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那桌,四月里停了神秘侧的交易。”
“其实是因为他们那位首座三月末外勤出了岔子,躺了两个月。”
“伊比利亚那桌去年冬天换过两把椅子,但那是内讧。”
“日耳曼那桌,今年三月后的往外两条探查线全断了,时间对得上。”
“但那是三月团战以后,被敌方顺手扫断的。”
她把手放了下来。
“三桌都有情况,但全能解释。”
神殿里静了一瞬,狄俄尼索斯先反应过来了。
“……那我们这一桌呢。”
赫卡忒把双手交叠到桌面上。
“……我们这一桌,最近顺顺利利。”
她抬起眼。
“在查的人眼里,就成了唯一一桌解释不清的。”
赫拉克勒斯不乐意了。
“我们本来就没干什么!”
“干没干,跟这个没关系。”赫卡忒摇摇头。
“出了大事不慌,说明我们有本事。”
“有这个本事的人,才藏得住东西。”
“那我们改。”赫拉克勒斯当场就说。
“下次聚会挪半个月,我外勤也停两个月……”
“不行。”赫卡忒说得很重。
“该接的单接,该出的货出,该欠的账照欠。”
“聚会的日子照旧,十月月中。”
“这时候再装,更让人看笑话。”
“从今天起,谁都不许对外提。”
“即使是你们的师父和引路人问……都不许提。”
“最重要的,就是谁都不许去打听别的桌子。”
“这时候到处去打听的人,反而显得最急。”
“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桌上的人一个一个应了。
“首席。”狄俄尼索斯忽然开口。
“说。”
“我问一句冒失的。”
他把杯子往膝上一放。
“开价出高等奇物那一位,跟这片泥巴……会不会是同一只手?”
整座神殿静了一下。
李察坐在自己那把椅子上,他其实已经想过这一点了。
或许阿波菲斯想着买得到就买,买不到就问。
实在问不出来,就等哪边先有异常。
“来路不同。”赫卡忒说。
“挖角那位走的是行会渠道,报了姓和门牌,连中间人都是熟脸。”
“但这不代表背后不是同一只手。”
她把手一翻,黑陶落进了头顶那支火炬里。
火焰往上蹿了点,黑陶从边缘开始褪色,最后散在火里。
“散了吧。”
星海往上收的时候,李察也站起身来。
“赫尔墨斯。”
主座那边传来一声呼唤。
“你今晚说,你还差不少。”
“是。”
金面具朝他偏了偏:“那就快一点。”
等李察醒过来,就听见雨声响彻耳畔。
他坐起来,摸黑走到窗前。
窗玻璃上什么都看不见,外面被灯火管制拧到最小的路灯,隔着雨幕化成了模糊的黄。
这场大雨从早上开始下,到现在没有停过一刻。
李察把窗推开条缝。
风裹着水立刻挤进来扑在他脸上,凉得他整个人一激灵。
梧桐道那边已经没有路了,铺了几十年的石板路,此刻变成了一条小河。
远处驳船在拉汽笛……涨水了,河上那些船在互相报信。
李察站在窗前,窗台上拜火神庙立柱边取来的白石头就在他手边。
他伸手摸了摸还是凉的,就是逐渐变脏了一些。
唐纳说发黑了就送回来,给他换新的。
李察把石头放了回去,楼下有人在喊着什么。
他探头往下看,是那个瘸腿的传达员。
老头披着油布,正在把门厅里堆着的杂物往台阶上搬,水已经漫进一楼了。
“威廉姆斯!”老头抬起头,隔着雨吼。
“你那边还行吗!”
“还行!”
“别下来!楼梯滑!”
“要帮忙吗!”
“不用!”老头把木箱往上抬,喘了口气忽然又抬起头。
“这种天气好啊!”
“……什么?”
“天上那些铁家伙飞不了!”
老头把油布往上拽了拽,一瘸一拐又往门厅里去了。
李察站在窗口,忽然就笑了起来。
老头说得对,这么大的雨,天上什么都飞不了。
雨是好东西,最好下得越大越好。
李察伸手去关窗户,雨顺着窗框往里淌,已经在窗台上积起一小汪。
………………
另一边的开罗,阿波菲斯站在水里把六片陶的回音全收了回来。
黑土河的河泥有个好处:上面有什么人留下的痕迹,泥全都记得,回来的时候会一并带给他。
第一片,他先看北欧那一桌。
陶在人手里过了好几道,最后落到首座洛基手上。
那人捏着翻了个面,念完笑了下什么都没做,就那么摆在圆桌正中放了一整夜。
“……哼!”阿波菲斯有些不太愉快了。
第二片是罗斯那边。
回得很快,附了几条别人家的闲事,全是废话,一条都验证不了。
这是拿废话当态度:我们很配合,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片,伊比利亚,直接碎在门口,屋子都没进。
第四片,日耳曼的被转手了,到了一位不在名单上的人手里,这一片他记了个重号。
第五片,那一桌完全不相干的原封退回,附了一行字:认错人了。
第六片,希腊,这一片他捏了很久。
它是被烧掉的,从落进去到碎成灰,不到两秒钟。
烧前那片在桌上被人念了出来,念给整张桌子听一个字没漏。
烧后也没有一个人回帖。
阿波菲斯把泥里带回来的那点余温放开,让它散在黑水里。
“干净得像洗过。”
念出来、烧掉、不回……一整套漂亮到他挑不出刺,但这本身就有问题。
收完六片,屋里那层黑水静了下来。
阿波菲斯看着一片黑暗,这间屋子从来不点灯,深渊学者最忌讳的就是把自己照亮。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摆器具进行颅内占卜
黑土河的占卜跟别处不一样。
北边那些人撒石子、翻牌、看蜡油,读的是“往后会怎么样”;
黑土河这一套从头到尾只称量,称完记账记完宣判。
他先立柱,四十二根围成一圈,每根柱子后面站着位陪审,脸全朝着中间。
这是他老家的规矩:人死后走进审判厅,四十二位陪审各问一句。
问的全是“你有没有做过”,你得一句一句答“我没有”。
然后他在圈心立起那杆秤,左盘放羽毛,右盘空着。
最后取十二只沙伯提俑,巴掌高的泥胎,双手抱在胸前。
这沙伯提俑是陪葬用的:死者到了下面,有人喊他去干活,俑就替他站出来应一声“我在这里。”
整套流程全在脑子里,到大精通这一步早就不需要媒介了。
再加上黑土河达人这个“盟友”没事就打量他两下,所以他肯定没办法做实物占卜。
颅内占卜,唯一的风险是自己骗自己。
他把第一只俑放上右盘,俑上刻着条盘起来的蛇,那是他自己。
第一称:这笔买卖是怎么来的?
他把手按在秤杆上,记忆往回到今年初。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黑土河达人在找什么。
圣彼得堡那边一个替人跑腿的深渊同行找上他,想拿一份配方换一点东西。
那家伙是伊莲娜门下混得最不济的那一个,混不济的人嘴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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