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83章

  愿意写这一句的是床位真的空着,以至于都不挑病人。

  三家,一家在纳沙泰尔湖边,太远,也太靠近法兰边境。

  一家在阿彭策尔,那边不通火车。

  以上两家,莉莉安所在的布拉格过去都太难。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家,在里吉山上。

  李察把笔放下,在名录后面那张折叠的路线图上找。

  里吉山夹在卢塞恩湖和楚格湖中间,山脚下是屈斯纳赫特。

  一八七一年那里就修了西大陆第一条齿轨登山铁路,冬天也开,一天两班。

  山上那家疗养院登的广告只有三行,最后一行写着:“朝南全景,静养客房尚余数间。”

  而卢塞恩湖另一边,就是莫蒂默要去的那座修道院。

  李察在“屈斯纳赫特”下画了一道线。

  他没有把握,但既然顺路就可以去看看。

  隔壁的咳嗽声又响了。

  “小李察。”

  “在。”

  “你一个人在屋里嘟嘟囔囔什么呢?”

  “……背拉丁文。”

  “背的哪一句?”

  李察随口捡了一句:“Dum spiro, spero(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那边嗯了声:“这句不错,就是被人用烂了。”

  李察笑了笑,隔着墙问:“教授,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海尔维第?”

  “就明天早上吧。”莫蒂默在那边咕哝。

  “我已经把好茶喝完了。

  不然带着上火车,海关又要问我带的什么叶子。”

? 第529章 他不乖!

  十二月一日,火车越过边界以后,窗外田埂砌得笔直,牛棚的墙刷得发白。

  铁路边每隔一段就有一个背着步枪的哨兵,帽子上一个白十字。

  到了阿尔特多夫再往上,就是圣哥达线。

  李察早就听说过这一段,工程师为了让火车爬上一千多米的高度,在山肚子里凿了一连串螺旋形的隧道。

  火车钻进去绕一整圈,出来的时候还在同一面山坡上,只是高了几十米。

  再往上,雪线就到了。

  窗玻璃上开始结霜,车厢里的暖气管烫得能烙手。

  过了圣哥达的主隧道,出来是另一边的天。

  南边是阳光和石头,北边是灰白和云。

  傍晚到卢塞恩,外侨警察局设在火车站旁边。

  莫蒂默在“职业”那一栏写了“大学教授”,在“将要会见何人”那一栏写了“修士”。

  警官抬起头看他。

  “哪一位修士?”

  “还没定。”莫蒂默懒洋洋的说着。

  “到了那边再说,反正他们都差不多。”

  警官摇摇头,在表格上盖了章。

  李察写自己的时候,在“入境目的”那一栏停了一会儿,最后写了“随行、探访亲友”。

  旅馆订在河边,窗子朝着罗伊斯河,河水从卢塞恩湖里淌出来,绿得发蓝。

  第二天一大清早莫蒂默就走了,去码头搭湖上的轮船。

  老教授拎着公文包站在跳板前,回头交代:

  “我在那边至少要住好几天,你自己别乱跑。”

  “我知道。”

  “还有,别再买咒物回来了。”

  “不会了。”

  李察在码头上站到看不见船了,才转身走进城里。

  卢塞恩比他想的小,报刊亭架子上并排挂着四种语言的报纸,各自登着各自的捷报。

  李察一个人在城里游荡,这也算是旅游了。

  卡佩尔桥上挂着十七世纪的三角形木板画,画的是城市的历史和守护圣徒。

  再往下游走一段是施普洛伊尔桥,桥顶的木板画一共六十多幅,全都有着骷髅头身影。

  中世纪的黑死病大流行(1347-1353)、百年战争(1337-1453)、14世纪的大饥荒都造成了大量人口死亡,人不得不直面生死无常的一生。

  死神牵着教皇的手,死神挽着新娘的胳膊;

