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是爹……瑶池……瑶池毕竟是要脸面的圣地,他们总归要讲些规矩……应当、应当不会把事情做绝,行那灭族之事吧……”
“糊涂!家族命运,岂能寄托于他人的‘要脸’之上?!岂能操予他人之手?!”
南宫奇猛地低吼出声,双目布满血丝,赤红一片,如同濒死的困兽,形成一股骇人的气势。
南宫绝被父亲这副从未见过的狰狞模样吓得浑身一抖,立刻低下头,再不敢发一言。
下一刻,南宫奇一步踏前,干枯却有力的手掌猛地伸出,一把死死抓住了儿子南宫绝的头发,强迫他抬起那张写满惊恐的脸!
老眼如同鹰隼般,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死死钉在儿子涣散的眼睛里,声音激动:
“看着我!南宫绝!你这个废物,给老子抬起头,看着我!!”
头皮传来的剧痛与父亲眼中陌生可怕的光芒,让南宫绝彻底愣住了,忘记了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状若疯魔的父亲。
“若是太平世道,你资质平庸,心性跳脱,做个吃喝不愁,无所事事的闲散少爷,为父也就由得你了!可如今……家族面临的是倾覆之祸,是族灭之危!
你身为南宫家嫡系,此刻必须给我拿出一点家主的气魄来!哪怕是装!哪怕是演!你也得给老子装出个顶天立地的样子来!!”
南宫绝似乎已被这接连的巨变彻底击垮,眼神涣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一副被吓破了胆的呆愣模样。
南宫奇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他松开抓着儿子头发的手,转而用那双青筋毕露,微微颤抖的老手,从贴身内襟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封密封的信件。
他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动作,狠狠地将这封信塞进了南宫绝的衣襟最深处,用力按了按,仿佛要将它烙进儿子的血肉里。
“听着,你这个废物!”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现在,要把南宫家存续的最后希望,交到你手里!后厅供奉祖先牌位的神龛之下,有一个天然的,极其隐秘的空间裂隙,被我族世世代代以秘术加固隐匿……
那是唯一的生路!”
他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语速极快,不容打断:
“你离开之后,直接去南域!去寻一个叫南宫正的人!他是你的亲大伯!
找到他,把这封信交给他,然后把南宫家散布在东荒之外的所有暗线、资源、人脉,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他!之后,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绝对服从!
你以后……就留在南域,改个名字,娶妻生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再也不要回北域,再也不要提起‘南宫’二字……”
“南宫正?绝世大能南宫正?!他、他是我大爹?!!”
呆滞的南宫绝,在听到“南宫正”这个名字的瞬间,如同被一道电流穿过,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里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带上了一丝……狂喜?
“那、那我们还跑什么?!有大爹在,瑶池也得给几分面子吧?!我们是不是有救了爹?!”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尖锐起来。
南宫奇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了半步,用一种混合着无尽疲惫、失望乃至一丝嘲讽的眼神,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耗尽了毕生的气力:
“你……滚吧……”
第二百二十四章 源宗诡手遮瑶月(差四千,明天补)
南宫绝的身影踉跄消失在通往后厅的廊道尽头。
不多时,一名心腹族卫步履匆匆而来,面色凝重地低声禀报:
“老家主……外面……外面已经被极其高明的阵纹彻底封锁,神识无法穿透,传讯玉符也尽数失效……我们南宫家,已与外界断绝了联络。”
南宫奇闻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翻涌的心绪。
他仔细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抚平袖口的褶皱,脸上重新挂起了源术高人特有的从容笑容。
他对着族卫温和地说道,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无妨。瑶池乃无上圣地,大势力行事,自有其章法气度。
传令下去,让族人们不必惊慌,各安其位。想必……只是些许误会,很快便能澄清,事了拂衣去。”
族卫看着老家主这般镇定自若的模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躬身道:
“是。”随即快步退下传达命令。
南宫奇稳了稳心神,迈着看似从容实则沉重的步伐,快步走向前院。
刚踏入前厅,便看到了以月、林二位长老为首,气势汹汹的瑶池众人,以及牵着金色飘带,气质桀骜神秘的青年。
他脸上堆起热情而不过分谄媚的爽朗笑容,仿佛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拱手道:
“哎呀!今日是什么风,竟把瑶池的诸位仙子与道友吹到了我这寒舍?
