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此法乃一道人梦蝶所创,因太过玄奥晦涩,后世修士将之拆解为三千道篆。
需逐一参透,方能臻至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的逍遥境界。”
她素手轻扬,袖袍卷起漫天清辉,三千玉简如星河倒卷归流,在她掌心化作一枚温润道种,递向俞珩:
“以你之才,参悟此道应当不难。”
俞珩接过道种贴于眉心,但见玉简中无数金色篆文如流萤没入他识海。
不过三息,他倏然睁眼,将道种轻巧放回圣女掌心。
瑶池圣女惊讶掩唇,美眸中漾开不可置信的涟漪:
“你莫非要告诉我说……这般功法已然……”
话音未落,俞珩含笑颔首。
只见他足尖轻点,整座宝库的时空骤然扭曲,一只翼若垂天之云的黑色巨鲲自虚空中跃出,驮着二人悠然游弋。
巨鲲摆尾间,竟视重重禁制如无物,径直穿过玉石墙壁,在现实与虚幻的边界自在穿梭。
所过之处皆有晶莹梦蝶翩跹相随,蝶翼洒落点点道韵辉光。
瑶池圣女青丝飞扬,感受空间在指尖流淌的玄妙触感,不由轻叹:
“这便是‘无所待而游无穷’的境界么……”
俞珩执起她的手,在蝶群环绕中踏浪而行:
“天地为舟,万物为桨,从此往后,惟愿与圣女游历四海八荒。”
瑶池圣女欣然点头,
“好呀。”
来到北原王家重地,但见霜雪覆檐,寒气刺骨。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祖手持冰魄镜踏空而来,镜光所照之处万物凝霜。
“敢犯王家者,永葬冰原!”老祖怒喝,冰魄镜骤然绽放万丈寒光。
俞珩化生漆黑月轮,至阴月华与极寒镜光当空相撞,爆裂的冰晶如星雨洒落,方圆十里的楼阁街巷冻结成晶莹剔透的琉璃世界。
冰光最盛之时,俞珩身形如水纹消散。
下一瞬已出现在老祖身后,并指如剑,虚空道则流转,一指点在其督脉要穴。
老祖周身冰甲应声碎裂,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坠落。
二人破开密室禁制,但见一尊玄冰棺静静陈列,棺中封印一条游动的太古寒螭魂精,冰蓝龙影在棺中辗转腾挪,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俞珩轻抚冰棺,寒意顺着指尖蔓延,
“北原修士稀罕物还真不少。”
瑶池圣女正在清点塞满七个储物法器的战利品,忽然掩唇轻笑:
“若让祖师知晓,西皇秘术竟被我们用作撬人宝库的楔子......”
话音未落,俞珩已取出一株九转玄冰草。
草叶通体冰蓝,脉络中流淌光泽,他轻轻将仙草簪在她如云鬓间,冰草与墨发交映,衬得她玉颜愈发清艳绝伦。
“北原至寒之物,”他指尖拂过她鬓角,声音温润,
“正该配瑶池最净之人。”
二人方踏出王家废墟,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自街角转出——正是摇光圣子。
他周身洁净如新,不见半分狼狈,见到俞珩立即快步上前,暗中传音道:
“师兄!你可还安好?”
俞珩目光如电,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方才回应:
“劳师弟挂心,一切无恙。看你这般模样,想必也顺利脱身了?”
摇光圣子苦笑传音:
“当时帝威滔天,场面彻底失控,师弟便趁乱遁走。
不想那两个姬家长老穷追不舍,一路高喊'华云飞休走',引得各方势力围追堵截。
我左冲右突,险些力竭,最后关头却被一神秘人出手相救。”
“可是……”俞珩眸光微凝,
“狠人一脉的护道人?”
摇光圣子先是点头,随即又缓缓摇头:
“所用确实是吞天魔功无疑,但此人绝非我认识的任何一位护道者。
他救下我后,只是静静立于虚空,那双眼睛……空洞得令人心悸。
待追兵赶至,他随手便将一位仙台修士化作了飞灰,而后飘然离去,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他声音渐沉,
“师兄……此人,是否与你有所关联?”
俞珩若有所思:
“若我所想不错,恐怕与华云飞关系更深。”
“华云飞?”摇光圣子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我想起来了!太玄覆灭当日,拙峰之主李若水确实突围而去。难道是他?可……他怎会修炼狠人功法?!”
俞珩翻手取出二十瓶龙髓,莹莹宝光在月色下流转:
“此番让师弟深陷险境,是为兄思虑不周,这些龙髓你且收下,权当补偿。”
摇光圣子连忙推拒:
“师兄何出此言?帝兵神威盖世,当时任谁都要暂避锋芒。
是师弟自己与师兄失散,怎能怪罪师兄护持不利?若这般说,这些龙髓恕师弟万万不能收!”
“师弟成长这般多,为兄心中甚慰,”俞珩眼中掠过欣赏,又取出五瓶龙髓塞入他手中,
“好好修炼。待他日,你我师兄弟定要重振元始教派昔日神话时代盛景。”
摇光圣子郑重收下,躬身行礼:
“谨遵师兄之命!”