  死神替商人拨算盘,死神和一个正在读书的学者坐在同一张桌子前。

  李察站在新娘那一幅下,看着那两行韵文。

  他读不全,只认得出反复出现的那一个日耳曼词:Tod,死。

  人们把这种画叫作 Totentanz(死者之舞)。

  死神在这些画里,从来不是凶狠的。

  它戴着花环,跷着腿,扶人胳膊,替人拿帽子、拨算盘珠。

  整支队列里,只有它是最轻快的。

  它在跳舞,别的人都浑身僵硬。

  教皇僵着,皇帝僵着,骑士僵着,新娘低着头。

  他在最后一幅画前站了很久。

  画上的学者正在翻页,死神伸出一只骨头手,替他把书页按住。

  桥外的河在响。

  从湖里流出来的水,冬天夏天都是那个流速,几百年没有变过。

  有个提菜篮子的妇人从他身边走过去,木板咯吱咯吱响了一路,到桥那边戛然而止。

  李察一直抬着头,脖子都酸了才想起来动一动。

  ………………

  布拉格这边落了一夜冻雨,莉莉安拖着小皮箱穿过新城。

  弗朗茨·约瑟夫皇帝车站落成不到十年,门厅穹顶上画着金藤蔓和几位端庄的女神。

  蒸汽从站台涌进来,在穹顶下打了个转,慢慢把那些女神的脸洇湿了。

  她在三等车厢靠窗坐下,把护照摊在膝上。

  深红封皮,烫着一顶王冠:丹麦王国。

  持照人:丽瑟·豪格。

  职业:学生。

  出生日期:一八九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霍洛威女士把这个假证拿过来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丹麦人在哪里都不讨人嫌,他们卖黄油,卖瓷器,从来不打仗,哨兵见了丹麦护照连眼皮都懒得抬。”

  护照上出生日期是随便填的一个日子,不是十二月三日。

  她看着那本护照想:这世界上,还会帮我过生日的人,大概已经一个都没有了。

  火车晃了一下,开出了站。

  途径的过山隧道很多,黑暗中的车窗映照出一个脸色很白的姑娘,不太像活人。

  莉莉安看了一会儿就把视线挪开,数车轮压过铁轨接缝的声响,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里吉山上的疗养院,在一座叫“雪中圣母”的小教堂边上。

  母亲的房间朝南,窗外是整片卢塞恩湖。

  霍洛威女士没说谎,空气是真的好。

  莉莉安站在窗边呼一口气,白雾刚离开嘴唇就散了。

  她觉不出冷,只觉得本来紧绷的情绪随着呵出的那一口白气也放松下来。

  母亲坐在窗边藤椅上,头发白了大半。

  莉莉安走过去。

  母亲认得她,叫她的名字,然后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你看,那扇门还开着。”

  莉莉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湖,山,雪,一只寒鸦斜着翅膀掠过,什么门都没有。

  莉莉安蹲下来,握住母亲的双手。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母亲有些意外。

  “外面下雪了。”

  晚饭后,护士站里传出笑声。

  值夜的三个护士都是山下的姑娘。

  芙蕾妮是格尔绍人,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安娜莉说话细声细气,一开口先脸红;

  乌娜个子最高,笑起来整层楼都听得见。

  芙蕾妮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冲走廊上的莉莉安招手。

  “丽瑟小姐,快来!”

  护士站的小桌上点着酒精灯,灯上架着只旧汤匙。

  匙里的小撮碎铅已经化了,亮晶晶地晃着。

  “今晚是圣安德烈节的前夜。”芙蕾妮说。

  “女孩子都要倒一次铅,看将来的丈夫是干什么的。”

  她端起汤匙手腕一翻,熔铅落进冷水,嗤的一声腾起一小股白汽。

  护士伸手进去,捞出一块歪歪扭扭的东西举到灯下。

  “是条船!”乌娜喊。

  “哪里像船了?”

  “这是桅杆,这是船舷,你要嫁个湖上撑船的。”

  “我才不嫁撑船的,一身鱼腥气。”

  芙蕾妮嘴上嫌弃,还是把那块铅揣进了围裙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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