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瞧它形貌古邪,见猎心喜,心中喝道:
“好异兽!”
巨鲲大嘴一张,吐出一面玄色旌旗,旗面犹如深邃的夜空,透着丝丝缕缕的幽光,水下黯淡的光线愈发昏沉。
俞珩心念一动,百鬼夜行图瞬间鲜活起来,静止的鬼魅,仿若挣脱束缚,纷纷舞动身姿,张牙舞爪,青面獠牙的恶鬼,散发惨绿幽光,深青皮肤上青筋暴起,抓向乌金猿。
乌金猿正中人猿头颅发出低沉嘶吼,仿若从九幽地狱传来,黑水中,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音波以它为中心扩散。
一部分恶鬼身形瞬间发生诡异扭曲,狰狞的面容愈发恐怖,肢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弯折,无形强大的力量肆意摆弄,无声无息间崩裂开来。
但更多的鬼爪却迅猛探出,精准地抓住乌金猿的躯体,在乌金浇铸般坚硬的体表留下道道深邃的暗紫色爪痕。
鬼爪并不作用于肉体,而是专门克制阴物本就不高的灵智,爪痕会长在阴物体表,化作无法愈合的伤口,不断逸散本源阴气,直至灵智全无,任由宰割。
乌金猿踏水,搅动无边黑色大浪,不断撕碎缠在身边的恶鬼。
俞珩退至一边,不断操控恶鬼在它身体上留下抓痕,渐渐的,紫黑色伤口蔓延出蛛网状纹路,直至覆盖全身,它的攻击越来越缺少章法,行动越来越迟缓迟缓。
“扑通”
俞珩抬头,
‘有人下水了?’
一个头顶青霞的胖道人急速下潜,看见俞珩正降伏乌金猿,眼中惊讶异常,快速游近,神念传音道:
“师侄好本事!此乃上古异兽乌金猿,又凶又邪,想不到师侄竟有妙法降伏!”
俞珩专注于乌金猿,没空跟他扯犊子,拉开距离道:
“道长何事?”
段德这才想起正事,急切道:
“师侄可曾见过一块绿铜块被扔入潭中?”
收服乌金猿到了关键时刻,俞珩只想赶紧把这半路杀来的胖道人支走,不假思索道:
“小道方才执着于乌金猿,未曾留意到什么绿铜块,许是沉底了。”
段德听完低头看向潭底,黑漆漆的犹如噬人的巨口,面色变换不定,一咬牙,再度下潜。
俞珩目光紧紧锁定开始畏缩、躲避后退的乌金猿,黑旗猛地一抖,一股浓郁红芒凝聚,三头狰狞的夜叉钻出。
它们皮肤裸露在外,没有一丝毛发,通体呈暗红色,似被鲜血浸泡过,手持钢叉,叉尖流转妖异红光。
三头夜叉身形如电,朝着乌金猿迅猛杀去,眨眼间便来到乌金猿身前,手中钢叉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出。
乌金猿反应迟缓,三颗头颅被钢叉精准插中,三颗头颅眼睛、耳朵、嘴巴大张,本源阴气滚滚泄出。
灵智湮灭的最后瞬间,乌金猿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它左边的鸟嘴张大,一道极阴闪电从中呼啸而出,右边的蛇头猛地吐出信子,信子顶端瞬间燃起熊熊冥火,正中的猿头更是双目圆睁,两道金光从眼眸中汹涌冲出。
可惜它灵智已失,攻击没有目标,俞珩游到一边冷眼旁观。
金光与极阴闪电、冥火交织,形成一股强大的能量风暴,在湖底搅起漩涡,潭外更是兴起无边大浪,黑色雾气向四面八方涌去,黑色潭水翻涌,渐渐转为血色。
五团明亮神光齐聚岸边,一名大人物色变:
“阴阳抱守太极,孕育出无边造化与杀机,怎么阴坟提前开启了?!”
