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158章

片刻后,他轻轻捻起一撮沙土,赤沙在他掌心迅速扭曲聚合,先是化作一颗圆润的沙珠,随即又展开,渐渐凝聚成一条尺许长的玲珑剔透的赤色小龙。

龙鳞、龙须、龙爪皆清晰可见,摇头摆尾间,灵性十足。

小龙在他掌心盘旋两圈,发出一声无声的清吟,随即化作一道赤光,倏然钻入前方的青幽怪风之中。

赤光所过之处,浓郁的风沙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短暂的裂隙,地面上隐约浮现出一条泛着淡金色的路径,两侧残留着淡淡的源纹波动,是一种古老的引路标记。

“走吧,”俞珩收回手,对薇薇微笑道,

“循此源术指引,短时间内应暂无危险。”

薇薇浅浅一笑,梨涡在脸颊上若隐若现,心下安然,她主动牵住俞珩的衣袖,指尖触到他袖口的青碧色布料,只觉得一阵安心。

俞珩与薇薇并肩循着赤光指引,在青幽怪风的裂隙中稳步前行。

脚下淡金色的路径随步伐延展,将周遭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隔绝在外,正行间,前方风沙忽然泛起一抹刺目的殷红。

待走近些才看清,竟是另一队摇光弟子,约莫七八人,正被困在一片诡异的区域中。

他们周身笼罩着一层如流动红纱般的浓郁血雾,如活蛇般在每个人周身缠绕游走,偶尔还会凝聚成模糊的人脸轮廓,转瞬又消散在雾气里。

弟子们个个神情紧绷,额角渗着冷汗,警惕地环视四周,步伐谨慎,每挪动一步都要反复确认脚下。

诡异的是,这些人彼此间距不过数步,甚至有人的衣袖都快要碰到对方,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左侧一名背负星纹弓的弟子,明明正朝着右侧同伴的方向迈步,身影却在血雾中微微扭曲,最终仍停在原地;

中间两名女弟子背靠背警戒,目光却始终未曾交汇,仿佛陷入了各自独立的梦魇,虽脚步不停,却始终在丈许范围内徒劳踏步,像被无形的锁链拴住的困兽。

薇薇望着这离奇的景象,秀眉微蹙,往俞珩身边靠了靠,轻声问道:

“道兄,他们这是怎么了?”

俞珩目光扫过那层妖异的血雾,指尖泛起点点金芒,感知雾中波动。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平静答道:

“无妨,他们只是陷入了太初古矿中最常见的‘雾迷踪’,也就是世人常说的鬼打墙。

这血雾能干扰灵识、扭曲视线,却无实质杀伤力,待这一阵血雾随天地灵气自然散去,他们灵觉恢复清明,自会脱困......”

话音未落,周遭情形骤然剧变!

原本还在远处盘旋的青幽怪风,毫无征兆地转墨,如被泼了浓墨的潮水般,瞬间化作呼啸翻卷的黑风。

风柱直径暴涨至数十丈,裹挟着无数漆黑的碎屑,细看之下,竟是细碎的骨片,在风中闪烁着森冷的光。

黑风如怒涛般汹涌扑来,瞬间遮蔽了整个视野,头顶赤红色的天幕被染成了墨色,天地间只剩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铛!铛!铛!”

黑风狠狠撞在俞珩撑起的五彩补天幕上,发出密集如骤雨的巨响,宛如万千神兵在天幕上激烈交击,震得人耳膜生疼。

在前方引路的赤色小龙,在黑风中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龙鳞迅速变得黯淡破碎,最终“噗”的一声化作赤砂,彻底湮灭。

没了赤光指引,淡金色的路径也如潮水退去,两人瞬间陷入了茫茫黑风之中。

“呼——呼——”

令人心悸的是,恍惚之间,凄厉的风声中竟夹杂着一阵沉重而粗粝的呼吸声。

像是来自某个沉睡万古的庞然巨物,每一次吸气都引得黑风愈发狂暴,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抽干。

每一次呼气都如铡刀刮过虚空,发出“铿锵”的震耳声响,地面的赤砂被吹得漫天飞舞,形成一道道旋转的沙柱。

他们脚下的大地也开始随之剧烈摇颤,裂缝如蛛网般在赤砂地上蔓延,深不见底的裂缝中渗出淡淡的黑雾。

俞珩眸中黑白道韵急速流转,却只能看到黑风深处无数模糊的黑影在蠕动,他面色一沉,掌心神力暴涨,同时对薇薇急声道:

“仙子小心!这股力量在扭曲空间,我们的方位正在被强行挪移!”

