈温度骤升,火浪中朱雀虚影引颈长鸣,裹挟着焚尽万物的烈焰向前扑去。
青锁表面浮现出古老神秘的符文,锁链如同活物般扭动着身躯。
看似势不可挡的赤色霞光撞上青锁,竟如撞上无形漩涡,瞬间被绞成流光,细碎的火焰残渣在空中爆开,如同凋零的赤色花瓣簌簌坠落。
赤霞门少主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他一拍天灵,面色涨红,一阵血色霞光笼罩,再出现时皮肤已成赤红,额生赤角,瞳孔熔金。
有弟子惊呼:
“这是赤霞门的赤修罗相,一经施展,肉体会获得不可思议的强化!”
青锁如远古凶蛟再度腾空扑来,锁链上的符文光芒大盛,所过之处,空气被绞出一道道漆黑的漩涡。
赤霞门少主周身蒸腾起血色雾气,暗金色的纹路如同熔岩般在皮肤上蔓延,额间赤角愈发狰狞,熔金般的瞳孔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他仰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声浪震得四周空间都泛起涟漪,身上的赤红衣袍被神力撕成碎片,露出布满道纹的赤色肌肤,整个人宛如从炼狱爬出的修罗。
只见他双臂肌肉暴起,青筋如虬龙般蜿蜒,暗金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成利爪,少主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残影,迎着青锁悍然抓去。
“锵!”
十指与锁链相撞的刹那,迸发出刺目的火花,金属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赤霞门少主却忽然面露惊恐,青锁皮肤相触的瞬间,锁链表面的咒文突然活了过来。
咒文如毒蛇般顺着他的掌心游走,所过之处泛起诡异的青铜光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硬化。
赤霞门少主瞳孔骤缩,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那些青铜咒文如同有生命般疯狂蔓延,从指尖一路爬上手腕,暗金色的皮肤迅速被青灰色取代。
他惊恐地想要抽手,却发现整只手掌已经和锁链死死黏在一起。
生机如同被无形漩涡疯狂抽离,饱满的肌肉以骇人的速度干瘪下去,暗金色的血肉渐渐透出森森白骨,只留下一具缠绕着锁链的青铜枯手。
青锁如灵蛇狂舞,瞬间贯穿赤霞门少主已然僵死的青铜手掌,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闪电般穿透他左肩。
在众人瞠目结舌的倒抽气声中,青锁裹挟着赤霞门少主残破的身躯直冲云霄,搅得云层破碎,将他狠狠甩出星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他的身影如断线纸鸢般坠入茫茫云海。
“此等废物,也配与我同席饮茶?”俞珩收回青锁,震落几滴尚未凝固的血珠,声音冷漠。
死寂的沉默只维持了一瞬,席间便炸开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天墟门太上长老之孙率先起身,茶盏碰撞出清脆声响:
“道友说得极是!此等不知天高地厚之徒,坏了诸位雅兴!”
妙音门的红衣女修眼波流转,玉指拨弦奏出悠扬曲调:
“当敬公子一杯!”
华云飞一袭水蓝长衫随风轻摆,似流云漫卷,碧波荡漾,他直身而起,修长手指执起玉盏,朗声道:
“罗睺兄之锐气,实乃云飞生平仅见,我敬罗兄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玉色茶水在霞光中荡漾,仿佛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欢声笑语重新在星峰之巅蔓延开来。
第四十一章 白莲花
忽有位灰袍修士朗声开口:
“诸位可知我们为何会相聚于太玄门?”此言一出,席间顿时陷入微妙的寂静。
在场的人身份有高有低,座中身份超然的各派嫡系自然神色如常,但是资历实力相对浅薄的年轻弟子们却个个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发话之人。
华云飞衣袂轻扬,周身萦绕淡淡蓝光,率先打破僵局:
“是因为那位老疯子前辈,出现在我太玄门。”
“什么?!”有人面露震惊。
“怪不得……”也有人恍然大悟。
更有修士猛地拍案而起,“若能得见前辈风采,此番赴会才算不虚此行!”
华云飞神色凝重继续道:
“老疯子前辈如今沉睡于太玄,周身缠绕的银丝如蛛茧密织,状若魔胎,我门太上长老以神识探入,不过瞬息间,竟道心动摇,肌体寸寸崩裂。”
席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嘶~太玄的前辈大能都如此,真不敢想老疯子前辈的修为到达什么境界!”
摇光圣女素手轻抬,羊脂玉般的茶杯映得她眉眼愈发清绝,浅抿香茗后,她微仰螓首,天鹅颈间泛着凝脂光泽,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位疯老人,当年神威盖世,横扫八荒,我摇光圣主全盛之时,亦在其手中折戟沉沙。”她指尖划过杯沿,眸光流转,
“六千年光阴转瞬即逝,我圣地圣主已化作一抔黄土,这位天璇疯老人,竟还存留于世间,当真是造化弄人。”
姬碧月指尖轻抚鬓边玉簪,丹凤眼微阖:
“岁月如刀,纵是惊才绝艳之辈,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她语气惋惜,
“往昔,我姬家曾有三位惊才绝艳的大人物,即便三人联手与疯老人激战,也难伤其分毫。
这三位绝顶强者,寿元悠长无比,却也在四千年前溘然坐化,追忆往事,令人唏嘘,古往今来,无数丰神如玉的英杰、震动天下的大能,终究难逃生死枷锁,化作历史长河中的点点尘埃。”
姬碧月与摇光圣女的话语落下,席间众人神色各异,她们二人看似是追忆往昔,实则无声地展露着世家、圣地的深厚底蕴,每一代,都有足以改天换地的绝代高手横空出世。
气氛凝重之时,一位身披玄铁战甲的魁梧修士忽然开口,他声如洪钟,震得案上茶盏嗡嗡作响:
“诸位可知荒古禁地意味着什么?古往今来多少人杰英豪,大限将至时闯入其中,可出来了几人?”他猛地一拍玉案,
“而老疯子前辈,竟能从那鬼门关里硬生生闯出来,这份造化与实力,岂是你我能够想象的?他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魁梧修士的话音刚落,席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天墟门长老之孙眼中泛起追忆之色:
“不错!想当年我门祖师曾与天璇圣地并肩作战,即使留下只言片语,也足以窥见当年风采!”
妙音门的红衣女修玉指轻拨箜篌,弦音婉转间叹道:
“姬家三老祖、姜家的老家主,还有摇光圣地的圣主,哪一位不是震古烁今的人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逐渐从凝重转为热烈,言语间满是对那些盖代奇强者的神往。
不知是谁突然提及:
“说到禁地,太初古矿可称得上东荒第一诡秘之地。”
这话无人反驳。
东荒北域赫赫有名的太初古矿,本是盛产“源”的福地,却因挖出不祥之物,名列七大生命禁区之一。
“传说,无尽岁月前,那里本是座盛产神源的宝山,谁能料到,挖出的神源里竟封印着恐怖生灵,那些东西形似人形,却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一夜之间,矿脉化为修罗场,数万修士无一生还.........”
“源的形成,动辄以万年计,最晚也是太古时代就开始孕育,甚至可能追溯到冥古纪元,诸位试想,神源形成,那得是多么漫长的岁月?”
这些年轻弟子聚在一起,所说都是各种秘辛往事,从太古传说聊到现世风云,话题渐渐转到了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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