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职业可以无限提升 第206章

  她自然知道贺兰衍指的是谁。

  那个扮作侍女、曾在她意识海中冷声质问她“你以为这方世界能救你”的少女——绮罗,她身边,不知藏着多少双这样的眼睛。

  思及此处,梦璃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贺兰衍的谨慎。

  “长公主殿下。”贺兰衍重新将目光落在梦璃身上,那双因连日思虑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压得极深、却藏不住的忧虑与期许,“你在此地已待了数日,该看的,想必都看过了。老臣想问一句——这里的修士,究竟能不能与诡异对抗?”

  话至此处,他顿了一下,声音骤然压低了几分,带上了一种只有在提及真正大敌时才会流露的凝重,“以及——他们,能不能与那些上界的神灵遗族相抗衡?”

  对于此言,梦璃没有立刻回答。

  垂下眼睫的她,似在回忆这几日来在琼天白玉城中看到的一切。

  良久,她才抬起眼,语调平静,却字字分明:“这方世界的修士,实力是有的,至少,能与上界的神灵遗族对抗。”

  “只是,他们有些太傲慢了,他们从未真正面对过诡异——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灰潮先锋,而是诡异本源亲自下场时的恐怖。”

  “他们对诡异的了解,太少,而那些神灵遗族,又在暗中谋划着什么,若我们不提醒——”她微微一顿,目光在贺兰衍与韩戎脸上缓缓扫过,“他们必然是要吃一个大亏的。”

  这话,贺兰衍没有反驳。

  诡异的强大与恐怖,玄月王朝这些亲身经历过的人,比任何旁观者都心知肚明。

  那铺天盖地的灰色怪物不过是炮灰,真正的诡异本源一旦苏醒,整个世界都会为之战栗。

  沉默片刻后,贺兰衍沉声问道:“所以,你想提醒他们?”

  这一次,梦璃没有立刻回答。

  垂下眼睫的她,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划着,像是在勾勒一道永远算不出最优解的棋局。

  这样沉思了好半晌,她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直接提醒,是行不通的。”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许,带上了一丝只有在绝对心腹面前才会流露的疲惫,“那些神灵遗族虽与我们不是一条心,可他们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此方世界的修士,不是纯善之辈。”

  “他们有实力,有手段,可他们不一定愿意帮我们,若我们把诡异的底细全盘托出,把诡异本源真正的恐怖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她抬起眼,那双眸子里掠过一抹极淡的自嘲,“他们有极大概率,不是冲过去与诡异决一死战,而是封死那道裂隙,把门户一闭,坐视我们与诡异互相消耗,直到我们流尽最后一滴血。”

  贺兰衍的眉头缓缓蹙起。

  此次,他还是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梦璃说的是事实。

  换作玄月王朝处在苍穹古界的位置,面对一道突然裂开的空间裂隙,面对一个素不相识、正被诡异追杀的异域王朝,他们会怎么做?答案不言自明。

  这就是州域之间最赤裸的现实,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

  “所以。”梦璃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可那份平静之下,却藏着一缕极深极冷的决绝,“若想让玄月王朝活下去,我们就不能只做楚楚可怜的求助者,我们需要把祸水东引,让诡异侵入此方世界——不是小打小闹地漏几只炮灰过来,而是让诡异本源意识到,裂隙这边,有比玄月王朝更值得吞噬的猎物,只有这样,此方世界的修士才无法轻易抽身,也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真正正地把诡异当作必须倾尽全力去对抗的死敌,而不是可以随时封门不管的闲事。”

  “因为诡异之源的分心,我们的压力,也会在短时间内,小上几分。”

  话至此处,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愈发沉重,“只是,一旦这样做了,待尘埃落定之后——我们与他们的关系,恐怕会变得很难看。”

