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下颌突然被温热的指腹勾起,她被迫仰起头,撞进俞珩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倒映着她慌乱躲闪的神色。
俞珩拇指轻轻摩挲过她泛红的脸颊,
“那名姜家人带了一队骑士劫杀小道,结果被小道覆灭,他的青玉狮虎角自然落到小道手中。”
“哦。”姬碧月睫毛轻颤,目光仍躲躲闪闪。
俞珩见状不禁莞尔,伸手拂开她垂落的发丝:
“仙子不必如此,若无这根玉簪,兴许你我不过点头之交。”
“对哦!”姬碧月突然来了精神,藕臂如灵蛇般缠住他脖颈,发间玉簪顿时绽放五色华光。
璀璨的光晕中,她眉眼弯弯:
“我那两个护卫迷失在火域还是很有价值的嘛!”
“异宝动人心,”俞珩抬手轻触她发间流转的光华,
“小道逆转八卦,截火域“道”与“理”,可还入得仙子法眼?”
“好看!”姬碧月欢快地晃了晃脑袋,玉簪顿时霞光大盛,将她的眉眼映得流光溢彩,
“比族里的帝兵还要好!”
“那青玉狮虎的血脉极不寻常,我怀疑是太古白泽的遗种,”俞珩揽着她往殿内走去,
“今后若遇天材地宝,它自会有所感应,若遇见拿不准的物件,也可用来辨别。”
姬碧月一边走着,一边倚在他肩头,仰头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眸中泛起点点星芒,
“真好~”
两人边走边说:
“仙子对自然大道可有领悟?”
“唔……只领会了部分生灭之变。”
“仙子聪慧,其实此道浅显易懂,且容小道为你细细讲来……”
“小道士你真厉害!”
……
两个时辰后,姬宏的身影如流星般划破拙峰上空的云层。
这位姬家名宿落地时带起一阵罡风,他唤来姬紫月和姬碧月,眼中罕见地浮现出凝重:
“我有要务需即刻启程,你们暂且留在太玄门,切勿踏出半步,这几天东荒或有变故。”
话音未落,他周身腾起黑芒,转瞬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虚空,只在云层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裂痕。
不过半日,太玄门的一百零八座主峰同时震颤。
金铁交鸣之声自天际传来,数位白发老者脚踏祥云冲天而起,掌教手中的古幡猎猎作响,其上刻印的古老道纹映得整片天空泛着诡异青光。
山道上的弟子们仰头望着这震撼的一幕,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惊呼声与议论声如同煮沸的鼎炉。
“发生了什么?”俞珩与姬碧月并肩立于小殿檐下,姬碧月发间的玉簪五色光晕流转间,映出她眉间的疑虑。
太玄门内一时人心惶惶。
星峰,几名长老弟子围聚在一起,他们压低声音的讨论声中夹杂着不安:
“掌教与太上长老倾巢而出,上一次出现这种阵仗,还是三十年前与清幽门开战!”
翌日戌时,惊讯突传。
魏国荒郊现一白发凌乱、疯言疯语的老者,其行迹与传闻中六千年前的绝世强者如出一辙。
此讯瞬间席卷周边诸国,姬家老祖破关而出,摇光圣地圣主亲率护法,太玄门掌教携十八长老倾巢而动,各方顶尖高手尽皆朝着魏国方向疾驰。
“跨越六个千年岁月的存在!”太玄门内,弟子们围聚议论,神色震惊,
“亲眼见证各个或黑暗或光明的时代,一部活着的史书,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俞珩听闻消息,立即明白他们说的人是老疯子。
六千年前,如日中天的天璇圣地倾巢而出,闯入禁忌之地荒古深渊,整派修士就此人间蒸发,唯有老疯子浑身浴血归来,成了那场灾难的独存者。
深渊之下究竟藏着的“荒”究竟是什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无数人对真相趋之若鹜。
作为六千年前东荒战力的巅峰,老疯子的修为高深莫测。
荒古世家的太上长老、圣地的圣主,无人不渴望知晓他究竟达到了何种境界,距离传说中的仙域又差了多远,对聆听他一言半句教诲,更是望眼欲穿。
然而新消息接踵而至,令人心惊。
“完全疯魔了!”
有人心有余悸地说,
“一会儿狂笑不止,一会儿痛哭流涕,根本无法正常交谈。”
“数位成名已久的老辈强者试图靠近,却被他随意挥袖震飞,狼狈不堪。”
“更惊人的是!他迈步前行时,山川大地在脚下飞速倒退,眨眼间便消失在魏国边境,纵使强者们施展飞天遁地之术全力追赶,连他的衣角都难以望到。”
近日来,太玄门内如沸鼎翻涌,各峰弟子往来穿梭,议论声与脚步声交织成一片嘈杂。
唯有拙峰仿若被无形结界笼罩,无人敢踏足,山道寂寥,偶有弟子掠过,也是匆匆飞走,不敢在此停留。
这日正午,骄阳似火,一名身着星峰服饰的弟子却硬着头皮登上拙峰。
小殿门扉缓缓开启,俞珩挟姬碧月走出,发丝随着山风轻扬,眼底泛着冷冽的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华云飞邀请我们前往星峰聚会?”看着眼前星峰弟子战战兢兢,话都说不清楚,
“化解误会?我们有什么误会?”
星峰弟子咽了口吐沫,想起眼前煞星种种传闻,声音发颤:
“云飞师兄并无恶意,他广发请帖,邀请了各派弟子,特、特来请......师兄......”
姬碧月忽而凑近,吐气如兰:
“这个华云飞很不简单,据说与我那堂弟不分上下,要不要去见识一下?”
