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氏明珠已遭污秽心魔所染,灵智昏聩!此等痴人说梦之言,竟也敢当众道出!当速换新品,另择贤才,方不辱我风族门楣!’
骂完就甩着袖子走了,据说回去后气得当众摔了三个茶杯!”
风鸾闻言,皱了皱小巧的鼻子,
“这位三叔祖我知道,为人最是严苛贪婪,在族里名声一向不好。
他此次去找凰姐,恐怕也不是真心关怀,多半是因为凰姐种植的那些梧桐,占了他之前惦记的几块灵气充裕灵田,借题发挥罢了。”
“咳咳!”风烈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在族里影响确实非常不好。许多老一辈的长老都不满,觉得姐姐是走火入魔,整天说些痴人说梦的话,丢了风家的脸面。
私下里没少传她的闲话,说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还说这世上哪有什么大帝会等着她嫁,多半是被哪个野男人骗了,才故意装疯卖傻遮掩丑事……”
他说到这里,郑重地拍了拍风鸾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叮嘱:
“所以啊,你可千万别学她!还是稳重点好。”
风鸾立刻露出一副“我全都明白”的乖巧表情,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小鸾懂得~!咱们这等荒古世家,格调最重要嘛!话自然要往高了说,才能显得咱们风家姑娘高不可攀,让那些想要求娶的人不敢轻视。
兄长放心,我肯定不学凰姐,以后要是有人问我想嫁什么样的人,我就说……嗯,遇到大圣我就嫁了!”
“哈哈哈!”风烈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开怀大笑,他本意是让风鸾不要学她姐顶撞长辈,哪想到这丫头竟歪到嫁人的标准上了!
不过看着妹妹天真的模样,他也没解释,只是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
“还是跟小妹你说话最有意思!走,咱们去前面那家建木斋瞧瞧,听说他们新得了一批从西漠运来的梧桐籽。”
风鸾被揉得头发乱蓬蓬的,却也不恼,心里还在琢磨:
‘其实大圣都虚高,能嫁王者就已经很幸运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番猴戏赢青眼,人笑风流胜往常
风烈正与妹妹说得开怀,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前方街道,却见一队身着素白仙裙的瑶池弟子正袅袅行来,裙摆随风轻扬,宛如月下初绽的白荷。
她们身姿轻盈,足尖离地三尺悬浮而行,本该是不染尘埃的仙姿,此刻却每人手中都牵着一条丝带。
丝带另一端系着一辆造型古朴、状如漏斗的玉车,玉车内似乎盛着沉甸甸的物事,压得丝带微微下坠。
尤为显眼的是,为首那位仙子的裙袂下摆,竟沾染了几点新鲜的泥痕,褐黄色的印记在一身洁白仙裙上格外刺目,显然是奔波劳碌所致。
风鸾顺着兄长的目光望去,小手轻轻拽了拽风烈的衣袖,小声嘀咕:
“是瑶池的仙子们……以前听族里长辈说,瑶池仙子都是养在仙境里的,原来仙女也要亲自拉车呀,还把裙子弄脏了。”
风烈眉头当即皱成一团,哪里还顾得上跟妹妹说笑,大步流星地往前冲去,硬生生拦在瑶池弟子队伍前,语气中满是义愤填膺:
“诸位仙子乃是瑶池圣地的明珠,何等尊贵身份,怎能做这等拉车的粗重活计?
在下实在见不得明珠蒙尘,请务必让在下略尽绵力,为仙子们分忧!”
被拦下的白衣仙子本在专心盘算着今日的派送路线,各家石坊催得紧,若是耽搁了时辰,回去免不了受训。
此刻被人突然打断,心中已有几分不耐,秀眉微蹙,正要开口回绝。
可抬眼看清拦路者的模样,见是腰佩风家玉牌的风烈,她心中不由一滞。
这位荒古风家的公子,行事风格颇为跳脱,名声颇为独特,既不能轻易得罪,也不好过分亲近。
她只得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勉强挤出一丝巧笑:
“风公子怜香惜玉之心,我等心领感激。只是今日各家石坊催得紧,若是在此耽搁,误了派送时辰,我等回去也不好交代,便不劳烦公子大驾了。”
说罢,她便想领着队伍绕开风烈,继续前行。
可风烈却上前一步,目光牢牢落在那漏斗状的玉车上,他顿时了然,
“原来是给各家石坊派发源石!这等本该由矿奴杂役所做的粗活,岂能让诸位仙子脏了衣裙,累了仙体?