  这话落下,静室之中便陷入了一片沉甸甸的沉默。

  作为玄月王庭的首席谋臣,贺兰衍当然明白梦璃这番话背后的分量。

  这不是单纯的求援,这是在玩火。

  一边是诡异紫月,一边是那些自称神灵遗族的神秘势力,再一边是这方实力强横却心思难测的苍穹古界——玄月王朝便是夹在这三股洪流之间的一叶扁舟。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沉重的责任,也让贺兰衍的神色凝重了几分。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立刻做出决定——再顶尖的谋士,也不能凭空推演,而是需要众多讯息支撑。

  他刚到此地,对这方世界修士的实力与手段只有几则简略的听闻,但听闻终究只是听闻,未曾亲眼见识过,他便无法准确衡量这些修士的分量。

  “一切,终归是要靠实力说话的。”终于开口的贺兰衍,语调沉稳而审慎,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幽光微闪,“我们处在危难之际,更该明白一个道理——谁强,我们便依附于谁。”

  “殿下此前的做法极好,只找两三家势力合作,以择婿之名让他们彼此争斗,既能借此看清他们实力的高低,又不至于将筹码全押在一处。”

  “而这联姻之策,更是可进可退——若此方世界的修士不堪大任,殿下放出的择婿风声,便只是虚与委蛇、降低他们警惕的权宜之计;若他们当真强到足以与诡异和神灵遗族抗衡,那殿下此番表态,便是我们心向此方世界、早有投效诚意的明证。”

  在他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韩戎也终于开口。

  这位断臂老将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用砂石在铁板上刮过,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刚毅:“打铁,终归还要靠自身硬、殿下,我过来之前,你父亲曾特意嘱咐——要让咱们玄月王朝的儿郎,在这里好好展露一下实力。让此方世界的修士知道,我们虽处境艰难,国土残破,但绝不是软弱无力、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话至此处,他的周身散发出了一股凌厉的气息:“这不是逞强,是谈判的本钱。唯有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废物,他们在谈条件时,才会收敛几分,不敢漫天要价。”

  随后,韩戎更是道:“而且,这次宴会,那些神灵遗族也会参与。”

  此言一出,梦璃的瞳孔便是微微一缩,但只消片刻,她便明白了一切。“他们要展露实力,让我们死心塌地地听从于他们……也好,让他们去拼,他们斗得越狠,我们便看得越清,选择的余地也就越大。”

  一番深谈过后,玄月王朝在此的核心三人终于定下了接下来的方略。

  不是立刻倒向任何一方,而是再等等,再看看。

  但这份等待,并非被动地坐观其变。

  作为王庭的首席谋臣,贺兰衍在定下“以静制动”的大略之后,几乎是转瞬之间便拟好了具体的执行之策。

  他让梦璃以玄月王朝长公主之名,于三日之后,在琼天白玉城中,举办一场宴会。

  明面上的理由冠冕堂皇——答谢此方修士对边境军镇的援手之恩,为两界修士的交流接风洗尘。

  这理由光明正大,挑不出半分毛病,便是最挑剔的仙门长老也只会觉得这位异域公主知礼数、懂进退。

  但宴会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感恩。

  “宴会之上,我会让玄月王朝的儿郎,向此方世界的天骄发起挑战。”

  “公主,到时你不必推波助澜,而是可以呵斥下属……若此方世界的修士,真如你所说的傲慢,他们绝不会拒绝这种挑战,甚至是心向往之。”

  “到时,我们便可轻易试探此方世界的实力,至于那些神灵遗族——”面色微微一顿的贺兰衍,嘴角浮起一抹慎重:“便让他们也混在其中去参与……”

  谋略既定,贺兰衍便将话锋一转,询问起了此方世界各大势力与天骄的详细讯息。

  他问得极细,哪家仙门最强,这方世界的势力格局如何划分,金丹长老们又是何等态度……

  面对这些询问,梦璃极有耐心地一一作答,将自己这几日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这位她最信赖的谋臣。

  然后,贺兰衍便发现,在这洋洋洒洒的叙述之中,有一个名字,怎么都绕不过去,江玄!