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怎么也不提前知会老朽一声,老朽也好洒扫庭除,备上香茗,恭迎大驾不是?”
月长老目光如电,直接钉在他脸上,根本不吃这套寒暄,径直冷声道:
“南宫奇,废话少说。我今日来,是有所求。”
南宫奇笑容不变,目光转向月长老,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熟稔道:
“原是月道友当面!犹记得当年在北域源术交流会上,月道友风姿绝世,对美玉奇石的鉴赏眼光独到,令在场诸多同道倾慕难忘,老朽亦是记忆犹新啊。
如今道友仙气愈发内敛,道行精深,更胜往昔了。”他将话题引向过往,拉近关系,化解了凌厉氛围,
“不知月道友今日有何吩咐?是要鉴赏源石,还是勘探风水地势?只要是老朽能力所及,绝无推辞之理!”
月长老被他这番提及旧事,暗捧一番的言辞弄得气息一滞,冰冷的面色不由得缓和了半分,一时间竟不好再继续咄咄逼人。
一旁的林长老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比月长老更加冰冷,毫不客气地打断道:
“南宫奇,不必东拉西扯!我们今日前来,是要查看你南宫家的族库!”
南宫奇脸上的笑容凝固,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被冒犯的惊怒:
“查看我南宫家族库?!林道友,这是何意?!我南宫家虽不及瑶池圣地,却也是传承有序的源术世家!
平白无故,就要我打开传承重地,任人搜索?凡事总得讲个‘师出有名’吧?纵使是瑶池圣地,也不能如此……如此霸道吧?!”
这时,俞珩轻轻扯了扯手中连接着瑶池圣女的金色飘带。
瑶池圣女微微侧首,不着痕迹地白了他一眼,眼神似嗔似怪,随即上前一步,接过了话头。
她声音清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南宫前辈,稍安勿躁。我瑶池近日清点库藏,发现有多批珍贵源石失窃,数目巨大。
经查,有迹象表明,窃贼行事狡猾,似乎有意将赃物转移,欲嫁祸于贵府。
为免贵府蒙受不白之冤,也为早日追回圣地失物,还望南宫前辈行个方便,打开族库,让我等入内一看。
只需确认并无失窃源石,便可即刻为贵族洗刷嫌疑,我等立刻离去,绝不多做打扰。”
南宫奇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他指着门外,又指向瑶池圣女,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无凭无据!仅凭一句‘有迹象表明’,就要老夫打开传承了数千年的族库,任人入内搜索?!
圣女!这世间哪有这般道理?!我南宫家的脸面,难道就如此不值钱吗?!”
瑶池圣女见他推诿,心中因为欧阳家库藏景象积郁的怒火更盛。
她脸上的最后一丝客气也消失了,目光变得漠然,直接撕破了所有伪装,清冷的声音带着圣地独有的威严,响彻整个前厅:
“南宫前辈,本圣女再说一次。”
她微微停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瑶池,怀疑你南宫家,偷窃了圣地财物。”
“现在,要你,南宫家主,立刻打开族库。”
“你,开,还是不开?”
这已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质问命令!
南宫奇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瑶池圣女,仿佛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要晕厥过去,声音凄厉而悲愤:
“昭昭日月!浩浩乾坤!你们瑶池……你们瑶池竟然……竟然如此污人清白,行此强盗之举?!苍天可鉴!我南宫奇……我南宫家……”
见此状,月、林二位长老早已耐心耗尽!
她们亲眼见证了欧阳家库藏中触目惊心的瑶池旧物,心中怒火早已积郁到了顶点,岂会再容南宫奇在此巧言令色,拖延时间?
“冥顽不灵!”
月长老率先厉喝出声,她懒得再废话,枯瘦的手掌猛地探出,并指如剑!一道清冽如月华,蕴含着斩断万物之意的瑶池剑气瞬间迸发,直接劈向通往南宫家深处布有重重禁制的廊道入口!