交给在下便是!
我风家虽不以体质气力见长,但这点力气还是有的,保管给仙子们送得又快又好!”
说着,他便伸出手,就要去接为首仙子手中的流光丝带,一副“这事我管定了”的架势。
风鸾在后面看得着急,赶紧小步跑上前,悄悄扯了扯风烈的衣角,压低声音劝道:
“兄长,你看仙子们都急着赶路了,她们身负宗门任务,时间肯定很紧迫,你别在这儿给人家添麻烦了……
再说,瑶池圣地规矩森严,咱们贸然插手,说不定会让仙子们难做的。”
可风烈却半点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仙子受累,自己挺身而出”的画面,只觉得自己这番举动是雪中送炭,替她们承担这明显又脏又累的活计,她们理应感激才是。
听闻妹妹的劝阻,风烈只觉得她年纪尚小,不通人情世故,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神念传音:
“小妹你不懂,这正是为兄展现风度的好时机!
瑶池仙子们个个心高气傲,寻常示好她们根本不放在眼里,唯有这种雪中送炭的时刻挺身而出,才能让她们记住咱的情分。
再说,这可是在圣城南城,来往修士这么多,传出去也是一段美谈!”
说罢,他不再理会风鸾无奈的眼神,又转向为首的白衣仙子,语气比之前更加诚恳:
“仙子们不必客气,请务必给在下一个机会,让在下略尽绵薄之力!”
白衣仙子见他如此执着,脸上的笑容越发勉强,颇感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委婉提醒:
“风公子有所不知,这漏斗玉车看着寻常,实则内蕴乾坤,非常沉重。
您虽修为不弱,这等活计,您恐怕……”
“无妨!”风烈不等她说完,便自信满满地抬手打断,顺势撸起紫袍袖口,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臂:
“仙子不必担心!本公子近日用风家秘传打磨肉身,正想检验一番成果,仙子不必担心!”
两人这般言语拉扯,又白白耽搁了近半柱香的功夫。
领头的白衣仙子心中愈发焦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若是误了时辰,可是要被长老问责的!
她正要再次开口婉拒,一道清越如泉击玉石的声音,自天边悠然传来,压过了街头的喧嚣:
“怎么了?”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自云层中翩然降临。
她周身缭绕淡淡的朦胧仙雾,裙摆拂过空气未掀起半分气流,身形飘逸如易碎梦境。
虽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雾气看不清具体容貌,可周身流转的清净高华气质,却让周遭的喧闹都被净化,阳光落在她身上,变得格外柔和。
小队瑶池弟子见状,立刻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恭敬整齐:
“参见圣女!”
瑶池圣女微微颔首,含烟带雾的眸子轻轻扫过场中情形,她声线平和,听不出情绪:
“发生了何事,竟在此处耽搁许久?”
领头的白衣仙子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半步,微微低着头,将方才风烈执意要帮忙、自己婉拒未果的经过,用极快的语速简要禀明。
瑶池圣女的目光随之落到一脸义正言辞的风烈身上,面纱下的唇角似乎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抹笑意轻得如同风吹过湖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她淡淡开口,自带端庄气度:
“风公子既有如此助人之美意,我等岂能辜负这份心意?”
说着,她素手轻抬,指尖萦绕一缕淡淡的白光,那根被白衣仙子紧握的流光丝带,受到无形的牵引,脱离仙子掌心,轻飘飘落入她的掌心。
她只轻轻一牵,沉重的朴拙漏斗车便如同失去重量般,稳稳飘至风烈身前,车轮离地半尺,未沾半点尘土。
“瑶池便代诸位师妹,谢过风公子援手了。”她语气平淡,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从容,
“只是这玉车向来以秘术操控,公子若觉吃力,随时可寻就近的瑶池据点求助。”
风烈听到瑶池圣女应允的瞬间,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狂喜——
果然!自己方才这番仗义执言没有白费,不仅在瑶池仙子们面前赚足了风度,还成功引起了圣女的注意!