风声凄厉如鬼哭,神幕轰鸣盖过一切,薇薇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着耳膜,勉强听清了“小心”二字。

她没有多余的思考,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俞珩的手臂,将半边身子都靠向他,抵御这天地倾覆般的恐怖。

俞珩能清晰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以及少女柔软的身躯。

他深吸一口气,苦海神力接天连地,目光锐利如鹰隼,在漫天黑风中扫视四周,试图捕捉一丝脱困契机。

与此同时,他手中迅速掐诀,指尖道纹流转,晦涩的法印在掌心凝成,

“乾为天,坤为地,巽为风,震为雷......”

随着口诀在心中默念,脚下赤砂突然涌动,一道黑白的八卦阵图骤然浮现,卦象清晰可见,乾、坤、坎、离、震、巽、艮、兑八个方位各有符文闪烁。

如扎根大地的磐石,在天摇地动中咬定青山不放松,将两人稳稳护在阵眼之中。

五彩补天幕与八卦阵图相互呼应,神幕上的裂痕渐渐修复,流光重新变得璀璨,硬生生扛住了黑风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半个时辰,黑风终于如退潮般散去。

天地间重归寂寥,只余下漫天飘落的细微骨屑与尘埃,在赤红色的天幕下缓缓沉降。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朽气息,地面的裂缝微微开合,仿佛巨兽喘息后的余韵。

薇薇一直紧紧埋在俞珩怀中,双手攥着他的衣襟,直到周围的震动彻底消失,才缓缓抬起头。

几缕散乱的发丝遮住了眉眼,眼中还带着一丝迷惘,声音轻柔地问道:

“道兄,没事了么?”

俞珩并未立刻回答,他撤去八卦阵图与五彩神幕,目光已投向远处雾气朦胧的方向。

只见淡灰色的雾霭中,隐约立着两道身影,衣袍上沾着不少黑灰,显然也刚从这场诡异的风暴中脱身。

“好生古怪的妖风!圣女,您没受伤吧?”一名身着黑色布袍、身形矫健的青年正捂着额头,他一边揉着伤处,一边向身旁的女子关切地问道。

女子身姿高挑,一袭剪裁利落的墨色长裙,一头黑发如墨般垂落,未施粉黛的脸庞线条冷硬,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锐利的红眸,瞳仁如浸了血的宝石,此刻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在这能见度极低的环境中,她敏锐地察觉到俞珩方向传来的细微脚步声,红眸骤然一凝,立刻冷声喝道:

“谁在那里?出来!”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腰间悬挂的古剑随之发出一声轻鸣。

俞珩拍了拍薇薇的手背,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少女瞬间安定下来,他示意她安心,随即带着她缓步自雾霭中走出。

青碧色的道袍虽沾了些尘埃,却依旧难掩其温润气质,薇薇跟在他身侧,悄悄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裙。

俞珩的目光掠过对方衣袍袖口绣着的三把交叉古剑图——那是大衍圣地的徽记,心中了然,于是主动开口道:

“两位可是大衍圣地的同道?方才的黑风来得突然,若非阵法护持,恐怕也难脱身。”

红眸女子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俞珩与薇薇,视线在俞珩腰间停留片刻,又落在薇薇藏袖的动作上,并未放松警惕,沉声反问:

“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地?”

她能感觉到俞珩身上传来的隐晦气息,看似普通,却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忌惮。

薇薇适时上前一步,掌心托起一枚温润的玉牌,玉牌上刻着摇光圣地独有的徽记,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流光,她轻声道:

“我等来自摇光圣地,此次是来太初古矿外围历练。”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青年仔细辨认玉牌上的星芒徽记,见边缘流转着摇光圣地特有的星力波动,确认并非伪造,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原来是摇光的朋友!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在下叶飞霄,是大衍圣地的弟子。”他侧身让出半步,语气恭敬地介绍道,

“这位是我大衍圣地的圣女。”

大衍圣女只是微微颔首,红眸中的警惕稍减,却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

叶飞霄随即解释道:

“我们方才本在追查一头银鳞怪物的踪迹,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红色风暴卷至此地,若不是圣女及时祭出阵纹,我们恐怕早就失散了,这古矿之中的天象,真是诡谲莫测。”

俞珩颔首,语气平和地回应:

“我们亦是如此,先前在一片太古遗迹中遭遇血雾,刚脱身便被一阵黑风强行挪移了方位,若非及时布下阵图,恐怕也会被困在风柱之中。”