俞珩眸光微闪,这个华云飞与自己还真有些渊源,自己这个狠人一脉虽是半路出家,却也算根正苗红,同修吞天魔功,他也许还要称自己一声师兄……
一念至此,他站起身,对星峰弟子道:
“带路吧。”
星峰弟子如蒙大赦,喜出望外,急忙躬身引路:
“师兄请随我来!”
引路者将二人带至星峰之巅,此地群山环抱,轻纱般的薄雾缠绵缭绕,与天际流云融为一体;山脚下清泉蜿蜒,老藤缠绕着参天古木,清幽之意扑面而来。
前方开阔的芳草地上,一群年轻修士或坐或倚,雕花木桌上摆满珍果美酒。
一位身着蓝衣的男子正端坐抚琴,指尖起落间,琴音叮咚如清泉流淌,他的动作轻盈优美,似花间蝶舞,灵动的旋律在空气中流转,令人心醉神迷。
忽见俞珩与姬碧月的身影,蓝衣男子率先起身,修长的水蓝色衣袂随风轻扬。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众人纷纷跟随,一同迎上前来,他眉目温润,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柔和灵动的气质,虽未言语,却自有一番独特风采。
华云飞抬手虚引,声音如山间清泉:
“云飞今日请二位来此,只为化解嫌隙,绝无半分恶意。”
俞珩却目光冷冽道,
“人都死绝了,拿什么化解?”
语气之恶劣,引得周围修士脸上泛起怒色。
华云飞闻言并未生气,反而诚恳道:
“我闭关两年以来,星峰风气渐坏,了解事情始末以后,云飞觉得……”他看向俞珩,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罗睺。”俞珩吐出两个字。
他继续道:
“罗兄做法并无不妥,阻人道途,不啻于杀人父母,”他目光转向姬碧月,谦然道:
“何况冒犯的还是姬家嫡女,他们是自食其果。”
姬碧月却恍若未闻,只是偏头凝视着俞珩。
这一幕引得华云飞眸光微闪。
俞珩盯着对方始终不变的和煦面容,心底思量:
‘是唾面自干还是虚怀若谷?’
他开口道:
“人死怨散,误会自消。”
华云飞闻言抚掌大笑,抬手虚引,
“请罗兄与姬家仙子入席,云飞稍作安排,即刻来陪。”
第四十章 锐气逼人
俞珩与姬碧月并肩落座。
玉质长案上,青玉盏里的灵茶泛着微光,倒映出席间人影绰绰。
他漫不经心地扫视一圈,忽然瞥见角落处一抹素白身影,李小曼正垂眸坐在侧席。
俞珩目光微动,居然在这遇见了李小曼,她一个命泉境界修士能出入这种场合,显然很得华云飞看重。
她落于侧坐,一身素色衣裙,身形纤细,肌肤白如新雪,眸子清澈如水,眼尾微微下垂,似有愁绪,天生惹人怜爱。
俞珩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便收回视线,垂眸望向手中茶盏。
杯口氤氲着缕缕霜雾,寒气如游蛇般盘绕而上,触到指尖时竟凝出一层细碎的冰晶。
茶汤澄澈如冻泉,表面浮着几片冰魄似的灵叶,叶脉间隐有银光流转,似星河碎屑沉浮其中。
他指尖轻敲杯壁,一声清越的脆响荡开,茶面霎时凝结成镜,寒气骤然四溢,连他袖口的玄纹都覆上了一层薄霜。
‘如此灵茶,华云飞倒是舍得。’
杯沿贴近唇畔时,一缕白雾蜿蜒攀上他的下颌,如冰蚕吐丝,缠绵又凛冽。
旁边姬碧月眼波微动,她敏锐察觉到俞珩看李小曼目光的异样,不动声色地往俞珩身边挪了半寸,凑近低声道:
“小道士何时转了性子?竟对着个命泉境的女修走了神。”
察觉到姬碧月话语中的微妙意味,俞珩顺势倾身靠向她,用杯沿轻点她嫣红的唇瓣,声音带着几分诱哄:
“此茶孤寒,冷如霜雪,唯有仙子唇温方能化解。”
姬碧月却不理他,眼尾扫过李小曼,从一旁拿了个空杯子,她垂眸端详自己染着丹蔻的指尖,声音清冷如碎冰:
“太玄门的下人,竟连待客之道都不懂了?”
俞珩半举的盏中灵茶泛起涟漪,映出她眉间属于荒古世家的倨傲神色。
李小曼一时不知所措,不知道如何被这位高高在上的姬家女盯上,刚要开口解释自己不是侍女,旁边立即有身穿白衣的小少女上前斟茶,
“这位贵客误会了,是我......”
“我既开口,自然要你倒。”姬碧月不曾抬眼,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腕间的翡翠镯子,任由小侍女僵在原地,
“愣着做什么?难不成,要我亲自动手?”声音轻慢,却暗藏不容置疑。
李小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单薄的身躯在素色襦裙下微微发颤,如风中摇曳的苍白铃兰。
她颤抖的手指死死攥着裙角,泛白的指节在青白色的肌肤映衬下,更显脆弱。
简单挽起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似是随时都会坠落,那双清澈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尾泛红,像被雨打湿的花瓣,惹人疼惜。
周围宾客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有人微微皱眉,有人轻叹摇头,可面对姬碧月的威压,众人皆噤若寒蝉。
没人敢开口得罪来自荒古世家的尊贵嫡女,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如小白花般柔弱美丽的女子,在无形的压力下瑟缩颤抖,宴席间一片寂静,唯有偶尔响起的窃窃私语,夹杂着对李小曼的怜悯。
不一会儿,席间鸦雀无声,李小曼那双盛满水雾的眸子慌乱地扫视四周,却只撞进无数躲闪的目光里。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渗出血珠,在众人的沉默与姬碧月冰冷的注视下,她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如同待宰的羔羊,僵硬地朝着案几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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