  听闻江玄的事迹后,贺兰衍捻着胡须,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幽光微闪,半晌没有说话。

  以一己之力碾碎三位魔门圣子,召唤四尊幻魔压得整个东南州域近百道基无人敢战,最后逼得金丹长老出面求和、以封印冥钟为代价才勉强将这场对决体面收场——这些战绩,单单拎出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一个年轻修士名动一方,而它们竟全部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让贺兰衍知晓,此子绝非寻常天骄,甚至不是“绝世天骄”四字所能尽括。

  他是这一代苍穹古界年轻一辈的断层式存在,是那个将整座星落湖踩在脚下、让所有对手都不得不仰望的孤峰。

  梦璃注意到了贺兰衍那一闪而过的神色变幻。

  她太熟悉这位老臣了,这也是她的老师,当他捻须不语、眼窝中的幽光明灭不定时,梦璃便知道,有什么计策正在他心底缓缓成形。

  而几乎是瞬间,她便猜到了自家老师的用意,也因此,她低声开口,语调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复杂:“贺兰老师,你是想让神灵遗族,与江玄对上?”

  “对。”点了点头的贺兰衍,那张清瘦的面孔上浮起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对战,就要战最强的。”

  “唯有与最强者交锋,才能把双方的底蕴,尽皆逼出来。”

  “呵呵,那些神灵遗族不是自以为高高在上吗?不是觉得此方世界的修士不过是一群未开化的蛮夷吗?那就让他们去碰一碰这块最硬的骨头。”

  “胜了,我们看清了他们的底牌;败了,我们也看清了此方世界的上限,无论谁胜谁负,我们都不吃亏。”

  话音未落,他捻须一笑,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轻松的调侃:“而且,这件事,做起来恐怕比你我预想的都要容易得多。咱们那些‘上界盟友’,可是连走路都恨不得仰着头的。只要让他们知道此方世界最强之人姓甚名谁、人在何处——他们自己便会找上门去。”

  贺兰衍说得一点不错。

  当关于江玄的讯息,经过几条隐秘的渠道,被有意无意地递到那些神灵遗族的手中时,那几位被绮罗以“玄月王朝盟友”名义邀来的上界天骄们,几乎是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便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

  “江玄?那个世界的最强之人?”一个身披银白鳞甲、身形颀长如枪的青年率先开口,语调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致。

  他叫朔风,是这批神灵遗族中最好战的一个,此刻那双竖瞳微微眯起,像是一头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猎兽,“呵,总算有个值得跑一趟的名字了,这个江玄——我接了。”

  “你接了?朔风,你倒是会抢。”另一侧,一个身形窈窕、眉心嵌着一枚菱形紫晶的女修轻笑出声,她的声线慵懒而危险,像是刚睡醒的毒蛇在舒展身躯,“最强之人,自然是留给最有资格的人去收拾,你上次连我都没赢,有何资格去挑战江玄。”

  “那次是你耍诈!”朔风冷哼。

  “成王败寇,哪有什么诈不诈的。”紫晶少女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垂落胸前的一缕银发,那双紫色的眸子却透过窗棂,遥遥望向了琅琊飞舟悬停的方向:“不过我倒是有个顾虑,临行前,族老们反复叮嘱过,在这方世界不可全力出手,怕被那些藏在云层里的老怪物们看出我们的底细,束手束脚地打,赢是能赢,可赢得不够漂亮,反而显得我们不过如此。”

  这话一出,倒真让在场几人沉默了片刻。

  他们都清楚,自己真正的实力远不止于此,可那些藏在云层之中的金丹真人们,恐怕正冷眼等着他们露出破绽。

  全力出手,底牌尽出,赢了也是输了——因为底细被人看光了。

  可若束手束脚地打,万一没能干净利落地拿下那个江玄,反倒显得神灵遗族不过如此,那这次展露实力的行动就彻底弄巧成拙了。

  “这确实有些麻烦。”朔风抱着手臂,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而就在他皱眉思索时,仅仅数息,一道轻笑声,便在场中响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狡黠的从容,像是一只已经想好了如何戏耍猎物的猎人:“谁说展露实力,一定要正面硬碰硬地把他打趴下?”