叶飞霄性格颇为外向健谈,得知双方境遇相似,很快便与俞珩、薇薇交谈起来,一会儿询问摇光圣地此次历练的规模,一会儿又说起源城见到的各大势力动向,言语间满是跳脱。

相比之下,大衍圣女始终沉默寡言,只是静立一旁,像一尊冷硬的雕塑。

她那双红眸偶尔扫过四周,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或在俞珩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的意味,似乎想从他的神色中找出些什么。

虽气氛算不得热络,但毕竟也算同患难一场,几人之间倒也维持着一种暂时的、谨慎的融洽。

俞珩抬起头,目光凝重地扫视四周。

此刻,他们四人正身处一道荒芜裂谷的深处。

两侧岩壁呈现出一种暗沉得近乎褐红的色泽,布满了深浅不一、纵向扭曲的褶皱,远远望去,宛如某种巨大生物体内早已腐烂的肠道内壁,无声地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压抑感。

叶飞霄见俞珩久久凝视岩壁,神色专注,不由开口问道:

“此地地势诡谲异常,楚兄可看出什么来历?”

俞珩微微摇头,并未立刻下定论:

“地势殊异,暂时还难以断言。”他随即侧首,低声问身旁的薇薇:

“能看见什么吗?”

薇薇颔首,眸中顿时流转起瑰丽的神采,她抬起素手,如抚琴般在身前空气中轻轻拂过,仿佛在捕捉无形的脉络。

片刻后,她轻声对俞珩道:

“道兄,我看见了......无止境的风与声,无数气流在此地永无休止地流动、碰撞、回旋,形成一个庞大而封闭的周天循环,仿佛......仿佛某种活物的呼吸。”

俞珩闻言,面色愈发凝重。

一旁的大衍圣女立刻注意到薇薇双眼的非凡异象,那双锐利的红眸自此刻起便大多停留在了薇薇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叶飞霄一直紧盯着俞珩的表情变化,见他神色肃穆,终于按捺不住,催促道:

“楚兄,你就别卖关子了!此地究竟有何蹊跷,但说无妨!”

俞珩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沉凝:

“喉吞九幽,涡卷八荒;吞灵蚀骨,息绝神丧。这是源术古籍中所记载的一种大凶地势,名为——葬风之喉。”

话音未落,他脚下骤然纵起璀璨金光,一手揽住薇薇,身形如电般向前疾掠而去。

原地只留下一道由细碎金辉铺就的清晰路径,他的声音自前方遥遥传来:

“沿此轨迹跟上,切勿偏离!”

叶飞霄立即看向自家圣女,语带请示:

“圣女,这......”

大衍圣女红眸微闪,没有丝毫犹豫,只吐出一字:

“跟。”

两人当即踏上那条金光流转的路径,紧随其后。

不多时,四人先后在一处断崖边骤然停下。

“这里就是......”叶飞霄的话才问出一半,便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众人脚下,赫然是一口巨大到令人窒息绝望的天坑!

其边缘绝非自然的圆形,而是扭曲、破碎、粗糙不堪,仿佛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庞然巨兽用蛮力强行撕裂大地,留下的恐怖创伤性窟窿。

天坑深不见底,目光向下探去,唯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浓稠得化不开的绝对黑暗。

它的结构并非垂直向下,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方式,扭曲盘旋着通向幽邃的地心深处。

仅仅是站在边缘凝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便已席卷全身。

第一百四十六章 蓦听得耳畔风声匝,未料是紫风送紫霞

叶飞霄虽不通源术,无法像俞珩那般洞悉地脉玄机,可那股自深渊中弥漫而出、直抵神魂深处的悸动与恐惧却无比真实。

如同被远古凶兽盯上,脊背发凉,头皮发麻,连灵台都在阵阵发紧,通体生寒,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死死盯着脚下不断扩大的裂缝,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因强烈的压迫感而显得干涩沙哑,再次向俞珩求证:

“楚...楚兄,这底下...究竟是......?为何会有这般恐怖的气息?”

俞珩目光凝视着那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天坑,坑底黑不见底,他语气沉凝:

“葬风之喉,乃天地间至凶至险的绝地之一。它并非死物,更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拥有原始生命的喉咙,永无止境地‘呼吸’。

“你所感受到的恐惧,并非虚妄,是它吞吐天地精气时自然散发地煞息。修士若久留于此,轻则神魂受创,道基损毁,日后修行难有寸进;

重则一身修为乃至生命精气被其强行吞噬,化为滋养这凶喉的食粮,最终神销骨立,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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