另一名大人物面色阴晴不定,
“荒塔未见踪影,多半就在阴坟中。”
“万载岁月过去,或许妖帝布置也有纰漏,只要小心下潜,全身而退应是无虞。”姬家大人物自语。
“那就下去吧。”瑶池女子平静道,修炼至今,她对自身很自信。
五团光芒升起,瞬间没入血色寒潭。
潭底俞珩察觉局势有变,催动黑旗再抖,数十道身形若隐若现的女魅缓缓浮现,个个身着轻薄白色长袍,黑发如海藻飘散,每一根发丝都像是有自己的生命,灵动地扭动着。
女魅身形飘忽,眨眼来到乌金猿的身旁,无数根黑发暴涨,粗壮如蟒蛇,将乌金猿层层裹住,乌金猿虽奋力挣扎,发出阵阵沉闷的嘶吼,却难以挣脱如跗骨之蛆般的束缚。
最终,乌金猿庞大的身躯被缓缓拖进了黑旗之中,身影完全没入黑旗的瞬间,黑旗光芒一闪,随即恢复了平静。
黑旗飞回道宫,俞珩褪去神形,掌心八卦印记轮转,一千多斤源投入素玉台,五色光闪烁,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第十八章 源脉
妖帝坟开启的消息传出,更多的人赶到这片原始废墟,有人从外部强行破开五位大人物封锁区域的道纹,闯了进来,进入这里的人一下多了数倍。
原始废墟内,已变为血色的寒潭为中心,无数阴兵驾驭古战车冲出,无论任何生灵,逢见便杀,无边的杀戮,血雾飘散,半空中染成血色。
......
俞珩的身影出现在千里之外,一处荒郊野岭,此时已是半夜,月明星稀,古木森森,兽吼不断。
他在山的背面凿出一个洞穴,刻下道纹,与外界隔绝,要将身体恢复至巅峰状态。
后半夜,俞珩睁眼,此时他浑身气血如龙,紫色光华缭绕,肌体紫莹莹,蕴藏无尽神力。
先前的伤势不仅痊愈,而且气力更上一层楼,霸体特质初现端倪。
他找到一处灵气盎然的小溪,沐浴完毕,重新换上薇薇送的道袍,微微一抖,再度变得一尘不染,他又是那个眉如远山的少年道士。
随手将水底霸占此处的鳄鱼杀了脱皮、烤熟,才吃了两口就扔下。
俞珩手拢在道袍里,踱步离开,不住摇头道:
“食之无味,食之无味矣......”
飞了将近一千里,身边有不少神虹经过,目的地是一处位于山腰的城镇。
崇山峻岭之间,城镇的地势十分巧妙,它倚靠着巍峨高耸的山脉,弥漫清新灵气,无风无雨,气候温润,还是前往大城的必经之地,怪不得过往修士都会在此停歇。
俞珩进入城镇,主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居然看到低阶修士正与凡人商贩讨价还价,他心中一乐,缓步前行。
“绿麻灵果,生津止渴,快来看看喽!”
“龙肝凤髓,五两银子一串!”
“百年老鳖,买一送一!”
有顽皮孩童围着一位低阶男修士嬉笑打闹;有凡人摆摊,烧开的热水蒸腾白气;有练家子卖艺,耍着杂耍,引得周围人群阵阵喝彩,旁观修士不时摇头,发出嗤笑,然后走开。
滚滚的红尘气扑面而来,俞珩来到一家人格外多的路边摊,笑着问起头裹白巾的老板:
“老板,看你生意这么好,有什么诀窍吗?”
老板嘿嘿一笑,
“老汉这儿包馄饨用料扎实,而且只用当天宰杀,最新鲜的肉,肉一隔夜就都拿去徐家喂乞儿。小道长来一碗?”
