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隐约传来丝竹之声,一曲《凤求凰》缠绵悱恻,琴音婉转、箫声悠扬,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缱绻情意。
“逛了这么久,去里面吃点东西歇歇吧?”风凰仰头望着俞珩,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袖。
俞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那宫殿雅致非凡,便笑着点头:
“好,听仙子的。”
两人并肩踏入殿内,一股清冽的花香夹杂着灵泉的甘冽气息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穹顶竟是天然琉璃构成,阳光穿透后化作道道七彩彩虹,随着宾客的步履轻轻晃动,明明灭灭,宛若行走在云端幻境。
殿内用九重鲛绡纱幔将空间分隔成一个个独立雅座,纱幔轻垂,朦胧又雅致。
每一层纱幔都绣着不同的吉祥纹样,或是比翼鸟双飞于云海,翅尖缀着细碎的珍珠;
或是并蒂莲绽放在碧波,花瓣上凝着晶莹的露珠,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雅座内的桌案皆是用整块暖玉打造而成,触手温润,能驱散周身疲惫。
案上摆放着一对鸳鸯灯,灯身雕刻交颈相拥的鸳鸯,灯芯燃着柔和的灵光,灯光随着室内的琴声变换颜色,时而暖橙如霞,时而清蓝如水,映得整个雅座都暖意融融。
风凰望着满室流光,感受殿内氛围,嘴角流露浅浅的笑意,不自觉地抬起手,与俞珩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她的指尖温热,带着几分薄汗,力道轻柔地拉着俞珩往二楼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刚踏上玉阶,一名样貌清秀的侍者便含笑迎了上来,他身着月白长衫,腰间系着锦带,举止端庄有礼:
“二位贵客里面请,在下为您引路。”
跟着侍者来到二层,风凰目光一扫,径直指向角落里一间挂着凤栖梧匾额的雅间,抬手一指:
“就这间了。”
推门而入,一股清雅的沉香扑面而来。
雅间内最惹眼的是整面墙的水镜,镜中映着苍劲的梧桐古木与翩跹的凤凰虚影,二者交缠依偎,凤羽扫过桐枝,泛起圈圈涟漪,宛若活物,意境悠远。
沉香木案几光滑温润,案上摆着一对双色琉璃盏,左青右赤,流光溢彩;左侧立着一块赤玉菜单,上面用金纹浮刻着密密麻麻的菜名,指尖一碰,金纹便微微发亮。
侍者执礼,袖间散落细碎星芒:
“恭请二位点餐。”
风凰挨着俞珩坐得极近,几乎是半边身子贴在他身上,肩膀蹭着他的胳膊,脑袋也凑得极近,指尖轻点在赤玉菜单的金字上,缓缓移动:
“我看看……云雨巫山烩、红鸾星动酥、玉露缠春卷、比翼双飞糕……咦~”
看清这些名字,她脸颊倏地泛起红晕,轻轻啐了一口:
“这都什么东西啊?名字起得这般....奇怪,也不知味道如何。”
俞珩看着她娇羞的模样,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低声解释:
“看这取名,应当是道侣专属的特贡菜肴,想来是这家酒楼的特色,图个讨喜的寓意。”
旁边的侍者闻言,含笑颔首,语气恭敬:
“这位客官所言极是。我们璇玑阁已有八百年历史,历来是道侣约会的首选之地。
不少大人物年轻时,都曾携手来我们这儿小聚,品尝过这些特色菜肴,历来好评如潮。
这些菜食材都是精挑细选的灵材,对道侣修行大有裨益。”
俞珩的指尖落在赤玉菜单的金纹上,轻轻一点:
“这烈焰交颈鱼看着不错,名字讨喜,食材也稀罕。”
侍者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详细解释:
“客官眼光高明!这道菜选用南冥火山深处的赤焰灵鱼,此鱼天生成双成对,一雌一雄终日交颈而游,形影不离。
烹饪时以地心火慢煨,辅以千年雪莲调和火气,不仅能驱寒暖身,更寓意情比金坚、缠绵缱绻、同心合意、炽烈如火……是道侣点单频率最高的招牌菜。”
“好,便上一道。”俞珩笑着点头,转头看向身旁的风凰,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你看这酥骨连理枝如何?菜单注解说用的是昆墟的灵枝嫩芽,裹着蜜浆酥炸,外脆里嫩,应当合你口味。”
风凰正用脸颊蹭着他的胳膊,闻言眼睛一亮,指尖在菜单上一点,语气带着撒娇的软糯:
“我更爱吃甜食,这个蜜语藕断丝看着就甜丝丝的,要一份嘛!藕断丝连,正合我们现在的模样。”
俞珩揉了揉她的发顶:
“自然可以。再来一份汤如何?这温香合欢羹,用的是忘忧草、同心莲、月露琼浆慢炖,闻着名字就觉得温润,想来滋味应当不错.....”
“嗯嗯!”风凰连连点头。
俞珩补充道:
“岂可无酒水?这灵犀相通酿也上一份。”
风凰凑到俞珩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喝了这个,是不是你心里想什么,我都能知道啦?”
