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76章

  罐口开了,气味一下子就全涌上来了。

  李察本来以为会腥或者臭,甚至是甜也有可能。

  结果都不是,那气味……他实在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每个人小时候可能都会有这样的场景:你趴在一口井往下看,能看到井底那圈发暗的水面,冷气顺着井壁往上爬到你鼻尖上。

  那一瞬间,你会觉得井底有什么在看你。

  后来长大了,你知道那是自己的倒影。

  现在这气味告诉你:那不是倒影。

  李察的后颈立刻起了一层冷汗。

  “别退。”玛丽夫人说。

  “……我没退。”

  “你的脚动了。”

  李察低头看了一眼,赶紧把脚挪了回去。

  罐子里那颗眼球,眼睑还是闭着的。

  “把静水铺过去。”

  李察照做了。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什么叫“深渊”。

  静水铺出去,本该照见一颗泡在罐子里的眼球,但水面上却只照出来一口井。

  而且井口就在他自己胸腔里。

  他一直在往上走,每往上走一步,脚下那口井就深一分……它们在等着自己。

  李察的呼吸开始乱起来了,几乎维持不住凝镜法。

  但水面即使要碎了,眼前的景象却半点不散。

  “先做真空。”玛丽夫人提醒了一句。

  李察闻言,已经快要形成肌肉记忆的流程,让他很快把那口真空吐了出去。

  无媒介的一团死水落在玻璃器皿周围,把那片以太抽得干干净净。

  “不错。”玛丽夫人评价着:“里夫先生的那一手,你已经学到了七成。”

  李察没有接话,他的右手抬起来了。

  食指和中指并着,拇指虚虚地扣在下面,那是握笔的手势。

  他的手悬在半空,就等着落下去。

  同一时刻,他的舌尖已经抵在上颚上了。

  音节已经在喉咙里成型了,是他自己名字的第一个字母。

  突然,一大把粗盐从他背后撒了过来,撒在他肩上和脖子,甚至灌到了领口下面。

  玛丽夫人的手同时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不要应!”

  这句话砸下来李察整个人猛地一颤。

  静水彻底碎了,镜屋里那些镜子同时嗡了一声。

  李察坐在凳子上喘气,喘了七八下才把那口气理顺。

  鼻子里有腥味,他抬手摸了一手的血。

  “……我刚才。”

  “你刚才要签名。”玛丽夫人说。

  镜屋里静了很久。

  李察坐在地板上,衣领里那些粗盐硌得后颈生疼。

  “所以才说学者走深渊传统最危险。”玛丽夫人说。

  “猎手过去,它得先咬穿一层皮。

  隐秘者过去,它得先绕开那些网。”

  “你们就不用了,学者自己会把手抬起来。”

  “学者签名、书写往下看,这些全是深入灵魂的本能。

  如果没有这些本能,你就做不成学者。”

  黑猫站了起来,走到李察面前,尾巴尖在他脸上扫了扫。

  “你会替死人记名字,替薄弱点记年份,替奇物记来路。”

  玛丽夫人说:“你抬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李察张了张嘴,他想的是那一行还没有人写。

  “……我想把它补上。”

  “行了。”

  黑猫的爪子按在罐口上,那口井合上了。

  李察一伸手去够茶杯,喝了一大口。

  玛丽夫人说。

  “你自从走上这条路就提升的很快,但你走的越高下面的深渊就越深。

  这一条谁也躲不开……太阳传统躲不开,猎月传统躲不开,镜面传统更躲不开。”

  “镜子为什么躲不开?”

  “因为镜子最深。”黑猫抬起头。

  “别的传统往前走、往上走、往外走,镜面往内求。”

  “你照别人的时候照得越准,照自己的时候就照得越深。”

  “照到最下面,就是刚才那个了。”

  李察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撑着膝盖。

  “那我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

  “……什么?”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知道它在那里就行了。”

  “知道就够了?”

  “知道就够了。”玛丽夫人的声音很轻。

  “那些一辈子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口井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他们某天忽然往下看一眼,就再也回不来了。”

  李察莫名想起了莉莉安。

  那封从布拉格来的信,最后那一段:“我的手这一年一直是凉的。戴手套没用,泡热水只管一小会儿。”

  “夫人,往下走的人是不是一开始都不知道自己在往下走?”

  “大部分是。”玛丽夫人说。

  “少数一部分知道,知道了还是要走。”

  “为什么?”

  “因为井底下有他们要的。”

  她把手从扶手上收了回去。

  “不是骗人的,那下面真的什么都能给你。

  缄默派沉得慢,他们知道慢慢喝还能多喝几年。

  燔献派一次付清,他们算过账觉得划算。”

  “他们都不是傻子,反而比任何人算得都清楚。”

  李察把茶喝完了。

  “现在教你用它。”玛丽夫人说。

  黑猫跳回茶几,用爪子把那只玻璃罐往前推。

  “它现在没有知性了。”

  “您把知性洗掉了?”李察不放心的问。

  “洗不掉。”玛丽夫人说:“我把它和那一位之间的线掐了,现在是一坨没人认领的东西。”

  “这个眼球,目前只有两种用法。”

  “最简单的用法就是你把以太灌进去,往外一丢。”

  “然后呢?”

  “然后它在帷幕那一面会摊开。”

  黑猫用爪子在茶几上画了个圈。

  “摊成一片谁都不想碰的东西。”

  李察等着下文。

  “小李察,你在帷幕后见过污染吗?”

  “见过,邪物素材里面有,咒物的诅咒,还有弗兰德斯的泥。”

  “那些都是污染。”玛丽夫人说:“污染可以洗,你自己今天下午就洗了两件。”

  “这个被我处理后……”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找词:“是比那些都恶心几百倍的东西。”

  “所以丢出去后,就会让别人本能不想靠近你。”

  “多不想?”

  黑猫的尾巴尖在茶几上点了两下。

  “位阶越高越不想。”

  “从业者踩上去回去洗个澡就没事了;小精通踩上去得请人给他把整条回路刮一遍。”

  “大精通踩上去……”

  “怎么样?”

  “得清好几个月。”

  李察坐直了。

  “达人呢?”

  “达人不会踩,它们连绕都嫌麻烦。”

  李察把这一条在心里记了下来。

  四月三十日那一夜他在云顶上,眼睁睁看着黑土河那位把千百面镜子翻出来照人。

  他当时手里什么都没有,只能靠一张逆使之面硬扛。

  要是当时他手里有这么一颗臭气弹……

  “别高兴得太早。”黑猫说。

  “……夫人?”

  “一次性的。”

  李察的表情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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