“好啊”,俞珩欣然同意,扫了一眼旁边的木牌,
“给我来碗......蛮牛馅儿的吧。”
“好嘞!小道长您找个地儿坐。”
俞珩随意坐下,听见旁边一群修士正兴高采烈地谈论附近大势力的小道消息。
俞珩侧耳倾听,别看修士们修为低,但是对于那些高门大教的事情却非常热衷,并且总能找到门路,得到各家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镇上李家十多位小姐,全拜入离火殿了!”角落处,几个轮海境修士围坐一桌,馄饨汤溅得到处都是。
“呵,这算什么?”
旁边一个疤脸汉子嗤笑一声,压低声音:
“李家送了多少灵药打点,你们知道吗?我三舅的连襟在离火殿当杂役,亲眼看见——”他竖起三根手指,三株千年血参!”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碗差点打翻。
“紫阳洞天新收了几个仙苗”,另一桌的白面修士神秘兮兮地探过头,
“据说有位仙子风华绝代,艳冠天下,连圣地高足看了都移不开眼!”
“连圣地弟子都为之驻足,真想一睹芳容啊......”邻桌的老修士捋着胡子感叹。
“老前辈真可谓我辈楷模,八十岁高龄依旧心如十八岁少年,晚辈敬你!”同桌山羊胡中年人举起瓷碗仰头豪饮。
......
听着趣闻,俞珩会心一笑,慢条斯理吃完蛮牛馄饨,确实鲜美异常。
他这时犯了难,身上没有金银,只能切割了一小块儿源,暗中递给老板。
俞珩离开此处,往大城飞去,途径一处人烟稀少的密林,察觉有人埋伏自己,轻声叹了口气:
‘无量天尊,小道又要造杀孽了。’
一群蒙面大汉跳出,为首者更是体型粗壮,浑似一块门板,嗓门极大,震得林间飞鸟,溪中鱼逃,
“紫袍道士,停下!!!”他一把扯开面上黑巾,果然生的凶神恶煞,狰狞笑道:
“你这小道士,一看就是个出门历练的,岂不知财不外露......”
俞珩见他毫不顾忌地露出真容,显然没打算留自己性命,手一招,青锁钻出,如蛟龙盘绕,杀向这群找死的盗匪。
“万一有人暗中跟随,劫持你怎么办?即使你不怕,伤及无辜怎么办?”
青锁顿时停在恶汉头顶,俞珩一头雾水:
“壮士何出此言?”
恶汉取出一枚源,继续道:
“馄饨老板是我父,他一介凡人,你给他源岂不是害他性命?”
俞珩急忙落下,
“小道见镇中修士与凡人共处,本以为……”多余的解释无用,他又拿出一块源送到恶汉眼前:
“是小道考虑不周,望壮士莫怪。”
“我不要你的源”,恶汉摇头,
“道长你年纪尚小,出门行走更要注意,东西还给你。”
他把原先小块源扔给俞珩,再度系上黑巾,
“你快走吧,我还有活儿。”
一旁的手下低声道:
“老大,北边来了个肥羊!”
恶汉两眼放光,“走走走,别让同行捷足先登了!”
说完架起神虹离开。
俞珩哑然失笑,难得碰见个妙人,他还真想结交一番。
岂料刚准备走,又有一个汉子去而复返,俞珩认出是给恶汉汇报消息的那个人。
俞珩眉毛一挑,开怀一笑:
‘哈!有趣。’
这汉子快速飞到俞珩面前,丝毫不客气,
“把源拿来!”
俞珩问道:
“你是特意把你们头领支开的?”
“快拿来!”这汉子眼中闪过不耐烦,手掌亮起灰色纹路,抓向俞珩。
俞珩食指一弹,黑色玄蛇跃出,喷出大口浊气,堵塞他的七窍,他不动了。
笑着摇了摇头,让他交出所有的源,结果俞珩惊讶了,足足有一千多斤!
世家圣地弟子也不过如此了。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源?”
汉子木然答道:
“我们李家掌握了古心镇三成的住宿,两成饮食生意,还成立了专门的劫掠队,抢劫过路的修士,最近更是发现了一条隐蔽的源脉。”
俞珩怦然心动,驾驭紫虹,再度返回古心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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