  这次说话的,是一个身形消瘦,面色有些阴险的青年。

  手中抛玩着一把匕首的他,微微侧身,那双眼眸中,流转着算计的光芒,“不能全力出手,我可以躲啊,在万众瞩目之下,让那所谓的最强之人,连我的衣袂都碰不到分毫,这何尝不是一种实力的展露?”

  “而且,这种展露,比硬碰硬的蛮斗,更优雅,也更让懂行的人绝望。”

  “我会让梦璃明白,那些修士与我之间的差距,不是力量上的,而是境界上的。”

  这一番话落下,其余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赞同。

  朔风也是难得地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道:“那就你去,不过说好了,你若失手,下一场便换我。”

  这话让消瘦的少年莞尔一笑,那张稍有些阴险的面容上,满是志在必得的从容。

  “我可不会输。”

  如此说过,他却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看向了房间中央。

  那里,一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青年,正静静地站在房屋之中。

  他话不多,可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威仪。

  发现盗风的目光看向自己,他略微点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当即让盗风开心了起来。

  “谢谢老大允许。”

  兴奋的道谢之后,他的目光这才穿透窗户,落在琅琊飞舟那道静静悬于半空的影子上。

  随后,轻声自语的他,像是已在心底为这场尚未开始的战斗写好了剧本。

  “江玄,三日之后的宴会上,便让我亲手称量一下,你这所谓的最强,究竟有几分真章。”

? 第208章 炼化末劫之气,灾厄之兽的凝聚!

  盗风兴奋地抛玩着手中那把漆黑的匕首,宛如暗影的匕首,在烛火映照下却流转着一股慑人的寒芒,一如他此刻眼底那抹跃跃欲试的光。

  此刻,他满心满脑都是三日后的宴会。

  “江玄,你就在万众瞩目之下,成为我的踏脚石吧。”

  就在他沉浸于这份即将到来的战斗快意中时,一道沉稳而冷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出战的时候,你把一件诡异污染物带在身上。”说话之人是褚恒。

  倚在窗边的他,使得月光将他半边面孔映得冷白如玉,另外半边则隐没在阴影之中,看不分明。

  他的语气不重,却自有一股让所有人都不得不认真倾听的威严:“对战时,表情弄得狰狞一些,痛苦一些,就好像你正被某种东西侵蚀着,却又从中汲取了不该属于你的力量。”

  “若有人质疑你为何如此之强——你就告诉他们,你的力量,来源于诡异。”

  这话让盗风微微一怔,但随即,他眼中那抹跃跃欲试的光,便迅速被一种更深的兴奋所取代。

  “果然还是老大想得周到,如此一来,我就能发挥出更多实力了。”

  说话的时候,他还掏出了一个诡异污染物,并轻轻的掂了一下。

  那是一截断指,通体灰白,指甲漆黑如墨,断口处仍在微微蠕动,仿佛还活着。

  光是握在掌心,屋里的人便能感受到一股冰冷而暴虐的力量出现,这片房间里的气氛,更是变得诡异。

  不过,凭借一些特殊的方法,盗风轻易地把这股侵蚀之力压制了下去。

  随即,他轻笑着道:“有这东西作为掩饰,我哪怕胜利了,都有说法。”

  听闻此言,褚恒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盗风身上移开,落向窗外琼天白玉城的万家灯火,语调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从容与残忍:“对于诡异,这里的人了解不多,他们的世界太安逸了,连‘诡异’这二字意味着什么都不曾真正体会过。”

  “所以,你很轻松就能骗过他们,他们看不出区别,也分辨不了真伪。”

  “在他们眼中,被诡异侵蚀又强行驾驭诡异的人,就该是你那副模样——狰狞、痛苦、疯狂,却偏偏强大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