这厢兄友弟恭,落在瑶池圣女眼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但见俞珩面覆寒霜,强将龙髓塞给师弟;师弟倔强挺直脊背,似在苦苦支撑。
二人间神念剧烈波动,最终师弟激动收下龙髓,师兄眉宇间方才流露释然。
她不由在心底勾勒出一幅画卷:
定是这位师兄察觉师弟误入歧途,既愤怒又痛心,几经规劝无果后,只得用修炼资源稳住师弟,盼其迷途知返。
想到此处,她悄然握紧俞珩的手,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握之中。
第二百三十章 百川暗涌蓄雷势,一炬待燃焚天时(明天补四千)
摇光圣子目光落在俞珩与瑶池圣女十指相扣的双手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怔神刹那,心底泛起波澜——
‘他们何时竟已亲密至此?’
他强压下惊疑,向俞珩传音道:
“师兄……这是……?”
俞珩神色淡然,仿佛在陈述天地至理:
“为兄与瑶池圣女志同道合,对大道的见解多有契合。近身相伴,坐而论道,更易触达玄妙精髓,共参造化之功。”
摇光圣子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提醒:
“师兄,瑶池自有清规传承,历代圣女……皆不外嫁。”
“我乃瑶池源天师,承袭古训,护持圣地,”俞珩语气从容,
“如何能算作外人?”
摇光圣子垂眸思量,神念更低:
“那元始道统……”
“我明白师弟的顾虑,”俞珩目光深远,衣袂在夜风中轻扬,
“元始之道,包罗万象,犹如星海纳百川。瑶池圣洁道韵,我元始如何容不下这一脉清流?”
摇光圣子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师兄胸藏万壑,自有乾坤,是师弟多言了……”
“无妨,”俞珩语气温和,
“当问则问,当言则言。你我师兄弟之间,正该坦荡相见,不生隔阂,方能共铸元始不朽基业。”
“谨遵师兄教诲!”摇光圣子郑重应道。
俞珩颔首,翻手间一片紫龙鳞自袖中飞出,莹莹辉光没入摇光掌心:
“城中尚有多处道统需我等拜会。你去寻青缠、紫魇,持此鳞为信,带他们同往。”
摇光圣子握紧龙鳞,躬身一礼,身影化作流光没入长街尽头。
瑶池圣女指尖在俞珩紧绷的指节上温柔抚过。
“我都明白的。”她声音轻柔如月下流泉,
“看着自幼相伴的师弟误入歧途,做师兄的却只能以龙髓暂缓他的堕落……这般滋味,定如刀绞。”
她仰起脸,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强塞龙髓时的决绝,他倔强推拒时的挣扎,我都看在眼里。你面上越是冷峻,心里只怕越是痛楚。”
素白袖袂随风轻扬,她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心口,让那份温暖透过衣料传递:
“但你要记得,这不是放手,而是以你的方式在挽留,就像西皇经中说的‘上善若水’,此刻的退让,或许正是为了来日能更好地引他回头。”
见俞珩眸光微动,她浅浅一笑,发间九转玄冰草漾开点点星辉:
“况且从今往后,不止你一人担着这份重量,瑶池的净世莲池,或许也能为迷途者洗去几分尘垢。”
掌心传来的温软触感让俞珩猝不及防,但他反应极快,当即反手将那只柔荑紧紧包裹,指腹在她手背轻轻摩挲,眉宇间凝起化不开的忧思:
“确实令人寝食难安。
那孩子自幼性子执拗,认定之事九头牛都拉不回。”他声音低沉如夜雾,
“今日见他为龙髓推拒时眼底的挣扎,倒让我想起当年在太初古矿,他为护同门硬抗源煞的倔强模样。”
月光在他轻颤的睫毛上投下细碎阴影:
“如今狠人功法如附骨之疽,我纵有千般手段,却怕伤了他道基根本。”言语间已将她的手拢至心口,让那份急促心跳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
忽觉指尖被她轻轻捏住,抬眸正对上那双含星带露的眸子:
“明日我便传书瑶池,调阅《净世莲华心经》,当年西皇母曾以此法化去体内诡异,或许......”
“不可。”他轻轻打断,
“瑶池典籍岂可轻示外人?况且...”
话音未落,忽觉唇间落下微凉触感,她将九转玄冰草折下半叶,轻轻抵在他唇间。
“若连源天师都算外人,”她眼尾漾开清浅笑纹,
“那瑶池藏经阁早该落锁封门了。”
俞珩凝望着她,眼底似有星河流转,声音低沉缱绻:
“得圣女这般冰清玉洁的仙子垂青,常觉身在云端,恐是黄粱一梦。
想来我前世定是被封于太初古矿的源石之中,在无尽黑暗里磋磨了万古岁月,才会在今世初见圣女玉容时,觉得这抹明辉足以照亮永夜,这缕清风堪慰亘古孤寂。”
瑶池圣女听得睫羽轻颤,芳心仿佛被浸了蜜糖的丝线层层缠绕。
正欲启唇回应,却忽觉胸前传来不容忽视的揉按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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