“嗤——!”
剑气过处,虚空被切开,廊道入口处亮起的数十层源术光幕,防御道纹,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层层破碎,发出刺耳的哀鸣,灵光乱溅,被这一剑硬生生劈开了一条通道!
“搜!”林长老言简意赅,声音冰寒刺骨。
她袖袍一拂,无数道细如牛毛,锋利无比的玄冰神针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而出,精准地笼罩向闻讯赶来,试图结阵阻拦的南宫家护卫。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与凄厉的惨叫顿时响起!
修为稍弱的护卫,在玄冰神针面前如同纸糊,瞬间便被洞穿,身上爆开团团血花,倒地哀嚎不止。
数名试图催动法宝的长老级人物,被月长老随手挥出的第二道更为宏大的剑气直接连人带法宝轰飞出去,撞塌了数面墙壁,生死不知!
雷霆手段,瞬间镇住了场面!
俞珩站在瑶池圣女身侧,自始至终面色平静,他微微侧头,对身旁的摇光圣子递去一个眼神。
摇光圣子心领神会,立刻隐入虚空防止漏网之鱼。
同时向青缠与紫魇下达了指令:
但凡敢反抗者,无论缘由,当场格杀,不必留手!
得到命令的两尊太古族凶魔,眼中凶戾血芒骤然暴涨!他们佝偻枯瘦的身影,化作两道索命的死亡阴影!
“吼!”
青缠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咆哮,身形如鬼魅般闪烁,出现在一名南宫家客卿身后。
他干枯如鸡爪的手掌,却比神金还要坚硬锋利,直接穿透了对方的脊背,捏碎了其跳动的心脏,随即如同扔垃圾般将尚在抽搐的尸体甩飞!
紫魇更为直接,他如同人形暴龙,直接冲入了试图结阵的南宫家弟子人群中。
任凭法术法宝落在身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却连他的表皮都无法划破。
他每一次挥爪都伴随骨骼碎裂的恐怖声响,漫天血雨!残肢断臂四处飞溅,他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留下一地狼藉!
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
在两位含怒的瑶池长老与两尊杀戮机器般的太古族面前,南宫家仓促组织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螳臂当车,被以最残酷、最有效率的方式无情碾碎!
眼见族中护卫在瑶池长老的雷霆手段下,如同草芥般被收割,抵抗迅速土崩瓦解,血流成河,南宫奇脸上的惊怒恐惧反而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
待场中反抗被基本肃清,众人踏入南宫家同样珍藏丰厚的族库。
与欧阳家库藏的张扬炫富不同,南宫家的收藏更显内敛古老,许多源石灵材都带着岁月沉淀的气息。
然而,越是深入,瑶池圣女与两位长老的脸色就越是凝重。
她们再次看到了数块属于瑶池旧物的奇石,虽然数量不及欧阳家,但每一块都堪称精品。
南宫奇跟在后面,面色却越发奇异,那是一种混合着得意、疯狂与某种报复快意的神情。
直到众人来到库藏最深处的一方灵池之前。
灵池不过丈许见方,池中并非普通泉水,而是氤氲七彩霞光的天地灵粹。
在灵池中央,一方由万物土堆砌的小小土丘上,赫然生长着一株不过尺许高的树苗!
树苗通体呈现一种枯败的暗红色,如同干涸的血液,形态扭曲,并无多少生机勃勃之感,反而透着一种苍凉死寂。
然而,在灵粹的滋养下,树苗顶端唯一一片嫩叶,却呈现出晶莹剔透的翠绿,内部仿佛有仙霞流淌,散发着微弱却纯净无比的生命道韵。
在看到这株奇异树苗的瞬间——
瑶池圣女娇躯猛地一颤,美眸骤然收缩!
月长老与林长老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呼吸都为之停滞,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哈哈哈——!!!”
一直沉默的南宫奇,此刻终于压抑不住,发出了癫狂至极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库藏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快意。
“看到了吗?!瑶池圣地!你们看到了吗?!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啊!!不死药分出的残种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却被你们亲手抛弃,反而被我南宫家暗中培育至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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