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啊”了一声,把怀里那只纸包往上抱了抱。
“我今天给导师买了新的糖。”
她把纸包拆开一角给他们看,一整罐太妃糖和一小袋硬糖,包装纸上印着鸢尾。
“帝都西区那家,我排了二十分钟。”
“今年这个还买得到?”李察有点意外。
“她们好像改良配方了,听说没有以前这么甜。”
三个人穿过走廊,把宿舍门打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往里开,床上那个人还睡着。
克拉拉把托盘放到写字台上,把碗一个个摆开。
索菲亚把那罐糖放到桌角最显眼的位置,摆完又往左挪,放到自己导师坐椅子上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相顾无言,饥肠辘辘的等着。
八点整,床那边传来一声轻哼。
伊莎贝拉先是一动不动地躺了大概十秒,然后才猛地坐了起来。
坐起来的时候脑袋里嗡了一下,扶着床沿缓了半天。
她低头看自己……衣服是昨天那身,鞋在床边摆得整整齐齐,两只鞋尖朝外。
那两只鞋尖朝外的摆法,她自己从来不会摆。
她抬起头,写字台前坐着的三个人,都在看着她。
“……”
伊莎贝拉脸慢慢红了。
“早,导师。”索菲亚说。
“……你们。”
“粥还热着。”克拉拉说。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我七点来的。”索菲亚眨了眨眼睛:“克拉拉昨天晚上就在。”
伊莎贝拉看到那只被洗干净扣在窗台上的杯子。
“我没喝多少!”
“您就喝了小半口。”
“……对,小半口!”
“剩下那大半口在您胃里。”克拉拉说。
索菲亚噗地一声笑出来,笑到一半自己把嘴捂住了。
伊莎贝拉转过头去瞪她。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笑了。”
“我在想事情。”
另外两人都很规矩地低下头去喝粥。
伊莎贝拉洗漱完,把粥端起来喝了一口,一边喝一边悄悄打量自己外甥。
李察知道小姨在看什么。
“事情办完了。”他主动开口。
“干净不干净?”
“干净。”
伊莎贝拉又喝了一口粥。
“那你今天下午继续来 314室。”
“做什么?”
“做题,你上个月的作业还欠我两道。”
“……小姨。”
“你要是敢说你累了……”
“我做。”
“这才对。”
索菲亚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笑到一半被点了名。
“索菲亚。”
“……在。”
“你去把系办那份夏季外勤名单拿来。”
“为什么?”
“我要把你的名字划掉。”
“导师!”
屋里那点笑声漫了出来,漫到走廊上去。
粥喝到一半,伊莎贝拉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把碗放下,从写字台摸出一份文件,隔着桌子推了过来。
李察把它打开。
“预科第一学年学业审核结果通知”。
底下那一栏他扫了一遍:公共课,专业课,附加专题,还有克罗夫特副教授那门谁也不肯选的民俗。
最下面一行:
“经系务会议审议,该生已修满预科阶段全部学分,学业成绩优异,准予申请提前结业,秋季学期直接升入本科。”
李察抬起头。
“上个礼拜就下来了。”伊莎贝拉说。
“我压了一个礼拜,知道你这几天在忙别的。”
她把碗端了起来。
“现在你不忙了。”
索菲亚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提前结业?!”
“坐下。”
“导师,这是……这几年头一个吧?”
“前年有过一个。”克拉拉说。
“那个是转去神学院的,不算。”索菲亚很坚持:“这是头一个。”
她转过头来看着李察,眼睛亮得吓人。
“那你秋天就直接跟本科生他们那一批一起上课了?”
“……大概是。”
“那你完了。”索菲亚继续幸灾乐祸。
“本科第一年铭文学要写实证稿,仪式语要背整本注本。
还有格里尔副教授那门工业与薄弱点,去年挂了三分之一。”
“我知道。”
“你不知道。”伊莎贝拉说。
李察抬起头。
“比预科难多了,克罗夫特那门课你还得接着上。”
“……为什么。”
“因为他上周在系办跟人说了你的小册子。”
伊莎贝拉喝了一口粥。
“我告诉他的,你最近不是在找那小册子的联合署名人吗?
我们几个副教授把名字一起署上去,应该可以帮你分担一点火力。”
李察把文件重新折好,收进内袋,端起碗把剩下那半碗粥喝完了。
“下星期一签字。”伊莎贝拉说。
“教务处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好。”
“签完了咱们就回家去。”
李察抬起头。
“这个星期,姐姐一直都在等着你回去。”
她说完伸手把那罐糖拿了过来。
拆开倒出一颗,剥了纸塞进嘴里。
“……味道有点变了,但还行。”
“导师。”索菲亚说。
“干嘛?”
“您早饭还没吃完。”
“我知道。”
“那您怎么先吃糖。”
伊莎贝拉又掏出一颗塞进嘴里。
“我今天高兴。”
? 第489章 罗马大礼包
晚间时分,李察从小姨那边补课回来。
这一次过来的灰袍信使几乎顶到窗框上沿,两只手捧着一只铁皮箱。
李察把窗推开,发现箱盖正中压着信,火炬与钥匙叠在一处。
“赫尔墨斯:
先说罗马后续的情况。
那一桌散了,人没死,这一点你我都在场都看得见,但活着和还在牌桌上是两回事。
福尔图娜被涅墨西斯那一鞭抽下的时候,轮子从中间裂了。
这两天那不勒斯彩票局的假账,也开始有人查。
密涅瓦自始至终没有请外援和付代价,她照常去都灵的天文台上班。
这两人的情况是最好的,其他几人的情况就比较艰难了。
我需要提醒你,一张塌了的桌子在帷幕那一面是什么样子,你大概还没见过。
那一夜后,罗马桌从我们的对手变成了高位者眼中可口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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