俞珩眼底笑意更深,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说不定呢?可以试试。”
两人凑在一处,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剩下的菜品。
俞珩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抬眼看向一旁侍立的侍者,对方竟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怔怔望着自己出神,全然没了先前的端庄得体。
他眉梢微挑,开口问道:
“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风凰闻言,当即收了笑意,蹙眉转头看向那侍者,凤眸里掠过一丝不悦。
侍者被两人同时注视,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躬身致歉:
“不好意思贵客!实在是失礼了!我在璇玑阁待了近十年,接待过不少年轻天骄、世家子弟,却从未见过如贵客这般人物。
纵然戴着粗陋面具,也遮不住周身清绝出尘的气韵,浑不似凡间中人,倒像是九天谪仙临凡,一时看得有些出神,震撼不已,还望贵客海涵。”
风凰一听这话是夸赞自家情郎,方才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嘴角当即扬起笑意,觉得这小厮倒是有几分眼光。
广袖轻挥间,一枚源落入侍者掌心,她摆了摆手,语气大方:
“罢了罢了,不与你计较。这里没你事了,赶紧下去吩咐上菜吧。”
“是是是,我这就去!”侍者收起,连忙告罪退下,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俞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侍者的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雅间门外,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
“俞珩?”风凰见他走神,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看什么呢?”
俞珩这才回过神来,对上她好奇的目光,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侍者的眼神,倒不像是单纯的惊艳。”
风凰没太在意,转而神色一正,认真问道:
“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忽然出门来圣城吗?”
俞珩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执起她一缕青丝缠绕把玩:
“定是心有所感,知道我也在此地,特意来与我见面的。”
“别打岔!”风凰轻轻捶了他一下,
“我是认真的,这事关重大。”
见她神色郑重,不似玩笑,俞珩也收敛了笑意,
“愿闻其详。”
风凰忽然前倾身子,语气凝重:
“我妹妹要订婚了!”
俞珩眉梢微扬,反应过来:
“你说的是风鸾?”
风凰重重点头:
“嗯!如果没猜错的话,对象应该是那个圣体叶凡。”
“哦?”俞珩并不惊讶,追问道:
“如今满圣城都传圣体路断,修行难有寸进,荒古世家注重前景,竟愿意嫁女?”
“肯定不愿啊!”风凰立刻皱起眉,语气里满是不忿,
“族里长老们意见大得很,都在激烈反对!说圣体如今就是个烫手山芋,是烈火烹油!嫁过去没有好处,还可能连累风家,我爷爷这些天也在为这事儿发愁呢!”
俞珩闻言,忽然笑了笑:
“能让风家这般如临大敌,却又不敢直接拒绝,我猜是姜太虚神王在从中牵线搭桥?”
“就是他!”风凰猛地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抱怨,
“真搞不懂神王为什么这么热衷乱点鸳鸯谱!他跟彩云仙子感情那么好,要联姻也该从万初圣地挑个弟子,偏偏盯着我风家不放,非要为难我们!”
俞珩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所以,风鸾自己也不愿?”
“那是肯定的吧!”风凰说得理所当然,凤眸里满是不解与心疼,
“圣体再辉煌,那也是荒古年间的事情了,现在的圣体前路看不到,一生恐怕都跨越不过四极境。
若干年后,小鸾依旧风华正茂,难道要天天陪着一个垂垂老矣的白头老翁朝夕相处吗?想想都替她心酸!”
她说着,反手紧紧抱紧了俞珩的胳膊,脑袋往他肩头蹭了蹭,语气带着后怕:
“那场景想想就可怕,我可舍不得小鸾受这种委屈。”
俞珩抬手轻轻摸着她的头,指尖顺着她发间的金翅翎轻轻摩挲,低声问道:
“那风家最终是答应了,还是拒绝了?”
风凰舒服地眯起眼睛,用头蹭着他的手心,声音软糯了几分:
“还没给明确答复呢。但神王开口,风家也不能完全不给面子,估计会出点血,送些重礼当作赔罪,既不得罪神王,也能推掉这门亲事吧。”
俞珩闻言,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深思,沉默了片刻,没再继续追问。
这时,雅间门被轻轻推开,一名新的侍者托着剔透的水晶食柜走了进来。
这侍者比先前那位更为拘谨,俞珩目光扫过他,随口问道:
“先前那位侍者呢?”
侍者恭敬躬身回答:
“回贵客,先前那位师兄说,生怕方才的失礼再冒犯到二位,便让小的前来代替上菜,还望贵客莫要见怪。”
俞珩淡淡点头,并未多言。
侍者手脚麻利地将菜品一一摆上沉香木案。
烈焰交颈鱼卧在水晶盘中央,红鸾星动酥叠成花瓣状,蜜语藕断丝裹着晶莹糖霜,温香合欢羹冒着袅袅热气,最后摆上那壶泛着琥珀光的灵犀相通酿。
“二位贵客慢用,有事可随时传唤小的。”侍者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雅间门。
俞珩拿起酒壶,修长的手指握着冰凉的壶身,缓缓为两只双色琉璃盏斟满酒液。
灵犀相通酿色泽温润,酒香清冽中带着一丝缠绵的甜意。
他拿起其中一杯,递到风凰面前,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语气郑重:
“命运无常,此前一别,我曾以为再难相见,如今却能与仙子不期而遇,心中只剩庆幸欢喜。
这杯酒,敬这份缘分,也愿今后能与仙子长长久久,相伴直至大道尽头。”
风凰闻言,坐直了身子,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琉璃盏。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杯中晃动的酒光,像盛了漫天星河,脸颊泛起浅浅红晕。
她与俞珩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即仰头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丝丝暖意,瞬间漫遍全身。
灵犀相通酿果然名不虚传,俞珩刚放下酒杯,便觉四肢百骸涌起一股温和的热流,心神也变得愈发清明,隐约能感受到身旁人雀跃的情绪。
他转头看向风凰,只见她眼角眉梢都染了酡红,本就水润的眼眸此刻更是水光潋滟,像蒙了一层薄雾,平添了几分迷离的媚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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