他偷偷用余光扫过周围,见不少摊主和修士都在偷偷打量这边,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却又强行压下这份雀跃,努力维持着世家公子该有的从容姿态。
他双手交叠于腹前,优雅地拱手行礼: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能为瑶池仙子分忧,乃是在下的荣幸。只是不知这些源石要送往何处?还需劳烦仙子在前引路,在下定当护送周全。”
瑶池圣女闻言,美眸在朦胧仙雾中微微一转,目光落在一旁仍有些局促的白衣仙子身上。
那仙子立刻会意,连忙上前半步,低着头轻声回禀:
“回圣女,按今日的派送清单,这批源石是要送往……天权石坊。”
“天权?”听到这四个字,瑶池圣女的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转头对风烈温和道:
“既如此,风公子便请跟上来吧,天权石坊距此不远,片刻便能抵达。”
话音未落,她已翩然转身,素白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宛如随风飘动的流云,带着身后一队瑶池弟子,朝城南方向袅袅飞去。
风烈望着她绝尘而去的背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得意,情不自禁地咧开了大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引路这种小事,哪里用得着圣女亲自来做?
定然是圣女见自己玉树临风,行事又彬彬有礼,对自己心生好感,才特意留下来引路,想多与自己相处片刻!
他志得意满地搓了搓手,还不忘回头给风鸾递了个“你看哥厉害吧”的眼神,随即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挺起,伸手紧紧抓住了那根流光丝带。
他在心中暗忖:不过是一辆装源石的玉车,就算重些,以自己如今修为,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着,他运足体内神力,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猛地向后一拉——
然而,预想中玉车被轻松拉动的场面并未出现,漏斗车如同在地面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风烈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里满是错愕,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发力的方式不对?
周围修士们隐约传来的低笑声,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当即扎稳马步,双腿分开与肩同宽,体内神力疯狂奔涌,顺着手臂灌注到丝带上,再次咬牙发力,整张脸都憋得通红,额角青筋隐隐凸起。
这一次,漏斗车终于极其艰难地动了。
只听“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异响,玉车向前挪动了不到半尺,便再次稳稳停住。
风烈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紫,如同熟透的猪肝,手心被丝带勒得生疼,手臂更是酸麻不已。
这、这东西怎么会重到如此离谱的地步?!
风烈脸上青筋暴起,脖颈处的血管突突直跳,他咬牙摸出一枚通红的丹药,表面还萦绕着淡淡的灵光。
这是风家特制的虎狼丹,能短时间内激发体内神力,强化体魄。
他想也不想便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灼热的力量席卷四肢百骸,周身神力奔腾,衣袍无形的气流撑起。
他脚下迅速浮现出淡青色的巽风道纹,道纹流转间,一股轻柔的风势环绕周身,借风力减轻玉车的重量。
“啊——!给我起!”
风烈发出一声低吼,双臂肌肉暴涨,竟直接将那辆漏斗玉车拦腰扛上了肩。
可刚一发力,他便感觉肩膀像是压了一座太古神山,两条腿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地打着摆子,膝盖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咬紧牙关,一步一顿,极其艰难地向前挪动。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风烈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扫视上方,却早已不见瑶池圣女的身影,只能艰难地对妹妹传音:
“妹、妹儿……快,帮哥看看……瑶池的仙子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千万别让她们走远了……”
风鸾早已用双手捂住了小脸,只敢从指缝里偷偷看着兄长那副狼狈模样,紫袍被汗水浸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扛着玉车的样子活像个吃力的搬运杂役,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风度?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呜呜~太丢人了~以后再也不跟他一起出门了!”
可抱怨归抱怨,见兄长快要支撑不住,风鸾还是轻盈地一跃而起,身形灵动似林间飞燕。
双手快速掐诀,引动天地间的风势,催生出八卦中的坤巽二相。
淡褐色的坤势光晕笼罩在风烈脚下,如同坚实的磐石稳住他的身形;淡青色的巽风光晕环绕在玉车周围,化作一股轻柔的推力。
两道光晕相互配合,辅助风烈摇摇欲坠的身形,让他能稍微轻松些向前挪动。
空中,翩然飞行的瑶池弟子们偶然回头,看到下方如同龟爬般挪动,姿态滑稽的风烈,都忍不住掩住朱唇,发出一阵细碎如风铃般的浅笑声。
倒是最初被风烈拦下的那位白衣仙子,看着下方咬牙坚持的风烈,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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